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是五弟。多年不見,他功夫精進了許多,而且你卻不知道,若非他一開始被我身份所驚,就算我占着兵器之利,恐也不是他的對手。”鄧雲微微颔首,露出幾分欣慰的笑容。旁邊的吉青、霍銳一聽頓時勃然色變。吳波更是驚呼一聲,疾聲道:“那小将竟厲害如斯,連統領大人也非其敵手!?”
“呵呵。老吳稍安勿躁。若如天下人如今傳言,我是百年難出的奇才人物。我這五弟便是千年難出的人傑,亂世出英雄,他将是普天之下諸多英雄之首,立于強者之巅,俯視群雄。”鄧雲輕聲笑道,眼裏閃爍着陣陣精光,眼神裏更有幾分自豪之色。吳波一聽,頓時驚得目瞪口呆。
這時,那鬼先生忽然帶着幾分急切問道:“比之那金兀術若何!?”
“金兀術縱有妖孽之身,若不使陰謀詭計,堂堂正正地與我五弟對弈,必敗無疑!我這五弟之才,勝我十倍矣!”
鄧雲一沉色,心不跳色不變地淡然而道,字字如同打在鬼先生心頭之上。
“必敗…無疑…?”鬼先生呐呐而道,他原本以爲天下之大,若能找出有希望令金兀術折腰之人,除了鄧雲外,絕無他人。可如今,他竟然聽到鄧雲親口承認,一個名不經傳的小将,比鄧雲自己的本領還要高強得多,一時間如何能夠接受?
鄧雲沉吟一陣,忽然好像做出了一個決定,向吉青、霍銳道:“三弟、四弟你等先領一衆兄弟回去大行山。我有些緊要之事處理。”
另一邊,卻說嶽飛率軍歸營,天色漸黑,先來見劉韬。劉韬見嶽飛眉頭深鎖,面色怪異,張口欲止的樣子,知此事非同尋常,遂叫退左右,與嶽飛單獨細談。
“此下左右無人,你可以說了。”劉韬從高階上走下,輕輕地拍了拍嶽飛的肩膀,兩人甚是親近。嶽飛面色一凝,咬牙問道:“不知宣撫大人覺得我家大哥如何?”
“你說得可是那‘龍蠻子’鄧雲?”劉韬面色一變,見嶽飛點了點頭,皺眉道:“此人雖從軍不久,可卻屢立奇功,威震燕雲,當朝年輕一輩無不崇拜,日後必成國之棟梁。怎麽?可是他傳信召你前去?”
說到這裏,劉韬不禁露出幾分不喜。雖然鄧雲如今名氣極大,但論軍職還是比自己低了幾階,資曆那就更不用說,竟敢連個招呼都不打,就想從自己麾下挖人。而且嶽飛才能驚豔,劉韬本想大力提攜、栽培,讓他成爲自軍要将,日後爲朝廷多立功勞,這樣也讓他面上有光。
“非也,我在宣撫大人這裏入伍,并無告予我大哥,宣撫大人不必多心。末将之意是,不知宣撫大人,覺得我大哥可是忠義之士?”嶽飛面色一緊,遂又問道。劉韬聽了,神色方才轉好,不假思索便答道:“我雖未曾見過你大哥。但依近年聽聞,還有宗老将軍對他的稱贊,你大哥自非奸佞之輩,甚至可以說義薄雲天,對大宋更是忠心耿耿。”
卻說這劉韬乃是宗澤當年麾下一員部将,兩人時常有書信來往。嶽飛一聽,心裏也是松了一口氣,忽地單膝跪下拜道:“末将無能,并未攔截那夥馬賊。全因末将當時作戰不力,被馬賊之首身份所驚!”
劉韬一聽,頓時瞪大了眼,一臉驚異之色,随即轉念一想嶽飛先前所做鋪墊,不禁驚呼叫道:“莫非這馬賊是首,正是你那大哥龍蠻子!?”
“正是!宣撫大人且先聽末将一言。末将敢與性命擔保,我大哥對朝廷絕無異心。此番僞裝成馬賊投往大行山,其中必大有因由。還請宣撫大人給些時間末将徹查此事!”
嶽飛疾言厲色,眼神堅定。劉韬神色連變,疑惑不已,如何也想不明白鄧雲爲何會出現在此處。
“起來。你大哥乃朝中要将,又是忠義之士,深受宗老将軍賞識。本宣撫自是相信他不會有所異心。隻不過燕雲尚未平定,他爲何會擅自離開,來投這大行山?莫非!?”
劉韬腦裏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滿臉都是震驚之色,接話道:“數月前陛下派遣梁思成前往燕雲交接。這梁思成奸詐狡猾,乃是禍國之臣,卻深受陛下寵信。莫非燕雲因此人搗亂,發生了莫大的變故!?”
就在劉韬驚呼之時,忽然嶽飛面色一變,猝地望劉韬處躍去。就在此時,帳篷内的一角蓦然傳來一陣撕裂聲,轉即見一個人影竄入。劉韬見狀,面色大變,想當下已是夜晚時候,以爲刺客,正欲大喝。
“劉宣撫莫要慌張。我絕無惡意。”這一陣熟悉的聲音,令嶽飛又是面色一變,迅即反應過來,疾回頭低聲道:“宣撫大人,這人是我義兄!”
劉韬聞言一驚,多年沙場厮殺,自也不會這般容易驚亂,又想這龍蠻子竟敢獨自夜闖軍營,可見他是誠心而來,遂神色一沉,微微颔首道:“鄧将軍之名如雷貫耳,本宣撫早想一見,卻無想到會是如此境地。”
“受奸人謀害,實乃逼不得已。劉宣撫若是願意,鄧某願細細道來。若是不信鄧某,盡管命人來擒,鄧某絕不反抗。”隻見鄧雲面色沉凝,并無絲毫虛僞之色,倒有一種光明正大的感覺。
“好!看在宗老将軍,還有你替大宋攻陷燕京的份上,我且聽你一言。嶽飛,你到外面去看守,不要讓人随便進來。”劉韬疾言厲色而道,後面一句話卻是說給鄧雲聽的。當然,任由哪個将領,有人夜闖其營,如入無人之境,臉面也是挂不住的。
嶽飛聞言,拱手應諾,離開時不禁帶着幾分憂慮望了鄧雲一眼。不知爲何,這數年後的相見,令他感覺自己的大哥似乎經曆了許多苦難,受了許多委屈,整個人變了許多,眼神裏還藏着一分難以言喻的悲怆。
鄧雲見嶽飛精神氣爽,比起以往又精壯了不少,遂報以一笑。嶽飛心頭一揪,恨不得立即與鄧雲相認,告知他自己這些年有多麽的想念,曾有多少次按捺不住想要前往燕雲相投。
原來嶽飛也是傲氣,當初之所以在劉韬入伍,其中除了是嶽母吩咐,命他先在軍中熟悉,再做打算之外,嶽飛自己也不想被鄧雲看低,希望自己能夠獨當一面時,再去相認,協助左右。
不過聽鄧雲适才所言,他似乎蒙受了莫大的冤辱。嶽飛心中惆怅,默默地收回眼神,強忍出帳。
須臾,帳内隻剩下鄧雲和劉韬,兩人互相打量。劉韬年逾五十多歲,濃眉細目,足有七尺之高,且面厲色凝,頗有威嚴。同時,劉韬也在看着鄧雲,見他并無傳說那般說得像是有三頭六臂,天神下凡,不過是尋常之人。但是從他笃定從容,還有敢夜闖軍營的膽氣,卻也能看出他絕非尋常之輩。不知覺中,兩人對對方都有幾分敬色。
“請。”劉韬做了一個手勢,也無走向高階首座,而是做到了左席。鄧雲淡笑,轉身坐到了右席。兩人相對而坐。鄧雲也不矯情,氣定神閑,即把數月來發生之事,一一秉說。劉韬雖是沙場老将,但聽其中變故屢生,陰謀詭計層出不同,局勢急迫緊張,也不禁臉色大變,坐立不安,數回想打斷鄧雲細問,卻又忍住。
約是一盞茶的時間,鄧雲說完大概,神色一沉,淡淡而道:“後來劉都統死了,我恐家中爹娘遭受連累,故先回來一看。還請宣撫大人不必多慮。我見過爹娘,便會立即趕回新州,抵抗金軍,鎮守疆土。”
劉韬聽罷,沉吟好一陣,先不論鄧雲說的其中有多少是真實,但從他神氣裏,劉韬實在看不出絲毫虛僞之色,反而那正義凜然的神采,令他甚至有幾分慚愧之色,生不出任何疑心。
劉韬忽地起身,竟深深地向鄧雲鞠躬一拜。鄧雲也無料到劉韬竟有此舉,不由一驚,連忙起身回禮。
“鄧将軍如此高義,卻遭梁賊陷害,淪落至此。劉某雖爲朝中老臣,卻不知如何相助,實在慚愧!”劉韬似乎已信了鄧雲所言事實,凝色而道。
“此事我已派人通報宗澤将軍,希望有所轉變。不過未免引起朝廷猜疑,還請劉宣撫對于鄧某的出現暫時保密。大恩大德,鄧某沒齒難忘!”鄧雲拱手又拜。劉韬聽了,神色一變,不禁猶豫起來,若是此事被人發覺,那可是包庇反賊的殺頭大罪,不過轉念又想鄧雲爲了大宋,率領一衆有志之士,義無反顧地在前線抛頭顱灑熱血,立下赫赫功績,最終還爲救劉延慶不惜身敗名裂,實在可頌可歎。再想如今朝廷尚未宣告鄧雲的罪狀,隻要小心些,應無大礙,起碼自己可以求個心安理得。
“诶,此事倒是可以。不過還望鄧将軍以半月爲限,半月之後必須離開大行山。莫要教我爲難。還有,若是朝廷判了鄧将軍爲反賊,我自當秉公執法,将鄧将軍行蹤如實上報。到時若有冒犯,還請鄧将軍勿怪。”劉韬歎了一聲,臉色漸漸變得嚴厲起來。
鄧雲聞言,颔首一笑,淡淡道:“自然如此。此番恩德,鄧某他日無論能否沉冤昭雪,也定然相報!”
“奸臣當道,公義難存,世間尚能心存仁義者,少之又少。我等都是身不由己。你我雖素未謀面,但對于鄧将軍之事,我卻聽過不少,實在敬佩極了。你那五弟更是以你爲楷模,日夜刻苦鍛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