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鋒不是貪得無厭之人,采撷了三十多顆血菩提之後,就将玉盒蓋好,放入儲物袋中。
血菩提的藤蔓布滿了整個石室,赤紅的果子點綴在其上,在這人迹罕至之地,自生自滅,林鋒不由得爲這世所罕見的珍稀靈果感到可悲可歎。
不過轉念一想,也隻有這樣與世隔絕的地方,才會孕育出血菩提,若是在外邊的世界,出現珍寶,定會被修士們趨之若鹜的攫取。
“休得再嗟歎,我還是繼續前行,若能見到藥鬼僧也算不虛此行,此人既是藥王谷跟易雲齊名的祖師,我這次是來幫助藥王谷的,想必他也不會不明世理的對我動手。”林鋒心道。
最後望了一眼這布滿石室的血菩提,以後所是路過,還是會來采撷的,林鋒撥開擋路的藤蔓,繼續往洞窟深處走去。
洞窟内被石壁上散發的赤紅光芒映襯得绯紅一片,溫度跟盛夏時差不多,可實際上現在正是深冬時節。
林鋒注意到,越往深處走,洞壁就越顯得光滑,甚至出現了幾處浮雕。
古樸的筆劃寥寥勾勒出一幅幅奇異的浮雕,上面繪着人類修士,手持巨刃跟火麒麟戰鬥,以及大火漫天,火麒麟在其中縱躍的場景。
甚至還有一副浮雕描繪的場景頗爲詭異,火麒麟似乎身受重傷,匍匐在碎石之間,一個人類修士,在爲其治療傷勢。
浮雕的内容根本不連貫,或者可以說是沒有什麽聯系,每隔一段距離就可以見到洞壁上有類似的浮雕。開始的時候,林鋒還好奇的去研究一會兒,到後面直接瞥一眼就繼續趕路。
林鋒一個人在洞窟裏走着,隻聽得到自己的心跳以及腳步踩在地面的聲音,洞窟裏的靈氣比之藥圃充裕多了,除了血菩提沒有任何的生命形态在這裏出現。
就這麽一直走,過了很久,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個極爲廣闊的岩漿湖泊,方圓兩百多丈的範圍,這裏應該在地底深處了。
岩漿湖泊之上有一個狹長的平台,算是稍微可以立身之處,林鋒觀望了一會兒岩漿湖,但見其中充滿了赤紅如火的岩漿,不斷冒着氣泡,沸騰不已,發出“嗤嗤”的聲音,岩漿中還有些漂浮的岩石,如同水面的浮冰。岩漿之上的空氣由于熾熱溫度的影響,顯得扭曲。
林鋒将一塊磨盤大的石頭踢入岩漿中,隻聽得“噗”的一聲響,石頭就被熾熱沸騰的岩漿所吞沒,粘稠的岩漿上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以及出現一個細小的黑色影迹,之後就沒了聲息。
周圍的空間裏氤氲着火紅的霧氣,視線比較模糊,看樣子這個岩漿湖泊應該就是這個洞窟的最深處。
林鋒想引藥鬼僧出來,決定弄出點動靜,于是拔出斬龍劍,向岩漿湖劈斬,璀璨的碧綠光芒打破了這赤紅的霧氣,憑空而起的四十丈長的巨大劍芒轟入岩漿中,頓時激起巨大浪濤,“轟隆”的爆炸聲在洞窟裏回響,而濺射出來的岩漿則把洞壁上的石塊融化。
“是何人在此搗亂?”一聲威嚴卻又沙啞的聲音在前方傳來。
但見紅色霧氣裏有個高瘦的人影向這邊飛來,林鋒暗運真氣在全身,握緊斬龍劍,一旦來者有惡意,他就得盡快應對。
待得此人靠近,林鋒發現這是個赤須老者,頭戴一頂僧帽,身上衣衫褴褛,頗爲高瘦,如同骷髅骨架一般,一雙大手猶如蒲扇大小,眼窩深陷,看起來頗爲吓人。
“想必此人就是藥鬼僧了。”林鋒正想到此處,赤須老者就施展一連串的淩厲攻擊,他左手成爪,攻擊方式猶如鷹爪,所過之處赤紅的真氣炫目之極。
在招式上而言,任你如何精妙,林鋒也是可以遊刃有餘閃避拆解的,不過這爪影上所蘊含的渾厚罡氣則是難纏,林鋒連續閃避了多次,不過最終難以避免用斬龍劍跟其硬撼了一記。
林鋒頓時覺得胸腹之間氣血翻湧,丹田之中猶如許多細針在紮,甚至要吐出鮮血,林鋒連忙強自忍着将這口鮮血憋了回去。
而赤須老者的手已經抓在斬龍劍上,鋒利的劍刃竟然不能劃破他幹瘦的手掌,一股渾厚之極的勁道傳來,并以巧妙的手法要奪取斬龍劍。
林鋒隻得爆發丹田中的九滴精血能量,對于劍的掌握早已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比巧妙的手法,林鋒不會遜于此人。
“咦~你對劍的掌控力真是達到一個驚人的地步。”赤須老者有些驚訝的道。
林鋒見其停止了攻擊,立即往後縱躍了三丈距離,拱手朗聲道:“在下乃是九鼎教弟子林鋒,拜見藥王谷藥鬼僧前輩。”低頭瞥眼之間看到斬龍劍上出現紅色的印記,如同被燒紅的烙鐵,心裏有些震撼這位藥王谷祖師的精血能量修爲高超,凝血九重金丹後期可不是浪得虛名的。
赤須老者桀桀怪笑道:“你小子擅闖藥王谷禁地,膽量和本事都不錯,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外界還有人識得老夫的名号。”
林鋒知道此人脾氣古怪,便保持沉默,他承認自己是藥鬼僧,提起這個名号,他不顯得如何激動憤慨,看樣子這麽多年的隐居生活讓他淡忘了許多曾經的殺戮生涯。
“九鼎教,仙道九大仙派之一,雄踞我們蜀南青荒山脈,你也算是天之驕子了,如此年輕就擁有接近凝血七重的修爲,若是我藥王谷有你這樣的弟子,我就不必擔心了。”藥鬼僧歎息道。
林鋒淡笑道:“據我了解,貴派中也有很多俊傑,比如如今的谷主易曉風,丹王歐陽旭。”
“扯淡,易曉風都修煉這麽多年了,也不知吃了多少谷中的珍稀靈藥,也沒有突破到凝血八重實丹境界,他那貪圖享樂的性格,這輩子都别想達到凝血九重金<a href="零級大神</a>丹境界。”藥鬼僧十分不屑的道,“那個歐陽旭也配稱丹王?不過是用好的靈藥堆砌出一些次等靈丹,若不想辦法将藥理融合進修爲中,根本就難以在修煉界立足,他們這是在舍本逐末!”
他往岩漿湖之上的狹長平台走去,勝似閑庭信步,絲毫不擔心是否會失足掉入岩漿湖之中。
林鋒也跟過去,這因熾熱而有些扭曲的空氣讓人感到有點目眩,也算是心境不穩,林鋒深吸一口氣,穩定心境,很快就适應了。
“此處我遊曆途徑藥王谷,了解到這次貴派所面臨的危機,蜀國雲海郡甚至其他地方的修士都對貴派有了觊觎之心,不久就會面臨圍攻,不知前輩有何良策?”林鋒道。
“哎,我也無可奈何,可歎當年的我是多麽狂傲,看不順眼之人,翻手間就能将之轟殺,而如今大限将之,苦于尋求突破而不可得,在這鬼地方閉關,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或許直到我大限來臨的那一天吧!”藥鬼僧嗟歎道。
林鋒點頭道:“藥王谷此次劫難的根源在于實力的斷層,除了兩位前輩修爲高深,其餘的人則實力有限,各方勢力正是趁着兩位前輩閉關尋求突破,前來挑釁,或許你們可以背水一戰,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
林鋒本就打算誠懇幫助藥王谷,所以提的建議也是真心實意的。試想一下,當藥王谷面臨各方勢力圍攻之際,弟子們如同待宰的羔羊,而兩位老祖卻在閉關修煉,這有什麽用呢?若是弟子們都被屠戮殆盡,藥王谷這片基業不複存在,兩位老祖就算能夠突破,也難以再重建一個藥王谷,這樣的苦修又有何意義?
“你的意思是讓我到時出關跟各方勢力拼鬥?但耗費了大量真元,大限會來得更快。”藥鬼僧頗爲煩悶的道。
他仔細的打量了林鋒一番,竟發現看不透林鋒,眼前分明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爲何會有如此深厚的心境修爲?
林鋒淡然的看着藥鬼僧,搖頭道:“想不到大名鼎鼎的藥鬼僧前輩如此沒有魄力,其實在那樣的生死決戰中,若有所悟,反而更容易尋求到突破的契機,比之閉關苦修可謂事半功倍。”
若是在前些年有人敢以這種口氣跟藥鬼僧說話,他肯定會暴怒的将之擊殺,但如今面臨困境,林鋒提出真知灼見,實是爲了他好,隐居了這麽久,藥鬼僧也變得比較冷靜了。
藥鬼僧沉思了好一會兒,忽然擡頭,一雙深邃的眼睛盯着林鋒,道:“這麽說來,你的修爲就是在不斷的生死決戰中磨練出來的?”
林鋒對于這個倒沒什麽好隐瞞的,淡笑道:“正是如此,若我隻是每天待在宗派内,研習藏書閣裏前人流傳下來的武技秘典,現在的修爲恐怕隻有凝血五重。前輩你可知道,我多少次遊走在生死邊緣,隻要一着不慎就殒命了,死去元知萬事空這個道理我也是懂得的。”
“好小子,你點醒了我,當初我年輕的時候什麽都沒有,竟敢到處闖蕩,于生死存亡中磨砺自己,如今有所成就,修爲達到凝血九重金丹,卻反而爲外物所累,因大限即将到來卻難以突破弄得畏首畏尾。”藥鬼僧若有所思的道。
林鋒看他如此激動的樣子,沒有出言打擾,隻是淡笑着,這些道理對于活了百多年的老怪物來說早就知道,隻是被自身的處境所蒙蔽了心智,以至于需要别人來指點才能幡然醒悟。
藥鬼僧過了好一會兒才從這種激動的心情中平複下來,拍着林鋒的肩膀道:“我也想通了,到時各方彙聚之時,我就出關于他們一戰,即便戰死也算心安理得,反正還有易雲師兄在閉關苦修,他若能突破,也是極好的了。小子,你且讓開,我要開始每天午時的練功了。”
林鋒立即閃身避開,退到岩漿湖泊的邊緣靜靜的候着。
但見藥鬼僧盤膝坐在狹長的平台上,雙手張開呈爪型,身上湧動其火紅的罡氣,然後再彙聚到雙爪之上,額頭上青筋暴起,口中低聲念着晦澀的咒語。
雙爪之上彙聚的罡氣越來越濃厚,到後來甚至凝練到一起,形成一個赤紅的光束,轟然一聲投射到滾燙沸騰的岩漿湖泊裏,然後其中紅色的光暈流轉,浮現出一個陣法,紅得如同要滴血似的。
陣法發出“嗡嗡”的怪異聲音,産生極強的吸力,竟弄出一個巨大的漩渦,倏忽一陣紅芒沖天而起,但見有一個物體被岩漿漩渦卷了上來。
林鋒定睛一看,這不是之前見過的火麒麟麽?這妖獸竟然居住在岩漿湖泊之底,對此,林鋒隻有感歎造物之神奇。
并且林鋒也很驚訝藥鬼僧掌握的陣法可以将強悍的火麒麟直接從生長之地岩漿之中攫取出來,當初在燕國龍淵河上見到的凝血九重金丹強者雷淩雲就沒這些本事。看來同一個修爲境界裏,實力和手段都是千差萬别的,修煉界中修士們實力的劃分不能一概而論。
此刻,藥鬼僧以雙爪上的紅色光束将火麒麟束縛住,然後劃開其腹部,取出一顆赤紅的内丹,再将火麒麟丢在旁邊,任其慘呼着掙紮,這平時兇惡的妖獸在藥鬼僧面前竟然不敢反抗,看樣子平時被他折磨得夠嗆,已經望而生畏了。
然後藥鬼僧将火麒麟内丹放在雙掌之間,用真氣慢慢引導其中的火屬性能量進入自己的血脈之中。
片刻之後,這顆赤紅的内丹就黯淡了不少,藥鬼僧長籲一口氣,低聲道:“今天就吸收這麽多能量吧,火麒麟,你可以進入岩漿湖中修養了。”
揮手之間,這顆内丹就被抛回了火麒麟的腹中,藥鬼僧手中光芒閃爍,淩空虛點,火麒麟的腹部傷口就被弄得愈合了。
火麒麟如釋重負,有些疲憊的拖着龐大的軀體躍入了岩漿湖泊之中,濺起些微浪花,之後消失不見。
藥鬼僧頗爲志得意滿的向林鋒笑道:“你看我這手法如何?”
“很方便迅捷,也很有效的吸取了火屬性能量,但太過殘忍,何不直接斬殺火麒麟,煉化這顆内丹呢?沒必要每天都這麽折磨它吧!”林鋒道。
藥鬼僧哈哈大笑道:“這種殺雞取卵的賠本買賣我可不幹,這岩漿湖底就這麽一隻火麒麟,我給他下了禁制,它逃不遠的。每天中午,我取其内丹吸收精純的火屬性能量,然後再将其放回岩漿中修養,第二天這内丹中的火屬性能量就有充裕無比了。”
“前輩你這方法也真是獨特,可歎那隻火麒麟真夠倒黴的。”林鋒淡笑道。
“此言差矣,火麒麟每天被這樣擺弄,反而會促進它的内丹對于岩漿中火屬性能量的吸收煉化,待我突破到化形境界之時,自然會将其釋放,到時它的修爲大進,也會明白我的苦心的。”藥鬼僧真會爲自己的殘酷行爲找理由,嘿嘿笑道:“若是你對這一套方法感興趣,以後我可以把這些禁制陣法都交給你。”
林鋒心裏感到一陣惡寒,怎麽可能去學這種殘酷的方法,搖頭淡笑道:“這就不必了,我立志專精于劍法一道,對于這些禁制興趣不大的。”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迫你學這個,希望你回去之後幫助易曉風這小子做好谷内的防禦布置,将可以參戰之人都挑選出來,那些煉丹的家夥也統統喊出來,都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還煉什麽丹?若是我藥王谷能夠渡過此劫,我視你爲恩人,隻要我能辦到的事都能幫你。”藥鬼僧很看重林鋒的能力,不惜放下身份架子懇求林鋒。
林鋒點頭笑道:“我不顧訓誡,擅自闖入火雲峰禁地就是爲了探明前輩的态度,既然你老都這麽說了,我定會盡你幫助藥王谷,到時我等着前輩你出關前來一戰,齊心協力,不愁擋不住各方勢力。”
這時,藥鬼僧翻手從儲物袋中拿出三張泛黃的符紙遞給林鋒,仔細一看,符紙的材質非凡,似金非金,頗爲細膩,卻又顯得古樸,其上繪制着一柄火紅色的小劍,惟妙惟肖,如同真的劍一樣。
“不要小看這三張符紙,這個叫符寶,是用我的常用兵器以真元拓印出來的,做這東西倒也勞神費力,當初可真是不容易才制成的。臨敵之際,釋放符寶,就會出現我的兵器之虛影,能夠短時間内發揮出此兵器的七成威力。”藥鬼僧道。
林鋒慎重的将這三張符寶收在儲物袋中,淡笑道:“那麽請問前輩所用的這柄火紅色長劍是什麽級别的兵器呢?”
“你小子可别看低了我,這柄劍名爲赤靈劍,可是一柄難得的靈器,這三張符寶你可得省着點用,足夠你對付一些難纏對手了。且耐心等待,到時我自會出關相助你們禦敵。”藥鬼僧道。
林鋒心道:“若你真是個大方的人,何不将赤靈劍賜予我呢?這符寶就跟前世的一次性碗筷差不多,用了就沒了,還真是可惜。”
當然,他心中所想卻是不會說出來的,否則藥鬼僧會被氣得吐血,這三張符寶可是當年他耗費了很多時間和真元才制成的,就是爲了給藥王谷的後輩弟子一些庇護。
“那麽多謝前輩相賜,就此别過。”林鋒拱手笑道。
藥鬼僧點頭,然後盤膝打坐,閉上眼睛不再理會林鋒,漸漸的被紅色霧氣所籠罩,陷入潛修之中。
林鋒沿着原路返回,心道:“藥鬼僧既然說到時藥王谷戰亂之時,他會出來參戰,此人連火麒麟都可以随意欺辱,到時的戰鬥必定會很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