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隻剩下兩成的實力,現在相當于一個普通的凝血五重修士,面對這忽然出現的侍僧領主,心裏沒底,表面卻要作出一副鎮定的樣子。
“領主大人,你終于來救我了,這些外來修士殺了好幾個侍僧呢!希望領主大人施于最殘酷的懲罰,爲死去的侍僧報仇啊!”元吉忍着傷口劇痛,爬起來很悲憤的道。
他确實是感到很憋屈,以前他從來都是自己圈子内的天才人物,修煉魔窟古武技有小成,施展吞山魔猿變之時能夠變身爲魔猿,便無比倨傲,卻不料敗在林鋒這個外來修士手上,差點性命都不保了。
“嗯,這裏所發生的一切,我都是知道的。外來的修士,你叫林鋒?凝血五重的修爲就在丹田之内凝練了七滴精血,是個天才人物。不過沒有紅藍雙刀,你是打不過元吉化身的魔猿的。”領主眼睛裏泛着青光,盯着林鋒,淡淡的說道,聲音無比空洞。
林鋒點頭道:“我承認魔窟古武技确實厲害,我和隊友們貿然前來禁地洞窟其實隻是曆練而已,并無甚惡意,跟侍僧們的沖突也隻是誤會,希望領主大人見諒。”
林鋒語氣懇切沉穩,不卑不亢,他要盡力去試探領主的态度,能夠保住性命自然是好,若是領主殘暴,執意要戕害外來修士爲死去的侍僧報仇,林鋒也隻有拼死戰鬥。
“哼,林鋒小子,有些膽量,在本座面前也作出這樣一副淡定的樣子,你有把握能接下我的一招麽?”領主目光淩厲的盯着林鋒。
林鋒沉默了,他本能的覺得此時不開口比開口好,領主的修爲應該達到了化形境界,跟九鼎教的長老一個級别的大人物。剛才林鋒就看到領主的湛藍色的額頭上有一個并不很明顯的黑色走獸圖紋,這分明就是血脈化形的标志。
但領主的半邊臉是腐爛的,背上的一對羽翼長着漆黑翎毛,充滿腐爛堕落的氣息,這跟林鋒之前見過的血脈化形修士仙風道骨,光彩照人大爲迥異。
“難道魔窟修士也是按照血脈精血能量的方式來修煉的麽?”林鋒心裏閃過這麽一絲念頭,但也沒明說,此刻盡量不要激怒領主。
領主見林鋒保持着沉默,走過來面對林鋒,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的站着,兩米高的魔軀散發着森然寒意,腐爛氣息讓人惡心欲嘔,林鋒依然沉默。
領主伸出布滿藍色長毛的手搭在林鋒肩膀上,沉聲道:“你是個很沉得住氣的年輕人,我很欣賞你的心境,成爲侍僧可好?那樣你就有機會修煉所向往的魔窟古武技了。”
林鋒正在思索該如何抉擇,這時又有兩個侍僧押着幾個人從地底峽谷那邊走來,那幾個人分明就是林鋒的隊友,羽雁深深的看了林鋒一眼,沒有呼救,因爲她心裏很清楚眼前這個領主比元吉還要厲害,林鋒的臉色有些蒼白,羽雁看到林鋒這樣子,很驚訝自己爲什麽會感到很心痛。
林鋒道:“領主大人,我們可以單獨詳談麽?”
“如你所願,反正我也閑得無聊,就帶你去我的栖身之地看看吧!”領主左手搭在林鋒肩上,口中默念幾句法訣,林鋒隻覺得陡然眼前一片迷蒙的景象,一切清晰之後,已經置身于另外一個地方。
這裏依然如禁地洞窟裏那般陰暗潮濕,充斥着毒物瘴氣,所不同的是這裏遍地是骸骨,而且幾乎是各種妖獸的骸骨,很難看到人形骸骨。
妖獸的骸骨都頗爲巨大,有的甚至有幾十米長,骨架呈各種顔色,但都蒙上一層死寂的灰暗。
林鋒掃視了下這下骸骨,從其骨體構造上去幻想它們活着時候的樣子,卻發現這些妖獸都是林鋒從未見過的。
“上次在青荒山脈女神殿邊見到那麽多的妖獸骸骨仍然比不上這裏,種類繁多而且生前一定很強大,但這兩者必定有什麽聯系。”林鋒心道。
領主見林鋒若有所思的望着遍地的妖獸骸骨,森然笑道:“你還真是個心智深沉的青年,難道你不想知道爲何這裏到處都是上古妖獸骸骨?若你成爲一個侍僧,獻祭自己的靈魂于黑暗和堕落,我就會告訴你這些元古秘辛。”
林鋒忽然擡起頭,盯着領主的眼睛,眼神同樣犀利,道:“領主大人,你修爲在化形境界以上,我這點修爲你自是看不入眼,但莫欺少年窮,假以時日,我也會達到化形境界,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是一種合作夥伴的關系。”
領主深深的望了林鋒一眼,笑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或者說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化形境界真那麽好達到麽?幾萬個修士裏能有一個人達到化形境界就已經不錯了,你真是大言不慚……我憑什麽相信你有這潛力呢?”
“憑我的堅韌意志和不懈的努力,我的意志的堅韌程度想必領主大人之前就觀察到了,而我在修煉上唯一對自己滿足的就是我很努力,隻有積累雄厚,才能夠水到渠成的沖擊境界。難道我這樣的人都不算是那幾萬個修士中的最強的麽?”林鋒道。
這個姑且可以稱之爲巢穴的地方,頗爲寂靜,隻有林鋒和侍僧領主,以及遍地的上古妖獸骸骨,給人一種蒼涼死寂的感覺。
沉默了很久,領主點頭道:“經過我的觀察,你跟元吉都是天縱之才,正如你所說,假以時日,必成大器,你既然選擇了不成爲侍僧中的一員,我既然要讓你成長起來,就不會強行讓你留下,以免破壞你的道心。等你達到化形境界,再來找我談合作事宜,在這之前,我可以提供一些物質上的幫助,除<a href="零級大神</a>了魔窟古武技,這個是萬萬不能外傳的,因爲當初我修煉者之時,也是立下了心魔誓言的。”
林鋒知道了領主的态度,是想拉攏自己,并沒有殺意,心裏長籲一口氣,道:“那麽情領主大人說說這些上古妖獸的骸骨是怎麽來的,以及萬年前魔窟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你竟然還執着于這幾千具上古妖獸骸骨的來曆,其實這隻不過是魔窟的一個很小的角落罷了,散落在無盡黑暗之中的上古妖獸以及修士的骸骨數之不盡。你的眼界還是太窄了,你根本想象不到萬年前的修煉界是什麽樣的。
萬年前的高階修士和上古妖獸的數量是現在的數倍,因爲很長一段時間積累之故,但經曆那一場天地浩劫,大批的人類強者和上古妖獸隕落,其實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一段上古轶聞,總之魔窟也隻是當時天地浩劫的一個很小的部分,修煉界其實比你所知的要複雜得多,我也不過活了三百多年而已,等你達到化形境界,我可以帶你去見魔窟深處的上古殘存者,應該可以解開你的疑惑。”領主的語氣有些滄桑,似乎他也曾長時間的沉湎于思索懷念那萬年前的修煉界曆史,而且魔窟裏所發生的一切更是令人向往。
萬年的時間,可以令滄海變作桑田,山川變爲河流,人非物換,這片蒼茫大地上所走動的是另外的一群人,奔跑的是新生的走獸,而那消逝于曆史長河中的人類及其他生物,都湮滅于虛無之中。
林鋒站在這個陰暗的洞窟裏,望着遍地的上古妖獸的巨大骸骨,想象着萬年前那光怪陸離的世界,而眼前隻不過是一些骸骨,生存和消亡,時間的變遷,讓林鋒心中有些觸動。
天地之間有什麽是可以長存的?萬載悠悠歲月足夠令最堅硬的山石腐朽,可以令最強的人類修士和妖獸化爲骸骨。能夠留下來的應該是一種傳承和一種意志!
林鋒閉上眼睛,仿佛置身于一片寂寥的星空之下,頭頂上的星辰那麽鎮定自有他的道理,星辰上的光芒能夠照耀道這片空間,應該經過了幾千年的旅程,他經曆得多了,所以那麽鎮定。但林鋒兩世爲人,也不過活了不足百年,遙想曆史以及遠古,心裏難以平靜,有那麽一種觸動。
或許林鋒不該想得那麽遠,萬年前的世界早已消失,昔日的繁華已經化爲了虛無,留下的隻有緬懷者的惆怅。
過了很久,林鋒才從這種虛無缥缈的向往幻想之中清醒過來,他張開眼睛,面前依然是陰森黑暗的洞窟,地上的骸骨散發着腐朽古老的氣味兒。
領主拍着林鋒的肩膀,以滄桑的語氣道:“世間萬物自有分定,每個人或者妖物都在自己的命運裏掙紮,其實都難以擺脫命運的,我們辛苦掙紮修煉其實隻是在這黑暗中過得好一點,世間以爲魔道就真的充滿了堕落腐朽,卻不知我們這些魔道中人卻對世間的本質有些窺視。”
林鋒盯着領主,微笑道:“領主大人,或許你說得很有道理,不過我跟你立場不一樣,還不能完全認同魔道,至少你們對于生命的漠視,以及殘忍的戰鬥殺戮手段,我是萬萬不能溝通的,我所看重的是你們神秘的魔窟古武技和傳承。”
“你是個很誠懇的人,我不怪你,你再說說還需要我什麽幫助,希望在你離開禁地魔窟之前,我給你需要的些東西,出去之後修煉進境快些,也便于以後的合作。”領主道。
身爲魔窟的侍僧領主,他并不是那種冷血孤傲的态度,而是給人一種真實直率的感覺,雖然他看起來有些可怖。
林鋒道:“既然魔窟古武技是不傳之秘,那麽就讓領主大人對我的武技作些關鍵的指點也無可厚非吧?”
“這當然可以,你且把你所學的劍道清晰的展示一邊,我可以詳加指點。”領主雙手抱肩,悠然的站在一根翼龍的脊梁骨上望着林鋒。
斬龍劍铿然出鞘,碧光大盛,劍身猶如一泓澄澈的秋水,在這片陰暗死寂的空間裏顯得分外不凡,林鋒劍出如龍,身若飛鴻。
斬龍快劍訣,講究一往無前的氣勢,即使修爲比對手低,也要拼死一戰,誓将敵人擊敗,招數精妙快絕,變化極多,都是從殺招中演化推衍而來。
劍光缭繞,每一招雖極快,組合起來變化繁複,但招式銜接之間極有層次感,一劍快似一劍卻不顯得淩亂,有時又如神來之筆,倏忽一劍,憑空刺來,劍氣無匹。
許久之後,林鋒完整的将一套經過自己修繕的斬龍快劍訣演練完畢,收劍而立,身邊依然有幾道劍影消散不去。
“啪啪”,領主拍了兩下手,笑道:“果然是驚才絕豔的青年俊傑,我很多年沒有見到這樣犀利的劍法了,洶湧的戰意和一往無前的氣勢是最大的可取之處,若你再修煉了魔道古武技,劍法威力還要大增,不過你目前不願意,我就針對你這套劍法指出些需要改進的地方,至于有點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創出這套劍法的人一定經曆過無數的殺戮,我倒是佩服得緊。”
林鋒心裏笑了,這套斬龍快劍訣最開始隻是在蜀國雷霆郡得到的蕭家傳承劍訣,之後經過林鋒凝練了招式,然後融入自己前世所掌握的無數殺招,将一往無前的劍意一以貫之,繁複的劍招才不會淩亂,每一劍都犀利無匹,說起來林鋒才是斬龍快劍訣的根本創造者。
林鋒盯着領主,倒要看看這位魔道的高手會怎樣指點自己這套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劍法了。
領主道:“你的劍法很快,這是優點,但沒有快到極緻,便阻礙了真正的威力,所以你應該嘗試去領悟慢的劍意,那是一種古老的劍意,你看我如何施展。”
隻見領主伸出右手,一根翼龍的肋骨被吸附到手中,他的手根本沒動,肋骨卻泛起一抹迷蒙的白色影迹,看起來也并不如何強大,但是……陡然林鋒的身前突兀出現一道白色的劍影,斬在林鋒腳下的土地裏,形成一個極深的溝壑。
“世人一味的追求快的劍道,卻不知慢也是一種境界,極快之境難以企及,慢之境界卻可以領悟那麽一絲,若是你悟性夠好,也夠努力。”領主把玩着手中的翼龍肋骨悠然道,“你再看我這幾招劍技。”
但見領主出手很慢,就跟一個從未修煉過的普通人一樣,招式古樸簡單,動作一點也不流暢,也算不得精妙,但林鋒的眼力和悟性都極好,凝目盯着領主的每一個招式,心中仿佛對于修煉的領域打開了另外一扇門,頓覺豁然開朗,世界是如此廣闊,不由的道:“原來還可以這樣,我以前修煉斬龍劍一味的追求速度和招式的銜接和精妙,其實精準比速度更重要,因爲我無法達到更高的速度,而精準卻可以做到,而繁複多變的招式其實若以簡單精準的方式施放出來,可以達到更強的攻擊效果。”
“果然悟性極好,孺子可教,我現在更相信你能夠在不久的将來達到化形境界了。”領主很贊賞的道。
領主依然手持翼龍肋骨,慢慢的施展古老的簡單劍技,林鋒就持着斬龍劍跟着學,此時領主還繼續指點道:“其實你領悟了一個方面,還有另一個方面你沒想到。不要過于執迷于劍道,雖是修煉最怕博而不精,但你可以将其他武技之中的精髓拿來就用,比如一套烈虎拳,你可以化拳爲劍,将這種意境豐富你的劍意,本座認爲,有了這些劍意的加持,你的斬龍劍一往無前的劍意才會更加堅不可摧。”
林鋒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原來修煉還可以從這些方面入手,前世自己身爲特種兵,一直是訓練身體強度和各種殺招,這一世都是自己一個人摸索着修煉,從最開始的煉化他人的精血,到後來自己苦修積累精血能量以及改善自己的斬龍劍訣,在不斷的戰鬥中成長,根本沒有一個前輩好好的指點過他。
魔道修士也不那麽可惡,雖然不是善類,行徑也不值得稱道,但這番悉心指點讓林鋒獲益匪淺,林鋒是從内心感激領主,拱手行禮道:“多謝領主大人指點,我今後會更努力用心修煉,不負期望。”
領主哼了聲笑道:“你也不必認爲我多麽好意幫你,既然将來可能成爲合作夥伴,我給你點好處也是理所應當,我們魔道之人行事講究損人利己,率性直爲,任意所緻。”
林鋒淡然笑着,心裏卻發現自己看不透這個活了三百多年的老魔頭,他看起來很真實,爲人直率,隻是身上無處不透出殘忍的魔氣,這樣的人比皇甫浩更能算是魔道中人。
“雖然領主此人也有可取之處,但我絕不會真正與之爲伍,将來合作也不過是爲了自己而已,利用魔道修士,我這也算是與虎謀皮吧!”林鋒心道,“我雖利用領主,但不會主動做害他的事,若是他不仁,那我就不顧什麽道義了。”
林鋒心裏有着自己的原則,但能夠靈活變通,隻要大緻方向沒有行差踏錯,倒也不介懷跟領主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