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賈家族中的人逐漸都到了,賈母順手把小孫子塞進女兒懷裏,想着讓女兒多抱抱孫子,好早點生個兒子,這樣才能早點在婆家站穩了腳跟。賈敏懷裏被塞個手足亂動的胖娃娃,還流着口水直往她懷裏鑽,可把她難壞了,小心意意的抱着,深恐用力大點,會弄疼了他。又怕胖娃娃認生,再哭起來,可怎麽辦?
還好還好,原身在家裏大約沒少逗這胖娃娃,他大約還有點印象,初時還有點要咧嘴的架勢,被她輕搖兩下之後,立刻咧着小嘴笑上了,還跟她啊啊啊的說着火星語,偶爾冒出幾句她能聽懂的話,卻也弄不大明白他的意思。
賈敏初時有些手足無措,過了一會兒之後,大約是女人都有當媽媽的天份,已經能調整自己的動作,不再那麽戰戰兢兢了,還有心情去逗懷裏的娃娃說話,“瑚兒,來,叫姑姑。”
彎彎眉眼,翹翹唇角,擺出最溫柔可親的笑,晶亮的鳳眼對上小娃娃黑亮的眼睛,放柔了聲音,“瑚兒,我是姑姑哦!姑姑……姑姑……”
胖娃娃被她說煩了,小臉一扭直接鑽進她的懷裏,兩隻小胖手直接放在胸前,還用力抓了抓,然後抑頭傻笑,長了六顆牙的小嘴蹦出一個字:“吃……”說得清楚無比。
當着屋裏這些伯母、嬸子、嫂子們,賈敏的臉立時染上紅豔豔的桃花色,心裏卻暗暗唾棄自己,怎麽換了個身子,到真變成了嬌羞的白蓮花了呢?艾瑪,禦姐氣場哪裏去了?可……臉紅不受我控制啊……
屋中人,哈哈大笑,還是宋氏見小姑羞得可憐,連忙上前把兒子抱了回來,笑道:“他該吃奶了。”再看看小姑胸前被兒子口水打濕的衣服,悄聲道:“去換件衣服。”
賈敏輕輕颔首,起身告了個罪,跟在宋氏身後,自去裏間換衣服。
翠竹和墨菊早就準備好了,一見自家姑娘進來,動作麻利的服侍她洗漱、換衣,又将頭發重新抿了抿。
她這裏正收拾自己,門簾一挑,賈母随後進來了。賈敏要起身,被賈母一把按住了,“收拾你的,跟我還客氣什麽。”她坐在女兒身邊,看着鏡中少女紅潤的玉顔,又是歡喜又是心酸,“敏兒啊,姑爺待你可好?”
剛剛人多,母女兩個也沒法說些私房話,現在屋内隻有她們兩個,并兩人的貼身丫頭,正好問個明白。自從女兒出嫁,她這顆就一直懸着,看到女兒高高興興的回來,才算是放下了一半。
“挺好的。”賈敏笑道。就算不是他們夫妻兩個穿過來,書中的林如海和賈敏也是一對恩愛夫妻。而且,就她老公說,原身對未來的老婆也是比較有好感的,無論從品貌、性情還是家世都很滿意。
賈母細看女兒神情,卻她不似作僞,心又落下來一些,“你婆婆、小姑可好相處?”這兩個人也是重點,特别是婆婆,有多少恩愛夫妻,都是因爲婆婆不喜兒媳,最後弄成怨偶的。當日在衆多求親者中,她和丈夫會選中林如海,固然有林如海本身是個人品俊秀,好學上進的少年,更是因爲林家支庶不盛,幾代單傳,一族中最親近者也不過是幾支堂族。到了林如海這一代,隻有嫡出的一子一女,人口簡單,女兒嫁過去,亂七八糟的事情少。
對于林夫人和林家大姑娘,賈母平日裏也接觸過,隻是次數不多,林夫人身體不算好,并不經常出來應酬。她多番聽了解,都說林家母女,性情和順,知書達禮,她這才點了頭,同意了兩家的婚事。
聽賈母提到林夫人,賈敏抿嘴一笑,“太太,您就放心,婆婆與小姑都是極好相處的人。”特别是林滟,這姑娘總以爲自己很聰明,其時那點子小心思,幾乎就寫在臉上。也就是林爹林媽兩人,看不明白罷了。話說,她到現在也不大明白,林滟爲什麽會對她懷有那麽大的敵意,從見到她的那刻起,就懷着深深的防備之心。
“是麽,那我就放心了。”賈母疼愛的拍拍女兒的手,掃了屋裏的丫頭們一眼,幾人低頭無聲退了出去,然後自覺得守在了門口。賈母拉着女兒到一邊的塌上坐下,壓低了聲音問道:“姑爺房裏丫頭們可都老實?有沒有那特别淘氣的?”這京中各家的規矩,凡事大家公子,成親之前都會在房裏放幾個通房丫頭,大多都是這些公子們自小的貼身丫頭,也有是長輩身邊的丫頭。林如海自是不能免俗,成親之前,她就打聽清楚了,女婿房裏一共有兩個通房大丫頭,是林夫人給做的主,其中一個還是林府裏二管家女兒。
說實話,賈母是不大滿意的,放丫頭什麽的無所謂,家家都如此。但是,放個二管家的女兒在兒子房裏是什麽意思?女兒嫁過去,一個弄不好,到要被個姨娘暗中壓下一頭。
賈敏輕擡皓腕理了理鬓邊的雲發,笑眯眯的道:“我到盼着有那麽她們淘氣呢?若都老老實實的,我這進門之後的第一把火,可往那裏燒呢?”
賈母聽得一怔,随即虎着臉,“才新婚,不說跟姑爺和和睦睦,早日生個兒子,到要把精神放在那些丫頭們身上,你可真長進了。”
“太太,得把自家院裏清幹淨,才好安心的過日子呀。”
賈母歎了口氣,“你自小就有主意兒,我也說不動你。不過,你要有分寸,别因爲那些丫頭弄得跟姑爺生份了,得不嘗失。”
“嗯。”賈敏輕輕點頭,俯身爬在賈母腿上,“出嫁之前,太太囑咐我的話,我都記在心上呢。”
“你啊,什麽都好,就是這個性子被我和你爹寵得有些太過嬌氣。做了人家媳婦,不比在家裏當姑娘時,要學會忍耐。萬事都要看開了些,保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還有,婆婆跟老子娘不一樣,要時刻恭敬着,平日裏多陪着說說話,這關系自然就近了。到于你小姑,最多三年,也該出門子了,她若是真聰明,不用你去巴結,她自然會跟你好。女人出嫁之後,想要在婆家過得好,有一半得仰仗着娘家。她又沒有别的兄弟姐妹,隻有姑爺這一個兄長,不跟你們親近,又能跟誰親近去。”
“你才剛過門,别急着去管家理事的,沒那個婆婆願意兒媳婦一進門就搶權的……”羅羅嗦嗦,賈母又跟女兒念叨了好半天,賈敏老老實實的聽,時不時表個态,表示自己記住了,一定按您說的去做。
就這麽,一直說到宋氏來請,言說老爺回來了,前面已經開宴了。
賈母這才以手拍額,“居然都這會子了,咱們快出去。”一說就忘了時間。唉,她這是恨不能把自己一路走來的經驗,全都說給女兒聽,讓她少走些彎路,日子過得順順當當的,沒有一點波折才好。
“也就今天能多說一會子,我再回來,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賈敏輕聲道。新婚的媳婦,頭一年在夫家是規矩最嚴的時候,别說回娘家了,連娘家人都不能多去看望。
賈母一聽眼圈就紅了,她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着安慰女兒:“十月二十八是你爹的壽辰,難道那天你還不來給你爹祝壽?”
“那還要好幾個月呢。”賈敏作不開心狀。其時,她覺得不能常回娘家這事兒真挺好,若是像現代似的,總往娘家跑,再住上幾天,她一準得露餡,現在扮原身扮的,就很累。
說話間,便到了外間,一個個桌子已經擺好,涼菜也上來了,賈母出來便跟衆人陪罪,直說實在不放心女兒,怕她做不好人家媳婦,伺候不好公婆和丈夫,因此多叮囑了幾句,那成想就晚了。
一面說,一面就請衆人入席,賈敏是嬌客,跟着賈母并族中輩份比較大的長輩坐了一桌,宋氏、王氏帶着丫頭們,殷勤的伺候着。
賈敏掃了一眼王氏的肚子,悄悄湊到賈母耳邊道:“太太,讓二嫂回去歇着。”還是懷孕初期呢,得小心些,别勞累到。
賈母沒出聲,隻在宋氏來過給衆人斟酒的時候,在她耳邊說了低語了幾句。過了一會兒,便見宋氏跟王氏說了些什麽,王氏帶着人無聲的退了出去,然後那隊丫頭捧着食盒再回來時,王氏不見了,想是已經回去休息了。
姑娘回門,從來都很熱鬧,前院後院都搭的戲台,請了京中最有名的班子來唱堂會,都是熱鬧、吉祥、喜慶的戲。賈敏細細聽去,卻都是清麗婉轉的昆曲,唱到精彩處,衆女眷同聲稱贊,賈母也笑道:“賞。”
早有人擡了錢,拿笸籮舀了,撒到台上去,口裏喊着:“太太賞xx的……”
一般到後宅給各家女眷們唱戲的,歲數都不大,最多不過是十一、二歲的小戲子。年紀雖小,唱功卻好,扮像也俊,極讨人喜歡,每次出堂會,都能得到不少賞錢。這些孩子,都是人精,連忙跪下,沖着正桌這邊磕頭。
賈敏突然之間非常慶幸,她和丈夫重生成了林如海和賈敏,沒成爲對面台上那些孩子們中的一個。就沖着這個,他們也該好生珍惜如今的生活,好好的、幸福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