安不知站在狂風暴雨中,雨水順着他臉上的傷口一點點地流下,他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裏,長時間地閃避榨幹了他全部的體力,他也知道自己等待的時機終于來臨,實際上,這個所謂的時機跟靈虛毫無關系,安不知一直在等着的人,是司馬天地.
而現在,他終于可以出手了。
當然,這時安不知的身體依然疲倦,他全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痛苦地呻吟,他的神經在剛才的戰鬥中一直處于緊繃的狀态,他的臉上沾滿了冰冷的雨水,模糊了他的視野……這所有的一切,歸結起來用一個字便可以形容:累。
但是,一個聲音卻在安不知的内心裏響起:
“在我學習劍術的時候,我們每天的練習是揮劍10000次,老師曾問我,哪一劍最重要?我的答案是每一劍,但是他卻笑着告訴我,是最後一劍,在這之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劍,都是爲了這最後一劍。在這一劍之前,你可能會疲憊、厭倦、甚至受傷,但是沒有關系,你可以犯錯,你的動作可以不夠完美,因爲你還有後面的機會去彌補,但在這一劍之後,一切都将歸于虛無,要麽死,要麽生,就是這最後一劍來決定!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最後一劍!所以,它必須完美!它必須傾注你所有的力量!”
毫無疑問,這是來自流言的記憶,但它此刻卻完全地融入到安不知的身體中,他閉上眼睛,靜靜地站立在原地,身體自然地感受着一切,讓那些記憶慢慢流淌過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讓那風、雨、以及自我在這一刻融合在一起,成爲一張絕對靜止的畫面。而在這片甯靜之中,一道強勁的力量打破了平衡,這立刻就被安不知的身體所感受到,于是他的身體随風而動。
此刻在靈虛的眼中,她的手爪探出,幾乎就在下一秒,便可以抓爆安不知的腦袋,但對方的身體卻極爲詭異地在原地做出了一道旋轉,安不知以那隻獨腳爲軸,大腿、腰部、前胸、頭部……他身體的每個部位都極爲快速地扭轉起來,使靈虛的手剛一碰到他的身體,就好像被一道無形的漩渦彈開,這道漩渦是如此的強大,幾乎是一瞬間,便将她的手順着安不知旋轉的身體而撇到一旁,正好從安不知的身邊交錯而過。
這還不算完,這道漩渦還繼續扯着她的身體向前,就好像在她旁邊站着一個巨人,抓着她的肩膀使勁向前推一樣,這使她身不由己猛沖而過,然後她便覺得自己的胸口遭遇到猛烈而又快速一擊,不用去看,她就知道,那裏已被安不知的那刀切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污血狂湧而出。
在這整個過程中,安不知其實隻做了一個簡單的動作:快速地扭動身形,同時向自己的身旁橫向遞出一刀。
而在安不知和靈虛的電子腦裏,這一刀的結果卻赫然出現,他的這次攻擊骰的點數:卻是一個完美的六!
這個結果與其說是力量完成的,其實不如說是技巧所促成的!安不知的身體在卸開靈虛攻擊的同時,利用靈虛自身巨大的沖擊力,引導着她自己的身體在自己的刀身上一錯而過,安不知目前的身體狀态确實已不可能允許他揮出十成力量的完美一擊,但這并不能妨礙他借用對手的力量來完成這一擊。
這個戰鬥骰上的六點,毫無意外地觸動了那殺豬刀的特效,直接對靈虛造成一點傷害,再次掉落一點生命後,這次她可是真的慌了神,失魂落魄地狂喊道:“快結束遊戲!基格紮格救我!”
但一切都已經晚了,安不知收起刀來,冷冷地看着那女人,說道:“我早就可以揮出這完美的一擊打掉你這點生命,但我卻一直忍到現在,爲的是什麽?因爲我要你死!爲我曾經的同事和朋友報仇,你們這些黑暗議會的雜碎,用這些死亡遊戲來收割人命,每次都躲在安全的位置上,以爲是看戲呢?這次你很好,居然敢親自進遊戲來跟我們玩,其實你如果一直是人類的話,我還真拿你沒辦法!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非要闖進來,既然你這麽配合,主動扮演成僵屍英雄送上門來,我如果不想辦法将你拿下,我拿什麽來拜祭我已在天堂的朋友?死!”
話音剛落,靈虛徒勞地張了張嘴巴,試圖還想說點什麽,但遠方已傳來司馬天地的槍聲,安不知以自身爲餌,誘了靈虛這麽久,等的就是司馬天地調整好狀态,打出他最完美狀态的一槍。
所以這一槍的點數,當然也是六。
這一槍直接在靈虛的額頭上開出一個血洞,她那巨大的僵屍身體一震,便如斷線的風筝般飛了出去,掉在地上的污水之中,濺開一大圈泥污,她的屍體最後在地上抽搐了兩次,然後便一動不動,這次,她是真的死了!
“再見了,混蛋!”安不知抹去臉上的血花,轉身朝那輛汽車走去,不遠處,已出現了陳羁風和司馬天地的身影,在他們的攙扶下,他很快便進到了車裏,挨着黃秋兒坐下,陳羁風和司馬天地則自覺地走開,并肩在皮卡的後車廂裏坐下。
黃秋兒看着滿身傷痕的安不知,将在他的頭放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一語不發地隻是笑了笑,便拿出鑰匙發動了汽車,那車裏的小無線電裏居然繼續放起陳羁風在賈保小屋裏聽過的那首歌。
“啊哈!我想起來了!”陳羁風打開後車廂那扇通向駕駛室的小窗戶,朝安不知喊道:“這首歌的名字就叫做《h》!”
“是嗎?”安不知安詳地閉上眼睛,雨這時已經停了下來,天空中的烏雲正慢慢散去,黑夜也漸漸淡薄,遠處已見到即将升起的太陽所映出的淡淡晨曦,在問了這一聲之後,他等不到任何回答,便在輕柔的音樂中,慢慢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