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先生



天氣雖然已經入了秋,熱度卻依然不減,一絲風也不見,悶得人難受。賈敏處置完齊嬷嬷,方才起身。墨菊道:“奶奶,這太陽曬得很,打着傘去。”

賈敏點了頭,自有丫頭去拿傘,遮在她頭上,慢慢往正院行去。

“近日天氣熱得很,太太晚上歇得可好?”賈敏邊走邊問紅蕊。

紅蕊連忙笑着回道:“如今吃了曾太醫的藥,太太晚上歇得到好,一覺足能睡到五更方醒。”

賈敏又道:“天氣雖熱,到底入了秋,半夜風硬,别爲了貪涼,在屋内放冰山。太太體弱,禁不得這個。”

紅蕊道:“不敢給太太屋内放冰山的,便是熱得厲害了,就叫個丫頭扇着。”

賈敏點頭:“那就好。”

議事廳離正院本就近,沒走幾步,經過一道垂花門,步上遊廊,傘便收了起來。紅蕊不禁拿出帕子,拭了拭額上的汗,道:“這天熱得邪性。”

“秋老虎厲害着呢。”賈敏笑道。

說話間,已到了正房門口,守在門前的丫頭一見賈敏連忙過來請安,又忙忙的打起簾子,往裏面報,“大奶奶來了。”

賈敏側頭進屋時,聽得東間裏,林夫人正和林滟、尚家姐妹說話。見賈敏來了,連忙起身。賈敏先見過林夫人,對幾人笑道:“快坐下。”

林夫人指着右邊的椅子道:“你也坐。”

待賈敏坐下之後,丫頭奉上香茗,林夫人方道:“外面熱?”

“還好。”賈敏笑道,“習慣了,就不覺得了。”

林夫人道:“雖然天熱,西瓜那些性涼的東西還是少用。”

賈敏應了一聲,“是。”

“你還年輕,不知道這裏面的厲害。别等作了病。再想起後悔來就晚了。”林夫人可還想早點抱上孫子呢,因此對賈敏生活起居格外關注。之前一處用飯時,她見賈敏雖瞧着瘦弱,飯量卻不小,心下頗爲安慰。能吃身子骨便結實,孩子身體也好。後來,齊嬷嬷來正院裏說,這個媳婦胃口到好,每日裏瓜果不斷,尤其是西瓜。自己一人便能吃上兩盤。她真又好笑又擔心,怕她年輕,不懂這些,故而提點了一些。

賈敏淺淺一笑,“上次回家,我母親也說來着。”

“老人家話要多聽,總不會害你們的。”林夫人笑了,知道賈母也昐着女兒早日生下兒子,好在婆家立住腳。“今兒叫你來。一是爲了族老們要到了,院子都打掃出來,伺候的人也都選好了,省得到時忙亂。二是告訴你一聲。慕大夫人下了貼子,三日後請咱們過府賞菊,提前準備一下。”

賈敏知道,慕大夫人便是慕霖的娘。林、慕家素是并無交情。兩家女眷也無來往,這回慕大夫人往林府下貼子,應該當是爲了林如海把慕霖掰正了一事。

一般這種賞菊宴。都是各家夫人帶着兒媳婦、女兒同去,既是讓自家女兒露個臉,也是相看别家女兒,好爲兒子求親。想想林滟也快十三了,确實該開始相親了。隻是不知道,這位姑娘心裏打的什麽算盤,她能甘心婚姻受别人擺布,嫁個一面都沒見過的男人麽?賈敏真的很好奇,因爲她發現林滟這姑娘,可能是胎穿的關系(她打聽過了,沒聽說林大姑娘曾經受傷昏迷或生病),對這裏适應得極好。若不是上次因爲辣椒和西紅柿露出破綻,她還真看不出來,這人是個現代貨呢。

“媳婦兒知道了。”賈敏站起來欠了欠身,再側頭對林滟笑道:“一會兒我叫人去給妹妹量身,趕着做兩身新衣裳,再打套好頭面,那天務必把妹妹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言下之意,好給各家夫人相看。

林滟一聽就紅了臉,扭頭就跟林夫人告狀:“太太,你看嫂子欺負我。”

林夫人掩唇笑道:“你嫂子那是向着你。”

“太太。”林滟不依的扭扭身子,玉面一片绯紅經。林夫人和賈敏皆輕笑起來,就連尚家姐妹,面上都帶了笑意,看着林滟。

林滟起身啐了賈敏一口:“虧你還是嫂子呢,一點正經話兒都沒有,就會打趣我。”說着,拉了尚家姐妹的手,“咱們走。”

賈敏搖扇笑道:“妹妹到底大姑娘啦,如今也知道害羞了。”說得林夫人又笑了起來,林滟“哼”了一聲,連忙拉着人走了。

等林滟幾個未嫁的姑娘出去了,林夫人才收斂了笑意,淡淡的問:“章氏哪裏怎麽樣了?”自從林夫人好了之後,章姨娘就卧了床,夜夜痛哭,直說腿疼。

林夫人叫賈敏給她請了大夫,隻往外說,章姨娘心憂主母病痛,日日在念經,誰勸都不聽。如今跪得腿疼,便是花多少錢,也得治好她。

“好多了,吳太醫的藥很是對症,這兩日夜裏都能睡得着了。”賈敏有點弄不明白林夫人,既然恨得把人收拾了,爲毛又要花大錢的請人治?不該是讓她那麽痛苦着,心裏才舒服麽?咳,她最近越來越陰暗了。

“既用着好,就接着用下去。”林夫人冷笑,我才不會給你機會,借機引起他的憐惜之心。

好,賈敏若是知道林夫人的心思,估計會覺得她精分了。

林夫人自己覺得自己最近的狀态不大對,好像總有個人在告訴她,該心狠時就得心狠,不然最會倒黴就是自己。

賈敏道:“是。”她見林夫人應該沒什麽事了,想了想将齊嬷嬷的事兒說了,“不是我非要罰她,實在是她仗着資格老,專在其中弄權。收了好處,便要替人瞞上一二,若是沒給好處,雞蛋裏也要挑出骨頭來。媳婦兒剛理事,需得賞罰分明方能服人。”

“齊嬷嬷到底是太太給媳婦兒的人,鬥膽處置了她,頗覺不安。”

林夫人道:“她雖是從我房裏出去的,但給了你使,便是你的人了。該罰就罰。有何不安的。若是她不服管教,你直接打發她出去就是,不必再回我了。”

賈敏道:“有太太這話,媳婦就安心了。”

“我去讀兩卷經。”林夫人難掩倦色,“你尋邊也還有一癱子的事兒,我就不留你了,快去。”

賈敏關切道:“太太身子剛大安,該多保養才是。”

“沒事,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林夫人扶了丫頭起身,對着賈敏揮了揮手。“你去。”

賈敏福了福身,帶着丫頭往外走,心中若有所思。她怎麽覺得林夫人面上有些惶惶之色,到像是被吓到了?可沒聽說她晚上作噩夢了啊?白日也很少出正院,所見者也都是熟人,怎麽會被吓到呢?呵呵,總不會是看到鬼了。

接着,她便笑自己腦洞開得太大。

再說林侯爺早朝過後,衙内無事。便早早回了家,換了身常服,帶着幾個随從,往書齋而去。

待到了地方。卻發現比前段時間來時,人多了許多。大多都是身着藍衫、青衣,頭帶布巾的學子,偶爾也有幾個年過四十的。白面微須的儒者。細一瞧,那邊的老頭兒,他認識。那不是袁诤袁先生麽?他怎麽也來了。林侯爺又驚又喜。

袁诤字默言。當代大儒,門下學生遍天下,各行各業都有,最奉行有教無類,隻要有向學之心,來請教的,他都會細心指點。然後,他的學生不隻數量足,質量也足,自先帝到當今,共有六任首輔,二十八位閣臣,其有十二人都出自他的門下。包括現在的首輔陸士銘。其餘的,各級官員更是無數。先帝時的名臣,有三分之一都出自他的門下,還有三分之一,都曾得過他的指點。

他的學生當中,最尊貴的便是當今聖人。他未登基前,做皇子時,曾拜入袁诤門下。後聖人登基,要拜袁诤爲太子太傅,袁诤拒不接受,說他這輩子就一個愛好,喜歡當老師、教學生,不愛當官。

若是别人,肯定會有人說,這人就是爲了揚名。肯定端着架子,等着皇帝一請再請,爲自己賺足了名聲才會入朝爲官。但是袁诤,便沒人會說這話。因爲這人生平從無一句謊話,便是當年先帝問他諸皇子之事,他也想什麽說什麽,沒有一點顧慮。甚至直言當今聖人,也就是諸皇子中,唯一拜入他門下的人,“性情過于剛直,做一賢王尚可,爲君則恐有失寬厚。”

好,他是真的認爲當皇帝必然要性格寬和,有容人之量,而他這個徒弟,心眼兒不大,還很記仇。當然,當今聖人當了皇帝之後,也沒找他麻煩。說起來,當今還得謝謝他這個老師,若不袁诤對先帝直言,讓幾個兄弟對他失了防心,他也不會亂中取勝,最後當了皇帝。

就這麽一個隻喜歡教學生,然後有啥說啥的實誠老頭,在聖人做了天下之後,名聲更足,無數學子都想拜入他門下。隻是他年紀大了,精力有限,學生多了難免有些力不從心,再加上身體也不大好,近年來便不再收弟子,人也很少出現在世人面前,隻在京郊别院閉門謝客,靜養讀書。

今天在這裏見到袁诤,真是意外之喜。

林侯爺搓着手,迅速靠近穿着一身普通布衣袁诤,恭敬的拱了拱手:“袁先生。”艾瑪,當年我就想拜他爲師來着,可惜沒考上,隻得了幾句點撥。

袁诤正捧着一本冊子看得高興,咧着缺了好幾顆牙的嘴嘿嘿嘿的偷笑,冷不防身邊冒出來一個人,還一口叫破了他的身份,當下一愣,側頭一看,唔,有點眼熟。老頭眨眨眼,斷然否定:“我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林侯爺木了,跟他想像中的德高忘重的先生不大一樣啊?看着那幹癟的老頭,把冊子往腋下一夾,腿腳利落的往正房去了。

“袁老頭,你别纏着我了,我才不做你徒弟。”林如海郁悶壞了,他不就是昨兒一時興起,舌戰了一下群儒麽,爲毛會引來一個怪老頭,非要趕着收他當徒弟。

袁诤昨日新眼目睹林如海以一人之力,力挫群生,頓起愛才之心。想再收個徒弟。哪知道,人家不領情,死活不願意。

老頭倔勁兒上來了,你越不想拜師,我還非收你不可。他把腋下夾的冊子往林如海面前一擺,指着無逸客道:“這人是你?”

咦,馬甲被人扒了?林如海爽快的點頭,“是啊。”

袁诤還以爲林如海得推托一下才承認呢,沒想到他這麽幹脆。當下撚着自己下巴上幾根稀疏的胡須滿意的點頭,不錯不錯。這小子有點我當年直言不諱的風範。

“你這個典故用在這裏也不算差,卻也不夠精确。”老頭提筆,改了幾句,得意的看着林如海:“怎麽樣,比你用的那個好。”怎麽樣,老夫學問不錯,崇拜,仰慕,那就快點來拜小子!

林如海凝神細想。不得不點頭,這老頭改了之後,比他之前的好。他一拍袁诤的肩膀,誇贊道:“不錯麽。袁老頭,肚子裏有幾分墨水,比我強。”

林侯站在不遠處,被他兒子的豪爽表情驚呆了。這混小子。知道不知道他拍是誰啊!尼瑪,那是我偶像,真是找揍。林侯爺開始撸袖子。準備沖上去好生教訓一下兒子。結果自己的肩膀也被人按住了,他惱怒的加頭一看,一張笑成菊花狀的老臉湊到他面前,“呐,不要沖動麽。”

林侯差點就沒跪下三呼萬歲,勉強管住了自己的腿和嘴,有幾分惶恐的小聲道:“您,您怎麽就這麽出來了。”他真是被吓到了,聖人怎麽會微服出宮了,還來到他兒子開的書齋?難不成,兒子和自己府裏一直在被聖人關注着?這麽想着,林侯爺有種想哭的沖動,他一點也不想被皇帝時刻注視着。

啓祥帝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回頭小聲問兒子,“小七啊,我的打扮沒錯?”

同樣一身普通學子打扮的蕭小七,笑着點頭,“沒錯。”

啓祥帝回頭得意的炫耀,“朕……咳,我就是個屢試不弟的老書生,帶着兒子來的看書的。”說着,他打量了一下林侯爺的打扮,深紫色的暗紋綢衫,頭帶儒巾,正中鑲着一塊羊脂美玉。腰橫織金帶,累絲香囊,極品的玉佩,精緻華美的荷包、扇套,再加上拇指帶着的那個水頭充足的碧綠的老坑玻璃種翡翠闆指,無不顯示出他出身富貴之家。啓祥帝嫌棄的指着他,“你看看你,這一身出來就是招賊的!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錢似的。”

“不是,您就帶了這幾個人出來?”林侯想的是皇帝的安全問題。

啓祥帝擺擺手,“沒事沒事,我這一身,誰認得出來。”說着,他嘿嘿一笑,湊近林侯,十分得意的說:“剛剛在街上碰到慕老頭,他都沒出來我。”

慕相哪是認不出您,根本就是哄着您玩呢?林侯擡頭看着帶了一大群人守在門口,自己緩步踱進來的慕相,隻覺得自己牙有些疼。

林如海那邊兒已經看到他爹了,歡快的蹦過來,“老爺,您來了,今兒回來的很早啊。”

啓祥帝頗有深意的看了林侯一眼,你丫的早退,小心我扣你工資!

“來來來,我帶你轉轉。”林如海眼裏隻有他爹,其餘好幾個老頭,都沒看見。

林侯慌忙拉住兒子,在介紹啓祥帝的時候卡殼兒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讓兒子叫世伯,不對!大大的不對!可是不叫世伯,該叫什麽?總不能叫聖人,人家是微服,代表着不想被人知道身份。

啓祥帝笑得異常和藹可親,伸手拍了拍林如海的肩:“你就是林海,果然一表人才。”

“您……”林如海看他爹,該怎麽稱呼啊,您到中吱一聲啊。

這時袁老頭跳了出來,一指啓祥帝,“你叫師兄。”這是他現在要收的徒弟,這是以前收的徒弟,叫師兄再對沒有了。

啓祥帝一見袁诤,臉就皺起來了,“先生,您身體好了?”不是說身子虛,要休養麽,可是我看你有活力得很啊!

袁诤老臉一紅,“好了,好了。”

“那我家小七?”啓祥帝原本是想讓袁诤教一下自己的兒子。可袁诤因爲打賭輸給了先帝,不得不收了當今這個弟子,已經後悔了半輩子,怎麽可能再自找苦吃的再收好幾個皇子。想自虐。也不是這麽個虐法!

“這就是你家小七麽?”袁诤打量了一下,身材修長,面帶微笑的蕭小七。

啓祥帝點頭,拍拍兒子的肩膀,一指袁诤,“叫先生。”不管怎麽樣,先讓你收下一個再說。

蕭慎之也機靈,直接跪下就磕頭,口尊:“先生。”

袁诤跑沒法跑,躲也沒躲開。苦着臉受了蕭謹三拜,“行了,起來。”算是收下這個徒弟了,誰讓他今天運氣不好,偷溜出來玩,被抓個正着呢。不過,他見得人多了,也識幾分相人之主。這個七皇子,看着就是個性情溫和之人。跟他那個小眼兒的爹不大一樣,收也就收了。

“來,一個羊也是趕,兩個羊也是放。小子,你也拜師。”被迫收個弟子,真正想收的沒收到,袁老頭十分的不開心。也學着啓祥帝的模樣,伸手抓了林如海不放。

林如海剛想拒絕,就被他爹踹了一腳。一時沒站住,就跪下了。然後,被他爹按着,實打實的磕了三個頭,磕得頭暈眼花的被袁老頭抓起來,笑嘻嘻的說:“行了,這個也收了。”

蕭謹一見,頗爲高興。他早就想認識一下林如海,一直沒找到機會,這下成自己師弟了,不錯不錯。

林如海捂着腦袋,一指啓祥帝,問袁老頭:“這個叫師兄?”

袁老頭點頭,“嗯。”

他再指蕭小七,“那這個叫什麽?”

袁老頭遲疑了一下,“也叫師兄!”然後就笑開了,“各論各的麽。”他以前的學生多了,還一次性指點過祖孫兩呢,這都不是個事兒。

林如海苦着臉,低聲念叨:“虧了,早知道這樣,我該早拜師的,遲了一步就成師弟了,真虧!”

林侯再踹了兒子一腳,喝道:“不許亂說!”

林如海狐疑的看了看他爹,今天林侯的狀态不大對啊?難道說……轉身再看啓祥帝,就是個挺慈祥的老頭,看着比林侯大些,笑起來一臉的菊花樣兒。穿着麽,也挺普通的。到是他那個兒子,身姿挺拔,氣質溫文,挺漂亮個兒小夥。

啓祥帝笑眯眯的問:“看什麽呢?”

“師兄長得不錯。”林如海如實答道。

林侯聽了,差點再爆起揍兒子一頓。卻聽袁老頭附和道:“慎之溫文,如海俊秀,都不錯都不錯。”眯着眼,撚着胡子,十分滿意今天的收獲。

有人誇自己兒子長得好,當爹的心中總是得意的,至少啓祥帝就很得意,大言不慚的說:“我家小七生得像我。”

林侯立刻點頭:“嗯,确實很像。”

林如海再看了他爹一眼,今天真的很不對勁兒啊?“老爺,咱們不如去花園坐坐?”尼瑪,好幾個人,頂着大太陽站在院裏閑聊,還又跪又拜的,這不有病麽。沒看那些學子的眼神,好像在看神經病。

“啊對,袁先生,那個大人,這邊請!”林侯連忙引手,又扭頭吩咐兒子:“叫人上茶,要好茶。”

“哦。”林如海這回知道哪裏不對勁兒,他爹對那個笑起來一臉菊花狀的老頭十分的恭敬,甚至還有點敬畏在其中。說起來,現今能讓林侯爺露出這般态度的,應該隻有一個人?

不是!那個看起來很不着調的老頭是當今皇帝?林如海愣住了,下意識的回頭去看,正好見到啓祥帝抓着他新拜的老師的脖領子用力搖晃,“你上次輸我的那卷行旅圖呢?藏到哪裏去了!”

艾瑪,如果這就是當今皇帝,趕腳江山堪憂啊?

袁老頭嘟囔:“明明是你毀棋,耍賴,哪裏是我輸了!”

“反正是我赢了。”啓祥帝斜眼看過去,這種時時耍賴的老師,必須不用尊敬。“想留着你的寶貝也行,你再收個我兒子!”

袁老頭:“才不!”(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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