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獅駝‘哇’的吐出了一大口血,鄧雲看着他竟還未倒下,完全颠覆了他這個未來人類所知的範疇,心中愈加驚悸,忙喝道:“快把這妖孽殺了!!”
突兀之際,一聲嘶吼從山獅駝背後傳來,卻是騎着蒼白巨狼的鬼奴趕來偷襲,一槍朝着山獅駝背後就刺。山獅駝卻是好似早知背後有人來襲,忽地轉身躍起,一手就抓住了鬼奴槍支的槍刃,猛地抽起,那恐怖的力氣,竟把鬼奴整個人都抽得翻去。轉眼間,山獅駝竟奪了鬼奴的蒼白巨狼。蒼白巨狼劇烈掙紮,鬼奴趁機逃開,山獅駝大罵一聲畜生,也不知施了什麽妖術,蒼白巨狼竟忽然奔起,帶着山獅駝迅速逃去。鬼奴與蒼白巨狼親若至親,眼見蒼白巨狼被山獅駝奪去,連忙趕追過去,竭斯底裏地不斷嘶罵。須臾,鄧雲策馬從他身邊飛過,面色寒冽得可怕。
“這妖孽将來恐怕比那金兀術還要可怕,絕不可留!!”
如此念頭,在鄧雲腦海一閃而過!
話說山獅駝負傷而去,趕到兩軍混戰的中央位置,早有幾部金兵趕來營救。鄧雲從後引兵掩殺,金兵見山獅駝身負重傷,高起的士氣頓時一落千丈,哪裏抵得住蠻軍的猛烈攻勢。阿骨打麾下幾員老将卻說山獅駝是大金未來的國家庭柱,勝于千軍萬馬,萬裏疆土,絕不容失,竟紛紛引兵拼死斷後,甯死不退,這些老将的麾下都被他們的大志所感動,皆搏命厮殺。兩軍混戰到夜黑時分,蠻軍雖最終大破金軍,但山獅駝卻早被一部精兵帶離。
鄧雲雖是忿怒不已,但也沒有一時沖動,下令追殺。畢竟這個時候,山獅駝大有可能已經與金人大部兵馬會合,金人先前撤去的兵馬不少,而自軍惡戰一日,貿然追擊,恐怕反而會落于敵人的陷阱。
于是,鄧雲下令全軍皆于這奪下的金人營地整軍歇息,同時也派斥候在四周巡邏戒備,以防金人半夜襲擊。
夜裏,鄧雲與諸将在一處殘破的帳篷内議事。此時諸軍已統計完畢,這一日兩番大戰,共殲滅金人足有一萬數千餘人,加上俘虜數千,金人折損近乎一半。而蠻軍傷亡約有數千餘人。其中自軍将領羅延慶、餘化龍、鬼奴皆有不輕的傷勢,鄧雲左臂也有傷勢。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金人的大皇子斡本還有那如同妖孽般的山獅駝皆身負重傷。
蠻軍今日雖然得了大勝,更把金人大軍殺退,帳内諸将卻少有興奮之色,似乎都對山獅駝的逃去,心存忐忑。
鄧雲長籲一聲後,穩了穩神色,道:“如今金軍已撤,明日之後,可速回苷城,以作準備,待時機一到立即發兵攻打幽州!”
鄧雲此言一落,餘化龍不由面色一緊,急急起身,拱手而道:“金人敗走,士氣低迷,殘兵敗将潰不成軍,主公爲何不疾發追兵?”
餘化龍此話一出,帳内不少将領都是紛紛附和,都覺得此下正當迤逦追擊。鄧雲聽了,面色一沉,刀眸爍爍發光,淡然而道:“幽州一帶乃錢糧廣盛之地,因此各地城池都是堅固難攻。我軍急着追殺,雖能得一時之勝,但若金人逃回幽州,銳氣已去,金人把握城池據守,而我軍準備倉促,久攻不下,一旦金人發起反擊,必敗無疑。兵家之道,最忌急功近利,時可發,時不可發,當顧以全面,方可決之。”
鄧雲此話一出,衆人方才醒悟,皆知是理,紛紛颔首。這時,羅延慶眉頭一皺,忽然問道:“如今我龍蠻義軍雖占主動,但那韓巨虎是否可信?一旦他懷有不軌,燕京危矣。”
鄧雲聞言,沉吟一陣,呐呐道:“你大可不必多心。國家破滅在即,韓巨虎此時豈有心思放在我等身上。”
話說就在三日前,韓世忠收到宗澤傳來密函,得知太原驚變,忿怒不已,與其妻商議之後,當夜竟僞裝成蠻兵,混入了天盆口的城寨内,來見鄧雲。
鄧雲似乎早知韓世忠的到來,而且韓世忠的行蹤也被忠義軍的斥候發覺了,卻是鄧雲早有命令,教他們暗中放行。
韓世忠獨自夜潛敵寨,卻是要表明誠意,畢竟人心叵測,昔年的過命弟兄,如今已成爲了仇敵,勢如水火。而且韓世忠也不敢張揚此事,爲了赢取鄧雲的信任,唯有铤而走險。
當韓世忠到時,鄧雲卻故裝震驚,一時間兩人都是唏噓不已。之後兩人計合一夜,定好計策。到了,五更時候,韓世忠方才離去。說也奇怪,兩人皆無對方的把柄在手,而所約定之事關乎天下走勢,一旦遭到對方背叛,必然落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但不知爲何,卻互相相信,甚至沒起過絲毫疑心。
到了次日,鄧雲即刻調撥兵馬,教餘化龍、羅延慶二将各率三千兵馬,分爲兩部,即日取山路小徑趕往正攻打苷城的金軍營地之後。而鄧雲則帶着數十疾風騎,日夜兼程,趕回了苷城,察觀局勢,做出布置。
而另一邊,韓世忠也有各做調撥,連日内命董旻、蘇德帶離了八千精銳部署,皆備十日口糧而去。諸将問之,就說是攻破燕京之計。待過了兩日後,韓世忠竟也親率五千精兵,與諸将說十日之内,燕京必有變故,待時可随機應變,在此之前,絕不可貿然進軍,就在營地守候,與天盆口的蠻軍對峙。諸将皆以爲韓世忠欲饒往燕京項背發起襲擊,都是信了,皆是無疑。
而到底太原發生了何等巨變,竟然能令韓世忠和鄧雲聯合起來。且說就在五、六日前的一夜,天剛到破曉時分,蓦然殺聲大作。三路金兵約共十多萬人,鋪天蓋地地殺往太原郡府‘晉陽’。
原來早在兩日前,大金列天王吳乞買統軍偷襲太原府,命斡裏衍領一軍,兵馬合計三萬由東面出發,命麾下大将京都骨率兵馬三萬由西面出發,吳乞買自率六萬精兵由正北南下,長驅大進。
吳乞買乃是個高深莫測,極善于用兵的雄主,深知宋人軟弱,官吏将領大多是些貪生怕死之人,絲毫不怕會深入腹地,命各軍務必雷厲行軍,過一城掠一地,不可歇息超過兩個時辰,調撥完畢,即往進軍,兩日後必要趕到晉陽城下,待破了晉陽,諸軍皆有賞賜,各軍可其駐守城地方圓數十裏範圍内,舉行三日‘狼宴’。
金人所謂的狼宴,實乃是種極爲殘忍冷酷,泯滅人性的風俗。也就是放縱各部兵士,可肆意地搶掠奸淫,殺人作亂,在這段規定的時間裏,沒有軍紀管制,凡是搶得的金銀珠寶都無需上交,搶的女人,任由處置。
這狼宴乃由金帝阿骨打所推行,原本是讓麾下将領、兵士宣洩的一種方式,但時間規定一直都維持一夜之内。可後來這狼宴愈來愈流行,其中在吳乞買的軍下更成了一種賞賜将領、兵士的方式。當然不同階級,會規劃區域,就如城内一些官家貴人集中地區,自然劃與吳乞買親部将領,其他将校和有功之士則劃與城中地區,尋常兵士隻能分到城裏的偏僻地帶也就是所謂的貧民窟,有時候地方不夠,還會任由兵士出外到附近的村莊獵食。
因爲金人素來兇狠冷酷,因此每每舉行這狼宴,一天之内,死傷之數可謂是數以萬計。那個地方成了金人的天堂,卻變成了那些無辜受害平民百姓的地獄,甚至有幾回還造成了大火。
也因這狼宴實在太過殘忍,在撒改多番勸阻之下,阿骨打才下了命令,若無極大的功績,不得舉行超過三個時辰的狼宴。
阿骨打雖然有心遏制狼宴,但反而令一些好鬥份子更加癡迷,将之視爲莫大的榮譽。
而這回正因吳乞買之令,三路金人大軍無不努力進軍,厮殺起來都不要性命,但凡來到城地與宋兵對峙,紛紛争先,搶着立功,都想要在狼宴舉行之時,分得個好位置。對于金人的忽然入侵,各地城縣的官僚都被打個措手不及,兼之大多都是懦弱鼠輩,紛紛開城投降。有些雖有妄想抵抗,卻多數一看金人聲勢,便失去鬥志,便也屈服獻城。
也正因如此,三路金人大軍得以長驅大進,勢如破竹,一日之内竟就攻破了六個城池。第二日便到了各自原先定好的據點,互通消息後,等時候一到,便發起進攻。
其中也唯有京都骨在攻城略地中,在莫開小城中,曾遭遇到宋兵的拼死抵擋。不過最終莫開小城的二千餘兵衆,還是難擋金軍的人多勢衆,瘋狂進攻,守了兩個時辰便被攻破。
話說,此下三路金軍大舉殺來,晉陽的官吏見金軍留下南門,立即各自收拾細軟,反而帶着城内的把守的兵士從南門逃去。城内的世族大戶也各自領着私兵,急忙逃出。城内百姓氣憤不已,有些人恨透了這些奸官世族平日隻知作威作福,剝削百姓,欺負良民,到了關鍵時刻,竟棄城而去,隻顧自己逃命。于是這些人一合計,便打開了城門,竟紛紛向金人投靠。
于是三路金軍蜂擁入城,不到一陣,這自古以來以固若金湯、萬軍不拔而聞名天下的晉陽城,竟就不到一個時辰裏被金人攻破。原來這乃是吳乞買早就定好的計策,他知道晉陽城極爲堅固,縱是自方有十萬大軍,若強攻硬取,也難以攻克,唯有以計取之。故而吳乞買下令,命三路大軍務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兩日之内殺到晉陽,如此一來,晉陽的官吏、世族定會吓得驚惶無措,顧着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