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一提林滟,林侯心裏就是一跳,眼睛先是盯着林如海,見兒子嚴肅得很,臉上一絲笑模樣都沒有,才緩緩将目光挪下來,落在信上,然後就不動了。
若讓林如海來說,林侯再在這模樣,就像是怕那書信突然變成隻小狗,能跳起來咬他一口似的。
“老爺。”林如海想了想,還是決定如實上報,“妹妹的信我看了,她……”話到這裏特意頓了一頓,林侯的目光又挪到他臉上來了,林如海似是十分艱難,既不想承認,又不想說謊,好半天喉頭動了動,十澀的道:“她,她的話有幾分道理。”
林侯一聽就蹦起來了,指着兒子的鼻尖就罵,“你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居然跟個丫頭一般見識……”
“那是你娘,有你說嘴的地方?”
“你這個不孝子!之前誰說子不語怪力亂神來着?”
亂七八糟一頓說,最後,林侯自己都不知道,他要表達的是什麽意思。
林如海靜靜的坐在原位,等他發洩完了,體貼的捧上了茶杯,“老爺息怒,兒子不是那個意思。”
林侯胡亂發洩了一通,覺得心裏好過了不少,接過茶先灌了一大口,接着咣一聲扔在桌子上,喘了口長氣:“說吧。”
“兒子别的并不知曉,隻是太太的性情确是變了。”林如海看了林侯一眼,“對兒子也就罷了,對妹妹也失了許多慈愛之心。”
“至于妹妹所說的移魂之事,呵呵,不過是無稽之談罷了。兒子是想,太太可能身體不适,才會如此行事。或是兒子與妹妹傷了太太的心,以至于讓太太看我兄妹兩人皆不孝。”
兒子這麽說,林侯反到不出聲了。他早就對林夫人起疑心了,隻是一直都沒有魄力去試。先前林滟不過含糊其詞,這次的信幾乎就快挑明了。讓林侯想裝傻也裝不下去了。
他打發走了兒子,自己在書房裏轉了八個圈,一咬牙一跺腳,出門就奔正院去了。
正院裏,林夫人也不走冷豔高貴的路線了,一見林侯來了,滿面笑容的就迎了出來,“老爺來了。”将林侯迎到屋裏坐下,叫丫頭上好茶來,才歎了口氣。“如今。我這裏的茶。老爺怕是也喝不慣了。”一語雙關,既說林侯嫌棄她了,自然就嫌棄她這裏的茶。又暗暗告了一狀,她被林侯嫌棄了。連如今管家的兒媳婦,都敢對她不好了,連好茶都不給。
林侯端着茶盞,也不出聲,不自覺的拿眼前人言行與之前的老婆比,越比越覺得眼前這個是冒牌貨。
“老爺,這般看着我做什麽?”林夫人心中一驚,做害羞狀,慢慢低下了頭。手中的帕子纏得死緊。林侯見了,心中又是一動。自從生下滟兒之後,林夫人就越發的信佛,也是從那時候起,她腕上常年籠着一串菩提子的念珠。無論是心中有事。還是無事發呆,都會下意識的轉動佛珠,這是習慣已十多年了,到是初婚時,那種少|婦的羞澀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林侯歎息了一聲,“一晃這麽多年,如海娶親、滟兒出嫁,咱們也都老了。”
林夫人笑道:“老爺不老,到是妾身老了,昨兒照鏡子時,還發現多長了條皺紋呢。”她端起茶盞,輕吹浮沫,緩緩啜了一口,語帶關急的問:“老爺,如海考得怎麽樣?可能過去?”
“差不多,不說十拿九穩的,卻也有七八分了。”林如海每二天就把自己的文章說給林侯聽,他覺得自己兒子做得不出,超長發揮,舉人應該不成問題。
“那明年春闱?”
“我不打算令他下場,再學三年吧。”
林夫人笑道:“我到覺得如海學問不錯,明年春闱下場試試也無妨。”
“不行。”林侯搖了搖頭,主動轉了話題,說起以前來了。就像人老了,特别愛懷念當年,尤其是兩人剛剛新婚的時候。
“我記得咱們剛成親時,你也才十四歲,成親半月之後,正好是我生日,你還親自下廚給我下了碗面呢。”林侯帶着微微的笑,手撚胡子,眼中帶着懷念,“可能以前在家裏從來都沒給人作過,之前偷着練習了好幾天,腕上還讓油濺了一下。”
林夫人捂着臉笑了,“好好的,老爺說起這個做什麽,怪羞人的。”
林侯目光一冷,林夫人别的手藝可能不怎麽了,菜也不會做,獨做壽面的手藝十分的好,那是習自她祖母,每年祖母、父親、母親生辰時,她都會親手下一碗面。嫁過來之後,新婚那幾年,她也年年給做面給他的。這些事情,是當年情濃時,夫妻私語,她悄悄說給他的。
“好久沒跟太太下棋了,今日正好無事,陪爲夫走一局吧。”林侯笑着提議。
林夫人拿不準林侯要做人,便叫丫頭去取圍棋,她先持了白棋,“老爺讓我一讓。”
林侯笑着點頭,心中已經冰冷一片,林夫人象棋比圍棋下得好,而他也與一般人不同,喜好象棋更多過圍棋,往日裏夫妻對弈,都是以象棋開局的。
他耐着性子了陪林夫人下了三盤,晚再上一起用過飯,便回了書房。第二日沐休,隻帶了幾個心腹,騎快馬去了郊外清風觀,求見玄微道長。
“這是内人八字,請道長一測。”天下間皆知,玄微真人一言斷生死,隻是他早已不出手了。林侯之前跟玄微有舊,今天堵上門,請玄微真人破一次例。
玄微真人被他纏的沒法,隻能掃了一眼,手裏掐算,接着就是一驚,“尊夫人早該去世二年多了?”不對啊,他沒聽說靖世侯的夫人去世的事兒啊?“你拿錯八字了吧。”
林侯一閉眼,慘笑道:“怎麽可能拿錯了。”當着玄微真人的面,他也不再裝了,把女兒的猜測一五一十學了一遍,“我們皆發現,内子性情大變,我昨日拿言語試探與她,要麽含糊其詞,要麽便錯漏百出。唉……”
玄微真人一聽大怒。“何方孤魂野鬼作祟,待我去收了她。”
“不可。”林侯連忙阻止了他,讓玄微真人去家裏一作法,那林家就成整個都中的笑話了,兒子怎麽辦?女兒怎麽辦?他直言相問:“若是收了這鬼,内子可能複活?”
玄微真人搖了搖頭,“怎麽可能,去便去了,再無還陽可能。”
“真的?”
“是。”
“給我兩道符。”林侯沖他一伸手。
玄微真人瞪眼:“做什麽?”
“不用你收他,我直接弄死她!”林侯眼裏全是殺氣。他認爲是那惡鬼爲了奪舍。殺了他老婆。又要攪得林家家宅不甯。他怎麽可能放她借他老婆的身體活着,必須得弄死。
玄微真人掙不過他,隻能給他幾道符,囑咐他要小心行事。莫被惡鬼傷了。待林侯走後,玄微真人抓抓頭,“我還沒見過鬼長什麽樣呢?偏他不許我去。”
“師傅,你說什麽?”他的徒弟聽自己師傅在哪裏念叨鬼啊仙啊的,心裏發毛,便問了一句。
玄微真人瞪他一眼,“讀你的經去。”
林侯一路飛馳的回了府,待回了書房,将自己的心腹叫了起來。如此這般一吩咐,然後不顧他臉上的驚駭,揮手道:“下去吧,照我說的做,若是走露了一點風聲。仔細一家子的性命。”
“是。”那人一凜,慢慢的退了出去。
林侯以手捂眼,慢慢躺了下去,漸漸的幾縷濕意自指縫間滲出,慢慢落入鬓角。
又過了幾天,鄉試放榜,林如海果然考中了舉人,雖說不是解元,也在頭十名之内。
林如海當然頭一個知道的,放榜的時候,他就在不遠處的一家酒樓裏,跟蕭謹和楊澤幾人坐着,榜單一貼出來,自有下人去看,然後樂颠颠的回來報喜。
林如海笑道:“回去說給老爺、太太和大奶奶聽。”
待人走了之後,蕭謹幾人皆拱手:“恭喜,恭喜。”
林如海才要開口,楊家的下人也一身狼狽的回來了,“三爺中了,第七名。”
待楊澤也賞了錢,又打發他回家後信之後,林如海笑道:“我再等會,一起恭喜好了。”
沒一會兒,慕家、齊家的人也回來,兩人也中了,隻是名次還要靠後一些。一時間,幾人臉上都帶了笑,林如海拱手道:“大家同喜哈。”
蕭謹笑道:“看來,今兒這頓飯得我請了。”
林如海大笑:“必須的。”
報信的人一回家,直接就往書房去了,這幾天林侯心情十分不爽,書房裏裏外外伺候的人,個個都小心了再小心,生怕撞到槍口上。
“老爺,咱家大爺考中了,第三名。”報信人喜氣洋洋的往地上一跪,大聲報喜。
林侯大喜,騰的一下自位置上跳起來,在屋裏搓着手笑,大聲道:“賞他。”
林侯樂了,林如海又考中舉人,一時間整個林府裏都喜氣洋洋的。林夫人自然也知道了,卻沒有大家想的那麽高興,隻是唇角翹了翹,“考中了就好。”然後,再沒有再然後了。
幾個丫頭心中驚疑,面兒上去不敢露,還得奉承林夫人,“這才哪到哪,咱們大爺将來必中狀元的。”
林夫人微微一笑,“狀元到不至于,他能重中個探花就不錯了。”這話說得,極有自信。
百合幾人,都笑着附合。
到了晚上,青蓮捧了一個小托盤進來,“太太,這是老爺特意讓人給您炖的燕窩。”
林夫人有些奇怪,怎麽好端端的給自己送什麽燕窩粥?
百合笑道:“大爺中了舉人,老爺高興呢。”
林夫人一聽,有些釋然,兒子有出息了,自己這個親媽也受益。她心裏吐嘈,手上還是把燕窩端了過來,幾口喝掉,暗暗感慨,林如海和林侯要是肯聽自己的,休了賈敏另娶賢妻,這時怕是雙喜臨門了,連孫子都抱上了。可現在呢,兒子中舉,孫子在哪裏?他們不聽自己的。早晚後悔莫及。
賈代善聽說女婿中了舉,大喜過望,派人送了無數的東西過去,又囑咐賈母,接女兒回來松散一天。賈敏跟林侯、林夫人報備之後,由林如海陪着,往榮公府而來。
賈母一見女兒先是笑,接着就皺眉,“瞧着清減了好些。”
賈敏笑道:“您每次看我,必要說我瘦了。”
宋氏笑道:“太太那是關心你。”
賈敏道:“琏哥兒呢?怎麽不抱過來?”宋氏終于替賈赦生下了第二個兒子賈琏。未來那個花花公子。如今也隻是一隻才九個月的肉團子。重得很,賈敏抱他都有些吃力。
“才睡了,在裏間呢。”賈母一指裏間,笑呵呵的道。
賈敏便要起身去看。裙子被人抓住了,“姑姑。”
“姑姑。”
卻是賈瑚與賈珠,兩個小娃娃都不大,珠圓玉潤的,相當可愛。
“瑚哥兒怎麽沒去上課?”賈瑚今年已開蒙了,賈代善親自尋的先生請了回來,說是就供奉在家裏,以後專門教導賈瑚、賈珠、賈琏他們。
賈瑚小大人似的,“祖父說。今天姑姑回來,給我放假。”
賈敏笑着逗他,“放假?瑚哥兒高不高興啊?”
賈瑚咧了咧小嘴,“高興。”
賈敏發現小家夥有些瘦了,便對宋氏道:“嫂子。瑚哥兒還小,别逼得他太緊了。瞧瞧,孩子都瘦了。”
宋氏向賈母笑道:“瞧瞧,又一個覺得我像後娘的。”
賈母道:“怪不得你妹妹疑你,看你把孩子管成什麽樣了。”她也不大喜歡,兒媳婦管孫子管得太嚴,瑚哥兒才多大,就天天臨貼、識字、背書的。
宋氏有些無奈,婆婆太護着孩子了,才讀了一頁書,就要歇上半個時辰,吃些點心。臨上一張字,又上歇上半個辰,如此這般,一天才能學多少東西啊。
賈敏道:“太太,嫂子是小侄子的親娘,知道怎麽做對兒子好了。”等兩個嫂子走了,她又私下裏勸賈母:“您隻管跟孫子樂呵就好,管教的事交給他們爹媽,您少管。特别是嫂子管兒子的時候,少埋怨嫂子。若讓瑚兒再學得跟大哥一樣,你就該哭了。”
“行行行,你這丫頭總是有理。”賈母瞪女兒一眼,沒好氣的說,“對了,你可有消息了?”
賈敏遲疑了一下,“還不确定,還得過段時間才能确認。”
賈母一聽就樂了,湊近了輕聲問:“這幾天有感覺了?”
“沒,我明天才到日子呢。”
賈母白了她一眼,罵了一句:“死丫頭。”
待到用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一起,二奶奶王氏突然手撫着胸口欲嘔,賈母一見,心裏就有數了,一中疊聲叫人去請太醫。
王氏不好意思的說:“妹妹,真對不住。”嘴裏這麽說着,眼裏卻透着得意。
待到太醫診過,确定王氏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了,她突然說了一句,“太太,要不要請太醫給妹妹也看一下,孫太醫于婦人科最精通。”
賈敏本來還笑着算,王氏肚子裏的這一個,應該就是賈元春了。冷不防聽了這一句,慢慢收了臉上的笑,淡淡的道:“不用了,兒女是緣份,強求不來的。”
賈母也冷了臉,“既有了身子不方便,就回去歇着吧,以後也不必來請安了。”
王氏抿了抿唇,低聲道:“是。”然後帶着丫頭,慢慢退了出去。
賈母的好心情被消減不少,再聽戲時,就有些不耐煩,到是賈敏聽得認真,就跟沒事兒人一樣,聽到高興處還叫了一聲好,特意吩咐人賞了那小旦。
賈母恨得數落她,“你是不是沒長心啊,人家都戳到你臉上了,還有心情笑?”
賈敏笑道:“我不笑,難不成還哭麽。再說,我現在沒有是沒有的,真要生一個,必是不世天才,一百都不抵我們家哥兒一個。”
一句話把賈母說樂了,點指着她,跟宋氏道:“瞧瞧把她狂的,都快沒邊兒了。”
宋氏也笑:“咱們姑奶奶這個人品,再加上姑老爺的才氣,生出來的孩子還能差了。太太,就等好吧。”
“你該兩句話把她壓下去才是真的,到縱了她。”賈母喜歡人誇自己女兒,聽到宋氏這麽說。臉的笑就更大了。
要賈家樂了一天,晚間回府,林如海不可必免的又喝多了。
晚上在帳子裏,他又來摸人,賈敏這回不肯讓他得手,逼問得急了,就道:“我有感覺,這次怕是真有孩子了。”
“什麽!”一句話令林如海的酒醒了大半,翻身坐起,敬畏的看着賈敏的肚子。好半天。才顫着手去摸。真是把動作放輕了再放輕。“真的有孩子了?”
賈敏低聲說:“我還不十分确定,不過這幾天早上起來都有些難受,又渴睡,常常想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吃。我回家跟賈母她們咨詢過了。都說應該差不多了。”
“我立刻就去請個太醫回來。”林如海挑簾就打算下床,被賈敏一把拉回去了。“你當這是現代麽,随便出去買張試紙,一試就能知道了。真想摸脈摸得準,怎麽也得二個月以後吧。不過,我明天該到小日子,自從回到這裏,一向都很準兒,若是不來。應該就差不多了。”
林如海被賈敏一說,隻能又坐回床上,一晚上連覺怎麽怎麽睡,就一直盯着賈敏的肚子瞧。第二天,更是連出都不出去。就這麽跟着賈敏,兩眼不錯神的看着她,端茶倒水,伺候得那個周道,讓賈敏身邊的丫頭都覺得自己沒有用武之地了。
眼巴巴的看了一天,林如海晚上問賈敏,“來了麽?”
賈敏搖了搖頭,十分想說,就是想來,也被你給吓回去了。
“哦吔。”林如海十分的想歡呼,被老婆眼睛一瞪,聲音就壓了下來,不過就這也沒擋住,他在了床上前滾翻後滾翻的,好好折騰了一翻。
連着兩晚沒怎麽睡好,林如海卻十分的亢奮,十分想跟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喜悅,又因爲消息還沒确定,必須得憋着,讓他十分難受。
一連盯了五天,賈敏的小日子也沒到,反到嗜睡情況嚴重了,每天中午不到飯點,眼睛就睜不開了。面對這種情況,林如海一面接着亢奮,一面努力跟着自己老婆,力争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不能讓她有一點不适的情況發生。
林侯也就是在兒子中舉之後,高興了那麽一陣子,接着又恢複了面無表情的樣子。當他聽說,兒子已經在家裏宅了半個月,天天除了膩着老婆,什麽也幹時,就憤怒了,把林如海叫來一頓臭罵。
林如海十分委屈,“不是您說,想要早點抱孫子麽?”
“那用得早你白天也圍着你媳婦轉?像什麽樣子!”
“我媳婦她不是可能有了麽!”林如海十分的理直氣狀。
然後林侯驚了,一把抓住自己兒子手,眼睛瞪得老大:“你說什麽?”
“我說,我媳婦她可能有了!”
“你怎麽知道,請太醫看了麽?”林侯得到兒子的确切回答,又開始滿地畫圈,搓了半天手,才想起來。
林如海老實的說:“還沒,不是說,得二個月以後再看得準麽?”
“蠢,孫太醫在方面最善長了。”林侯又罵了兒子一頓,派人火速去請孫太醫過來。
在父子兩人的坐立不安中,請孫太醫那位回來了,老實道:“孫太醫被甯王府請去了。”
林如海一愣,蕭小七?
林侯氣得說:“那你不在孫太醫家裏等着,回來做什麽!”反正,他今天一定要知道,兒媳婦肚子到底有沒有貨。
下人被罵去接着蹲守了,林侯和林如海兩人接着畫圈的畫圈,發呆的發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跑進來,林侯一下子停住腳步,才想問:“孫太醫請來了沒?”
就見跪下的人是二管家王安,臉上全是不安之色,“老爺、大爺,剛剛榮國公府派人報信,說是榮公病危,怕是要不好?想請大奶奶家去!”
林侯:“……”
林如海:“你再說一遍?”
“榮公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