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探花



當了初生的朝陽緩緩升起時,溫暖的光芒灑在身上,揮走暮春清晨的淡淡寒意,端莊肅穆的保和殿前,今科上榜的三百一十七人皆老老實實的站在殿前廣場的兩邊。林如海便在這三百一十七人之中,而且位置相當靠前。他悄悄拿眼溜了一圈,發現自己身周都有些臉熟,還有些稱得上熟悉。楊澤、慕霖都在離他不遠處,到是齊嘉珏今科未中,這是他早就已預料到了的,也不十分沮喪,到是真心替幾位好友高興。

當日會試之後,所有及格的人又在保和殿裏進行了一下複試,複試又合格之後,才能參加今日的殿試。爲了今日的殿試,林如海被袁老頭特訓了小半個月,又在二半夜的爬起來,披星帶露的等在宮門口,隻待皇帝到了,好考試。

林如海悄悄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暗道:幸好,殿試隻有一天,要是跟會試似的,一考好幾天,他得哭死。他大約估計了一下時間,覺得啓祥帝也該到了。正這麽想着,便隐隐聽到鞭聲,沒一會兒,一隊小太監先過來,“聖人駕到,跪迎!”一個尖細的嗓子響起。

林如海悶不坑聲的跪了下來,順便平複一下自己身上的雞皮疙瘩,這太監的聲音真是令人不忍耳聞。

啓祥帝坐着肩輿過來的,面帶微笑,平和的目光掠過兩邊跪倒的學子。唔,年輕人真不多啊?而且長像上佳者太少了,都是些半老頭子,真傷眼。

啓祥帝先進了保和殿的禦座上坐好,然後才讓這些準進士們按照順序入内,自有太監引導他們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贊拜、行禮、點名,散卷畢,接着,啓祥帝發表了一下講話,時間不算太長。依然有人激動的熱淚盈眶。再來,便是頒發策題,然後,大家就奮筆急書吧!

今年殿試的題目也不知道是不是啓祥帝自己拟的,足有一千來字。林如海聽得真冒黑線。鋪紙、磨墨。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着,随着硯中墨汁漸濃,腦中的思緒也越發的清楚。甚至林如海覺得自己現在簡直有如神助。他取筆入手,沾了墨汁,穩穩的寫了第一個字。

殿試的答題時,必須要用館閣體,字要方正、光園、烏黑、體大。林如海在這方面下過苦功,蓋因他老婆說了,書法也關系着名次。曆史上某個書法大家的經曆告訴我們,你寫一筆爛字,就算是學問再好。名次也會往後排的。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啓祥帝坐不住,起身下了禦座,在殿中亂溜達,時不時的看看學子答題的情況。在座的,有不少都是頭次面君。心裏激動的不行,然後爲了給啓祥帝留下好印像,還得竭力壓仰住自己,不能表現出來,同時還要分出大部分心神在考題上。艾瑪,真是太苦逼了。

啓祥帝轉悠了大半圈,突然在一個男子身後站住了,看他從容不迫的寫出一句話,情不自禁拍掌叫好。那男人一愣,眼角的餘光看到明黃色的衣服,下意識的起身要行大禮,啓祥帝伸手敲敲桌子,“不必多禮。”

“是。”他低低的應了一聲。

啓祥帝難得誇人,“不錯,很有想法。”

那人特别的激動,一時忘了呼吸,活生生的把自己給弄暈了,到把啓祥帝吓了一跳,連忙叫人把人擡出去,再喚太醫來醫治。這不過是個小插曲,太醫診治過的,那人又回來接着考試。啓祥帝示意一個小太監出去問問,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沒一會兒小太監回來,輕聲耳語道:“孫太醫說,此人是激動的。”

啓祥帝很滿意,特意記了下那人的長相。

太陽西斜,一隊隊的新進士們,自保和殿内退了出來,在太監的引領下,步出宮門。一出了宮門,這些人便得身上的壓力一輕,臉上不自覺露出個笑。楊澤見林如海正自己左前方,幾步過去,“如海。”

“潤之。”林如海打量了一下楊澤輕松的表情,“看樣子,考得不錯。”

“呵呵還行。”楊澤微微一笑,他自己覺得這回發揮的比會試中好,“你呢?”

林如海聳聳肩,“也就那樣吧。”

“怎麽沒看到慕大爺啊?”楊澤四處張望了一下,打趣道:“我和慕大爺坐得挺近,怎麽一出場,他就沒了。”

“想是被接回家了。”林如海也看到了自己家的車,他轉身拍拍楊澤,“潤之,我先行一步了。”

楊澤下意識的就想跟着他往那邊走,等看到林家的車時,停下了腳步,林如海的老婆來了,他還是别去湊熱鬧了。

賈敏今天是自己來的,林睿被崔氏接去了,說是讓他住兩天再回來。

林如海挑簾上車,一見車内隻有自己的老婆,立刻眉開眼笑的賴過去,“真好,那臭小子不在。”

賈敏好笑的拍了他一下,“什麽臭小子,那是你兒子。”

“哼。”林如海摟着老婆香軟的身子,沒有出聲。終于考完了,他再不濟應該也能得個同進士出身吧?話說,若是二甲出身,他豈不是還要接着考庶吉士?艾瑪,木有完了。

林如海知道自己的水平,一甲他是不用想了,書上的林如海能中探花,他就算了,能得個二甲的名次就很心滿意足了。

誰知,林如海和賈敏兩個萬萬沒有想到,在殿試的第二天,便有禮部官員上門,直接把才吃了飯,打算哄老婆再睡個回籠覺的林如海給帶走了,說是聖人招見。

賈敏細一思索,便喜意盈盈,殿試第二天,能得皇帝招見的,肯定是這次考試的前十名。

林如海一到禮部,就先被人上了一節課,見到聖人怎麽行禮,怎麽奏對。再看跟自己一起學的,都不大認識,然後年紀偏大,自己往這十個人裏一站,真是鶴立雞群啊。林如海一直沒覺得自己這幅身子有多帥,特别在跟楊澤一比,更是覺得自己挺平常。但現在,他卻覺得自己還是很帥的啊。果然,沒有比較就沒有自信。

等到殿試前十名往啓祥帝面前一站,啓祥帝的目光在這十個人身上掠過,心中立刻冒出個想法,林海的名次還可以再提一提麽。尼瑪三鼎甲腫麽可以都是老頭子?風流探花,風流探花麽,必須要有張好臉,就是這個了。原本吧,林如海的名次跟他會試時一樣,都是第七,連第四都沒混上。可這一面君,在衆多同年的陪稱之下,愣是被啓祥帝從第七直接提到了第三。更兼林如海的爹,也算是爲皇帝死的,他兒子又時常跟着蕭琛一起刷過大boss的好感度,再加上他老師袁老頭的加分,讓啓祥帝對林如海是越看越順眼。跟狀元、榜眼簡單聊過之後,很是和藹的問道:“如海今年才二十四吧?”

林如海躬身回道:“是。”

“唉,你很争氣,沒有辜負你父的期望。”想到老臣,啓祥帝有點動情,說得很是溫柔。

林如海聽到啓祥帝提到自己父親,鼻子一酸,眼睛發澀,連聲音都有些暗啞:“學生魯鈍,常惹父親生氣,如今……他卻看不到了。”

“你父忠君爲國,人情練達,你身爲其子,以後不可弱了你的父的名聲。”

“是。”

一般來說,皇帝招見前十名,談話的順序就是他們的名次。一邊的太監和禮部的官員很疑惑,卻也沒出聲。待新科進士出去,立刻有人上前,“聖人……”

啓祥帝未等他說完,便擺了擺手,“林海乃世家之子,又生得一表人才,滿腹經綸,很配得上探花之名麽。”

好吧,你是皇帝,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林如海作夢也沒想到,他居然中了探花啊!艾瑪,探花啊,第三名,這真不科學!

賈敏得了信,真是喜上眉稍,一群丫頭上來道喜,她笑盈盈的道:“賞你們三個月的月錢,另外府中人,這個月都發兩個月的例錢。”

“謝太太。”

賈敏墨菊去跟廚房說,今天多做些林如海愛吃的菜,晚上她要給丈夫好好慶賀一下。

餘嬷嬷笑道:“太太,這可是大喜事,得快給老太太送個信啊。”

賈敏一拍腦袋,“我都歡喜糊塗了,居然把這事兒給忘了。”她對餘嬷嬷笑道:“便辛苦媽媽走一趟如何?”

餘嬷嬷笑道:“這有什麽辛苦。”說着跟賈敏福身行禮,面上帶笑的退了出去。老太太有多心疼賈敏這個幼女,她太清楚了。如今老爺中了探花,老太太得歡喜成什麽樣兒。她去報喜,老太太肯定要叫她去細問,一高興也許能賜她個座兒,那才是既體面又發财呢。

果然不出餘嬷嬷所料,賈母一聽女婿得了探花,真是喜不自勝,一疊聲叫人開庫房,嘴裏蹦豆似的念叨出一大堆好東西,吩咐人給賈敏送去。又拉了餘嬷嬷細問,一直說到中午時分,還賞了餘嬷嬷頓中飯,才算把人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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