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的燈光随着房門打開而全部亮起,隻是站在門口,眼前出現的一幕便徹底地鎮住了安不知,隻見眼前那一堆堆的破爛義體堆得如小山一樣高,各種零件和肢體也在工作架上堆滿,幸好沒有出現電子腦和義體人頭,否則場面就太驚悚了.盡管如此,看這節奏,這兩樣東西也肯定是有的,隻是被放在了其他地方而已。
這裏哪裏是什麽義體師的工作間,明明就是個機械師的工作間,看來,這個老人的“業餘愛好”還挺豐富!
安不知看得入迷,不由地走入室内,老人也跟了進來,順手将門帶上,信步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擡手随意地指了指位于角落的一個鐵支架,說道:“這裏是我幹活的地方,從不帶人進來,所以也就沒準備什麽客人的座位,你隻能将就坐這種地方了。”
看着眼前的這所有一切,在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想法在安不知的腦海裏閃過,這個想法之可怕,以至于讓他的聲音都顫抖起來:“你做這個……幹什麽?難道說……那些小孩們使用的……義體?”
“沒錯!都是我自己制作完成的,你以爲這種貧民窟的人家,能用得上什麽義體?雖然聯邦法規定在每個公民十八歲時,都可以免費進行一次義體移植,但是卻沒有法律說那套義體必須是全新的。結果給這些窮人們用的,便全都是廢棄品或者有各種問題的破爛貨!你知道這對他們來說意味着什麽嗎?死亡!”
“你能想象原本是健康的自然體突然被換成一具垃圾義體時的感覺嗎?從此他們便要将自己的一生用在維持這台破爛軀體的運行中,一輩子被壓榨和剝削,直到他們自願放棄,結束這苦難的一切。所以,我爲他們提供了另一個選擇,我将那些殘次品收集起來,自己再稍微加工一下,就是外面那些小家夥們所用的型号。私人定制!我一般用這個詞來描述,怎麽樣,你需要一件嗎?”
話說到這裏,安不知隐約覺得有些不妥,但又說不上來是哪裏不對,但有一件事,總歸是可以确定的——私人制作義體這事是違法的。因爲誰也不知道義體師會在裏面加入些什麽危險的東西,很容易被利用起來從事恐怖活動,所以在很早之前,聯邦就頒布了相關法令,絕對禁止了相關行業,其罪行的嚴重程度甚至比走私販毒還要重。
所以安不知便直接問了出來:“可你這樣做是違法的!”
“哈哈哈!”老人放聲笑了起來:“在貧民窟這種地方,你做的十件事其中有八件都有可能違法,誰在乎其中的小小一件呢?”
“不,你這一件可能要比其他七件加起來都嚴重!如果被當局知道,一定會把你列爲重點排除對象!”确實,在貧民窟這種罪惡滋生的地方,執政當局确實對很多無關緊要的小罪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這件事的性質卻不一樣,一旦被掌握到确切證據,相關部門一定會傾盡全力優先解決此事。
到這時,安不知也終于将兩件事聯系到一切,并發現了其中的可怕之處:私人制作義體并不是非常大的事,私人訓練少年使用義體也并不是什麽大事,但這兩件事合在一起,就有點恐怖了!
說簡單點,這幾乎可以說就是在訓練一支秘密軍隊,而且這支軍隊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他們并不是使用在戰場上。當他們成長起來之後,便會脫離這裏,進到社會的每個角落裏去,成爲這社會機器的無數零件,到那時,他們在表面上看來隻是千千萬萬個普通民衆中的一群人,但卻有一件東西将他們聯系在一起。
記憶!這段小時候在此生活的記憶!
這條記憶的紐帶将他們緊緊維系在一起,将形成一股可怕的力量,足以撼動整個社會的力量。比如黃秋兒,現在安不知已經非常肯定,她就是這其中的佼佼者,所以她可以自由地來回。
想到這裏,一個恐懼的詞出現在安不知的腦海裏“教父!”是的,這個老人簡直就像是通吃黑白兩道的巨型教父!
也就在此時,老人對着他神秘一笑,反問道:“那麽,當局如何知道呢?”
這!安不知愣住了,确實如此,這裏地處貧民窟,不會有什麽警力沒事到這種地方來轉悠,而這裏的土著對老人感恩戴德也不會去舉報,但是不對,這隻是基礎而已,龐大的基礎還需要精英在裏面穿針引線。
也就是說,從大的基礎方面來看,這裏當然是安全的,但是還會有許多敵對勢力或軍警系統的卧底會盯上這裏,這就不是靠基礎所能掩蓋得過去了,所以這裏還有什麽勢力在幫助着他,那一定是個很龐大的勢力,并且十分擅長情報和地下工作。
剛一推測到這裏,安不知便愣住了,自己真是傻逼!這不是明擺着的現實嘛,自己隻所以知道這裏的存在,不就是因爲之前沐童找這老人嘛,而沐童爲什麽知道一個隐居在這種深度之下的人?
因爲沐家就是這個在幫助着他們的家族啊!
以沐家在軍警系統中的勢力,要想掩蓋住這樣一個量級的地下組織大佬,雖然完完全全地抹掉是不可能,但卻可以****,把他們描述成普通幫派,那倒是易如反掌的事。比如當有一份報告揭發這裏的内幕時,他們可以提前得知并将另一份内容完全相反的報告提前上繳,當兩份報告沖突時,就隻能特派人員進行勘察,而這個特派人員,卻很可能是沐家的人……
想到這裏,安不知終于空前地正視起眼前的這個老人,因爲他終于明白,在這副看似無害的老邁皮囊下,隐藏着的是真正的權力,那是一種可以在這個地方瞬間抹殺自己的一切,可以在瞬間生殺予奪的權力。
于是,他問道:“你到底是誰?需要我做什麽?”
老人收起了笑容,眼神急斂,如狼一般冷冷地看着他說道:“重新認識一下,他們都叫我師傅,不過我的真名叫萬萬千,是博弈會的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