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在鲲脊嶺邊緣地帶休息了一個時辰,晨霧漸漸淡去,依稀可以辨認前方的山嶺。
藥王谷就在鲲脊嶺深處,林鋒當即駕馭着銀蛟騰空而去,比之當初乘坐血霧妖獸,能更方便的看清路途。
鲲脊嶺的山石都是赤褐色的火山岩,樹木有些幹枯,枝葉細小,很少見到古樹,因爲這裏經常有火山爆發。
瑤草遍地,野芳在林間盛開,麋鹿遇人不驚,悠然的啃食着草地上的苔藓植物。
過了不久,就能望見前方梯田,林鋒讓銀蛟降落在地上,然後将之收在靈魂契約卷軸中。
越是靠近藥王谷,林鋒就越要低調形式,此次的事很難辦,林鋒的根本目的是保護住陸雪瑤的安全。
這裏是一片田園風光,小路上有一輛牛拉車緩緩駛來,趕車的是個消瘦漢子,車上裝着許多稻草,林鋒突發奇想,想讓牛車載自己一程。
“兄弟,載我一程如何,我也是往這個方向趕路的。”林鋒拱手微笑道。
消瘦漢子憨厚的笑道:“随便吧,快上車子來。”
林鋒躍到車子上,發現已經有一個秃頭老者躺在裏面,他衣衫褴褛,如同叫花子一般,頭上的邊緣長着些許白發,算是個矮胖老頭,眼睛很小,酒糟鼻,胡子拉碴。
而他手中拿着的大酒葫蘆裏隐約散發着酒香,就算是睡着了,他也不肯将酒葫蘆放開,真是個酒鬼。
林鋒倒不介意這老酒鬼的邋遢,就盤膝坐在旁邊的稻草上,仰頭望着冬天裏昏黃的太陽,有那麽一絲暖意在身上流淌。
牛車從田間小路上一直趕路,許久之後轉過山坳就到了一片竹林中,這裏入目滿是翠綠之色,可以聞到地上竹葉發酵的氣味。
前方響起了刀劍交擊之聲,林鋒道:“這樣的深山裏也有人殺戮麽?”
聽這聲音如此雜亂,所厮殺的人修爲都很低下,消瘦漢子畢竟是老實巴交的車夫,連忙要趕着牛車繞道而行,林鋒道:“但去無妨,我可以保你平安無事。”
消瘦漢子見林鋒如此沉穩,憨厚的點頭,然後駕馭着牛車前行,而車上稻草堆裏躺着的老酒鬼依然睡得很沉,他對什麽事都漠不關心。
林子裏有一群強盜圍着一個背着竹簍的少女,她的竹簍裏裝着些藥草,現在她正緊握着小巧的藥鋤,胡亂揮舞,她不甘心落入強盜手中。
“哎喲,好水靈的小姑娘,這下哥幾個有得爽了。”一個光頭強盜猥瑣的笑道。
“一會兒老子先玩,然後你們排隊去吧!”另一個中年高瘦強盜頗爲威嚴,沉聲道。
“當然是大哥你先來,這是必須的。”其他的強盜附和道。
這時他們注意到有别人到了此處,強盜首領道:“不必管他們,三個鄉下人而已,興許被吓傻走不動了,大不了一會兒我們玩這姑娘的時候讓他們開開眼界。”
一共有二十六個強盜,他們還算有些修爲,但不怎麽高,相當于軍隊裏的精兵,多年的殺伐生涯讓他們顯得很彪悍。
強盜們慢慢圍攏來,如同一群餓狼在取消一個羊羔一樣,小姑娘顯得很可憐,呼喊道:“救命啊!你們快來救救我嘛!”
她含淚的眸子望着林鋒這邊,林鋒微笑向她點頭,他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你就大聲的叫吧!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你可别指望那牛車上的三個鄉下人。”光頭強盜嚣張的嗤笑道,“真希望一會兒我們玩你的時候,你還能夠叫得這麽大聲。”
“天下之大,這樣的事每天都發生無數件,我的确管不過來,但遇見了,就得果斷出手。”林鋒心道,正要拔出斬龍劍。
忽然一隻沉穩的手按着林鋒将要拔劍的右手,林鋒低頭一看,正是老酒鬼從稻草堆裏爬起來,他半眯着眼睛,笑道:“年輕人你不必動手,以免得罪了鲲脊嶺的強盜勢力,我老叫花子無牽無挂,讓我來收拾他們。”
林鋒早看出他修爲不錯,隻是擔憂他如此矮胖,又被酒淘虛了身子,不一定打得過二十六個彪悍的強盜。
“老酒鬼想強出頭逞威風,我且讓着他,若是他敵不過這些強盜,我再出手支援不遲。”林鋒心道。
老酒鬼左手拿着酒葫蘆,蓬頭垢面,破爛的麻布衣服披在背上,穿着草鞋,他大喊一聲:“真是聒噪,你們這些強盜可知這裏已接近藥王谷的地界,怎可如此放肆?”
然後他走下牛車,矮胖的身體站立不穩,差點摔一跤,樣子頗爲狼狽。
“哈哈,這老叫花子喝多了撒酒瘋呢!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慫樣,也敢強出頭麽?”光頭強盜忍不住取消道,然後其他強盜也大笑起來。
老酒鬼也笑了,他懶洋洋的伸了個懶腰,長籲一口氣道:“一群不知死活的臭蟲,你們真不知惹了一個什麽樣的前輩。”
“真正的高手都不會自吹自擂吧!我還真有點看不透老酒鬼呢。”林鋒心道。
強盜們都懶得聽他的瘋話,首領道:“張大彪,你去把他這老骨頭打斷。”
一個留着絡腮胡子的彪形大漢扛着厚背鬼頭刀大步走出,心裏嘀咕道:“我可是這個隊伍裏實力很強的呢!大哥怎麽喊我來處理這個老瘋子,莫不是看不起我?”
張大彪頗爲不情願的走過去,來到老酒鬼面前,低頭盯着他,道:“老叫花子,你真的想找死麽?我還真不想弄髒我的鬼頭刀呢!”
“你想殺我麽?不妨舉刀往這兒砍。”老酒鬼把破爛的麻布衣服扯開,露出頸子,唾沫橫飛的喊道。
“既然你這麽說的話<a href="零級大神</a>,那我就送你歸西吧!”張大彪大喝一聲,湧動肌肉虬結的雙臂上的力量,掄起鬼頭刀就砍下去,他當強盜這麽多年,從不會對老人有所恻隐之心。
耀眼的刀光一閃即逝,“轟~”一聲悶響,張大彪竟然倒飛出去,砸斷一大片竹子,然後如同破敗的沙袋軟倒在地上,鬼頭刀“哐啷”一聲落地。
而老酒鬼讓人站在那裏,悠然的拿起酒葫蘆大喝一口,笑道:“真是好酒!”
強盜們都沒看清老酒鬼是如何出手的,都感到驚恐茫然無比,當即有小喽??ゲ榭湊糯蟊氲納聳疲??乩匆⊥返潰骸按蟊敫缫丫?掀?耍?咔隙莢诹餮?兀 ?p> 林鋒可是看清楚了剛才的一幕,老酒鬼幾乎是在鬼頭刀将在砍在頸子上的一瞬間,隻輕飄飄的揮出了一掌,這一掌隻有個起手式,幾乎沒有觸及張大彪的身體,一股磅礴的罡氣就将張大彪震飛了。
“不過僅從這些還看不出他的修爲境界到底如何,看樣子他是個散修。”林鋒心道。
“老叫花子,你竟敢下如此狠手,殺我兄弟必須以命相償!”強盜首領臉色憤怒,沉聲道。
其他強盜都圍上來,不去管中間圍着的那個采藥的小姑娘,他們本嗜血無情,不過對于兄弟的死亡十分忿怒。
“可笑,隻許你們殺别人,不許你們的人有傷亡麽?”老酒鬼臉色忽然變得嚴肅,冷聲道。
林鋒對老酒鬼這樣的正義凜然的隐者是很有好感的,算是同道中人,他走上前去,朗聲道:“不就死了個強盜喽??矗吭俨還隹?忝嵌嫉盟饋!?p> “藥王谷周圍這片地界,我們也算是混了多年了,也沒哪個散修敢動我們,今天你們自尋死路,區區散修而已,兄弟們一起上,亂刀斬殺之!”強盜首領如憤怒的獅子咆哮道。
以前他們斬殺的散修不在少數,任你有點修爲,遇到彪悍的強盜們,也隻有委曲求全,他們可是嗜血殘忍的。
霎時間,各種兵刃都向林鋒劈砸下來,林鋒打算使出“斬龍劍之龍翔天際”這一絕招,一道劍芒讓他們明白,直接滅殺之。
這時一道柔和而厚實的勁力将林鋒往後推開,老酒鬼已決定獨自對付這些兇惡的強盜,他不會讓這個年輕人受到傷害。
林鋒并不生氣,所謂人不知而不愠,老酒鬼也是一片好心,他就在旁邊冷靜的看着。
但見老酒鬼身形幻動,矮胖的身體在這片空間中留下許多殘影,強盜們攻擊的招數頗爲淩厲,都是多年在生死拼殺之中曆練出來的簡單實用的殺招,老酒鬼身法飄忽,遊刃有餘的在刀光劍影中閃爍。
沒想到老酒鬼平時懶散邋遢,但戰鬥起來,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動作飄逸如行雲流水,掌法精妙,看似閑庭信步的揮出幾掌就将這群強盜全都轟擊到地上。
強盜們在地上哀嚎,受傷慘重,掙紮着爬起來。老酒鬼收掌而立,伸出左手發出一股吸力将一根枯竹竿吸附到手上,右手拿起酒葫蘆大口喝酒。
老酒鬼一邊喝酒一邊走到強盜們身邊,用枯竹竿瞧着他們的頭,就如同和尚敲木魚一般,他的手勁可不小,強盜們被敲得滿頭是包。
最後,老酒鬼用竹竿挑起強盜首領的下巴,小眼睛瞪着他,吐了口吐沫,嘿嘿笑道:“你們可真是有眼不識泰山,我可是老前輩呢!十幾年前我來此處還是很出名的,沒想到現在都沒人有眼力認得出我了。”
他的語氣裏有些淡淡的落寞,歲月不饒人,前輩高人也會被人們漸漸遺忘。
“莫非您是傳說中的神掌醉颠?傳聞十幾年前這一帶有位達到凝血八重實丹境界的散修嗜酒如命,身法飄逸,掌法犀利出神,今天沒想到在深山中遇到您老,還請前輩高擡貴手,饒我們一命。”強盜首領很恭敬的道。
“果然是個隐士高人,凝血八重實丹境界在散修中十分罕見,況且他還有如此厲害的絕技,掌法和身法都很有特色。”林鋒心道。
修爲每提高一個境界,所能發揮出的實力就是另一個檔次了,真正的實力當然還包括自己的絕招,可以所修爲境界是一個修士最根本的評價标準,能夠超越自己的境界擊殺敵人,是很少有的,這跟絕招有很大關系。
老酒鬼點頭冷笑道:“沒錯,我就是神掌醉颠,你們這群強盜實力挺不錯的,去打劫些小門派也綽綽有餘,爲何要對一個采藥的小姑娘下手?”
“前輩見諒,都怪我們在寨子裏呆久了,幾乎見不到好看的女人,這次出來遇到這個小姑娘,一時之間把持不住,就想做些荒唐事。”強盜首領驚恐的道。
“你小子認錯倒是挺快的,我這個人也不是心狠手辣之輩,這樣,你留下一隻左手在此,我就讓你們離開。”老酒鬼悠然的喝了口酒道。
林鋒覺得老酒鬼還是有點狠,道:“你還不如直接殺了他們,他身爲強盜首領肯爲這些烏合之衆斷掉自己的一條手臂麽?”林鋒向來認爲這些兇惡的強盜是不會有什麽原則的,他們隻不過是爲了利益和享樂而已。
老酒鬼半眯着小眼睛,對林鋒點頭微笑,然後又對着強盜首領冷聲道:“我的話已出口,不會輕易更改,你可敢自斷一臂,保全大家?”
強盜們都盯着首領,臉上的表情十分擔憂,這時強盜首領大喝一聲道:“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前輩放我等兄弟一條生路!我願斬斷自己的左臂。”
強盜首領拔出長刀,将刀鞘咬住,然後運足真氣,反手一刀就将自己的左臂斬下,臉上冷汗涔涔而下,卻沒有發出慘叫,他竟然是一條好漢。
然後他示意兄弟們将這條斷臂就地掩埋,敷上金瘡藥,倉促的用布條把傷口包紮了下,鮮血仍然浸出,染紅了他的衣襟。
老酒鬼嘿嘿笑道:“你還算有點骨氣,我說話算數,你們趕緊滾,以後可不要做這樣不規矩的事,打劫也得去找些家族或宗派,不要總對普通百姓下手。”
強盜首領臉色蒼白,唯唯諾諾的附和着,在兄弟們的攙扶下撤離此處。
采藥的小姑娘過來感謝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也多謝這位公子的挺身而出。”
林鋒微笑點頭,老酒鬼又變得懶散了,笑道:“小姑娘趕緊回家,以後出門可得小心點。”
小姑娘磕頭拜謝,然後離開,竹林裏隻剩下了林鋒,老酒鬼和車夫。
車夫早已躲在牛車之下,現在見強盜們都退走了,跑出來憨厚的笑道:“果然是個前輩高人啊!我算是大開眼界了,若是隻有這位公子,估計會吃大虧呢!”
“你還真是憨厚,怎麽說話呢你?”林鋒有些尴尬,覺得這鄉下人還真是實在,心裏想到什麽就說出,毫不顧忌。
“小兄弟,你還真别看不起剛才那些強盜的實力,我看得出你可能有凝血六重的修爲,很可能是大宗派裏的優秀弟子。平時你應該是閉關苦修,服用了很多靈丹妙藥,修爲境界是很高,但要對付這二十多個彪悍的強盜是很難的,他們的戰鬥力比一些小宗派都強。”老酒鬼悠然道。
林鋒當然不會說自己的實力有多厲害,是在不斷的生死之戰中磨砺出來的,既然老酒鬼将他當成那種中看不中用的剛出道的修士,他隻是微笑而已。
“前輩修爲高強,我十分佩服,找個地方暢飲一番如何?”林鋒彬彬有禮的道。
“難得有後輩小子請我老酒鬼喝酒,正是求之不得的事,我知道在前面的一座小城裏有家酒樓專賣猴兒酒,不妨去那。”老酒鬼一提起喝酒就顯得很興奮。
林鋒對于這秘制的猴兒酒也有些好奇,欣然答應,然後還是坐在牛車上趕路。
“小子,你叫什麽名字,出自哪個仙道宗派?”老酒鬼笑道。
林鋒道:“我叫林鋒,是九鼎教的弟子。不知前輩的名諱如何?”
“我的名字早就不用了,連我自己都差不多忘了,你可以叫我老酒鬼,或者叫花子,甚至神掌醉颠這個綽号,可别叫我什麽前輩了,我可不是那種闆着臉的大派長老。”老酒鬼呵呵笑道。
出門在外,能夠認識這樣有趣的隐士前輩也是件有意思的事,多跟高人交流比之閉關苦修強多了。
“以你的資質應該是九鼎教的内門弟子,甚至被入選歸元谷也是很可能的。”老酒鬼悠然喝了口酒道。
林鋒有些佩服他的見識廣博了,點頭道:“前輩果然好眼力,以後還請多多指點。”
“嘿嘿,你小子很對老夫的胃口,不如老夫收你做徒弟如何?”老酒鬼笑道,他現在年事已高,卻沒一個徒弟,這一身絕學若将來随他爛在土地裏也真是可惜。
林鋒心道:“你凝血八重實丹境界的修爲在散修裏是高高在上的,但我九鼎教中很多長老都不在你之下,甚至有部分長老是化形境界的高人,我怎麽能倉促拜你爲師呢?”
心裏雖這麽想,但也不能就這麽說出來打擊人,林鋒微笑道:“我是九鼎教的弟子呢,怎麽能随便在外邊拜師,能夠得到前輩的一些指點,我就受益匪淺了。”
“也罷,我們也可以是忘年之交,若待會兒你不用真氣驅散酒氣,能夠跟老酒鬼我喝個痛快,我就把你當極好的朋友看待。”老酒鬼道。
“不是吧?你就以酒量來判斷我這人能否推心置腹?”林鋒覺得老酒鬼很不靠譜。
“小子,你難道不知道從酒品就能看出人品麽?”老酒鬼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