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銳把口一張,便是說個不停,衆人聽着,不由都露出苦惱之色。唯有徐慶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抿了一口茶後,淡淡而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大家也莫要如此多心,待會等大哥來了,與他光明正大的一說,就說此乃我等弟兄還有燕雲數百萬百姓之盼,他定會答應!”
徐慶的話,說得卻是胸有成竹,在他旁邊的黃機密似乎也認爲如此,笑道:“徐公所言是理。主公素來愛戴百姓,從他在雲州與那曹氏父子所言之‘國’論,便可知得,在主公心中是以百姓爲本,而立以天下。有百姓的地方才是天下,百姓所能生計的地方才是國家,百姓所盼的帝君,才是這一國之主!!”
黃機密說話間,不由露出敬佩之色,這一番‘國’之大論,實在是精辟無窮,他後來深究幾番,還修以文表準備宣告天下。
就在此時,後堂忽然傳來一陣笑聲,令衆人不禁紛紛面色一緊。
“哈哈哈~~!諸位弟兄似乎談得正喜。明日便是中秋佳節,難得人齊,諸位弟兄明日可都要喝個痛快,好好一聚舊情!!”
話音剛落,便見一身材并不算是高挑,長得壯實健碩,相貌也是平凡,但卻有一雙淩厲如鋒般的刀眸,正是鄧雲。
衆人見了,連忙紛紛拜禮。鄧雲一拜手,口說不必多禮,旋即走上正中央的大座,金刀跨馬般坐下,笑道:“适才隐約聽諸位兄弟似乎要有要事與我商議,都是自家兄弟了,不必客套,快快說來。說完,我等便去喝酒宴,這日子我隻顧着陪我那對小祖宗,可是冷落諸位弟兄了!”
鄧雲此言一出,梁興頓時面色一震,走出拱手禀道:“主公,數日前,忠義軍的細作從汴京飛鴿傳書,傳來急報,說那趙桓已派張叔夜在河東增兵,兵力足有二萬。這張叔夜非尋常之輩,昔年梁山好漢便是被他讨滅,西夏如此強盛,也屢屢敗于此人之手。若是此人率兵來攻,暗裏大宋又與金人再次聯手,燕雲危矣!!”
梁興說得神情激動,一臉急切之色。鄧雲卻不見得賣帳,仿佛好像早知此事,微微颔首一點,并無做聲。楊再興見狀,一皺眉頭,速向黃機密投去眼色。
黃機密會意,遂便起身,凝神聚色地肅然而道:“如今正是燕雲危急存亡之秋,我以爲隻有聚合衆心,團結一緻,方能逢兇化吉,渡過此劫難,保得燕雲這數百萬百姓無失!!”
鄧雲聽了,淡淡一笑,道:“我龍蠻義軍麾下,素來以團結著稱天下,爲了同袍弟兄,我龍蠻義軍的兵将甚至可以擋刀。此事已傳遍天下各地,軍師豈會不知耶?”
“可僅僅于此,還是不夠的!我以爲此番不但要軍隊團結,還需要民心一統方可!!”黃機密跨出一步,雙眼發亮,與鄧雲對視着,凝聲而道。
“莫非我鄧雲已失民望?”鄧雲雙眸一亮,又是一句反問。急性子的楊再興和牛臯都聽不下去了,正欲起來說話。哪知有一人卻比他們都早,鄧雲話音剛落,便已站起說道。
“大哥雖有民望,但燕雲百姓如今卻猶如浮萍,要的是一個正名!!一個國度的正名!!大哥前番有過一番‘國’論,如大哥所言,如今的燕雲已有一國之實,卻無一國之名,百姓又豈會安心生計!?”
徐慶赫赫震詞,話一說完,衆人紛紛站起,齊齊跪拜在地,拱手齊聲道:“盼主公依民心衆望,設以國度,以安撫燕雲數百萬百姓之心!!我等必将效以死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一陣陣聲浪,猶如洪潮,不斷地沖擊起來,震得整座府宅都震動起來。頓時整個天賢府内的仆從、下人、婢女都停住了手上的活,各個驚異之中,卻很快露出了欣喜之色。
“盼主公依民心衆望,設以國度,以安撫燕雲數百萬百姓之心!!我等必将效以死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盼主公依民心衆望,設以國度,以安撫燕雲數百萬百姓之心!!我等必将效以死力,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
須臾,在天賢府外,響起一陣陣嘶喊聲,聽這聲潮之巨大,便能聽出每個喊話的人都是意志堅定,而且這聲勢還不斷增大,看來有不少百姓也趕了過來。
一時間,一陣陣聲潮,蓋住了所有的音色,天地之間仿佛隻剩下這一席話。
鄧雲長籲一聲,默默地看了衆人一眼,遂是站起了身子,望府外走了出去,黃機密見狀,頓時大喜,連忙拉着還未反應過來的牛臯一同追去,此時其他人似乎都反應過來,各個一臉狂喜之色,跟在鄧雲身後。
待鄧雲趕到大門,門外一衆大小将校、文官都跪伏在地,後面各條街道上,都是一望無盡的人群,竟都齊刷刷地跪在地上,就這一陣間聚集了近有十多萬人。
“黃算子,如此大的陣仗,你這回可真是下了苦心!!”鄧雲的話裏帶着幾分怒氣,他素來低調,而且不願肆意驅使百姓,把百姓當做愚昧的傀儡。這下眼見聚集了如此多的人,不但沒有歡喜,反而有些惱怒。
黃機密卻是冤枉,連忙道:“主公息怒。這可冤枉。我隻是通知各地的将士官吏,百姓卻非我暗裏聚集。或是這些百姓見這麽多人聚在天賢府外,以爲有事,都來看望。一聽諸位勸主公稱王立國,都不約而同附和,可見主公真是深得民心啊。”
鄧雲聽黃機密有幾分讨好獻媚的嫌疑,冷哼一聲,不過面色也好了幾分,遂一震面色,忙命一幹官吏、将士起來,還有門外數之不盡的百姓。
這些百姓裏,有漢族、遼族,孩子少年,青年大漢,還有老幼婦孺,聽話卻都不肯起身。跪在前頭的霍銳,扯着聲音一喊便道:“大哥若不答應,實乃有失衆望,如今燕雲危難當前,衆人都盼大哥稱王立國,統率燕雲軍民,擊破宋、金。若大哥不願,豈不寒了衆人之心!!?”
吉青雙眼泛光,霍銳話一說完,急便接話道。
“大哥!!燕雲本是戰亂之地,若非大哥這些年坐鎮燕雲,大行推舉良策,燕雲豈有如此榮光,百姓豈能得以生機!?大哥仁德無量,乃是仁君,我等都盼望追随你的左右!!”
“我等都盼望追随燕侯左右!!”
“…”
再一次的聲浪如潮,鄧雲不禁仰頭看望蒼天白雲,腦海中忽然晃過這些年一幕又一幕,漸漸地他的雙眼的光芒更是堅定,終于鄧雲跨出了第一步。
靖康六年,中秋佳節。鄧雲在麾下一衆弟兄、官将的擁護下,還有十數萬百姓的推舉下,正式在燕京稱王。
鄧雲在寶靈寺設以祭壇,更請得主持方丈頓空大師,爲他主辦。據說當時來參加觀禮的百姓足有百萬人之多,其中燕京百姓占了一半,其餘人都是從鄰近更州府趕來的。鄧雲登壇宣以文表,所說正是他前番與曹氏父子之‘國’論,百姓聽之無不感動,紛紛跪拜,恭聲如潮。鄧雲麾下一衆文武,都跪于壇下聽候封賞。
其中,鄧雲先定國号爲燕,設以康熹元年,封其妻紅纓爲東宮王後,耶律鳳仙爲西宮王後,黃師兒、秦氏姐妹花等妻妾皆封爲妃嫔,其子鄧如龍爲世子,其女鄧雪嘉爲昌平公主。再封麾下群臣,其中徐慶、楊再興、牛臯、耶律亞虎四位雲虎上将分别爲東虎、北虎、南虎、西虎四大虎侯。黃機密爲太傅。唐福遼爲工兵總督。霍銳、吉青分别爲燕京總兵、符節。餘化龍爲雲州尹,羅延慶則爲雲州總兵,兩人共同鎮守雲州。呼延通遷升爲骠騎将軍,曹榮、曹甯父子亦得以将軍之位,千戶侯。還有其餘将士一律皆得以封賞,便不一一細說。
衆人聽賞,一一拜謝而退。百姓遂是齊聲高呼萬歲,喊聲震天動地,響徹天地。燕京各道城門,各發起龍火炮三十六響,以作慶賀。當夜,鄧雲大宰牛羊,在燕京城内擺遍宴席,許多商家酒樓,也一同慶賀,免費招待。這一夜,燕京城内歡聲笑語,響個不絕,随處都是一片其樂融融,歡喜之境,充滿了無盡的生氣。
話說,鄧雲在燕京稱王,定國号爲‘燕’,消息不久便傳回汴京。趙桓得知大怒,速派張叔夜率領五萬精兵攻打雲州,同時又命秦桧前往太原,與金人商議聯合之事。丞相李綱連番勸阻,說明厲害,說鄧雲稱王,還不過是一介番王,若願忠于大宋,尚可讓其附庸,以來對付金人。但若是出兵伐之,兩國再無轉機,将來便是勢如水火,當要三思。
李綱的意思,還是盼望趙桓能夠招安鄧雲,竟然他想稱王,便讓他稱王就好。而李綱對鄧雲其實并無好感,一心隻是利用。哪知趙桓卻不願聽,還以爲李綱三番四次替蠻匪說情,與之有所私通,大怒之下,竟把李綱的官職免了。李綱再次被罷官,但臨走前還是憂慮大宋,再勸趙桓千萬不能相信金人,隻有利用燕賊讨之,才能保得大宋安然無恙。
數日後,張叔夜正式朝雲州進軍,此時韓世忠尚在西北安撫百姓,聽說鄧雲在燕京稱王,一問來龍去脈,暗恨趙桓無能,激怒了鄧雲,以緻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如今還派兵攻打,隻恐張叔夜非其敵手,又擔心金人會從太原出兵,急傳流星馬趕去汴京報說,懇請回軍汴京駐守。
趙桓本也有意召韓世忠歸來,卻聽秦桧一說,韓世忠與鄧雲兩人私情甚好,此下正是讨伐燕賊之時,但若韓世忠有個歹心,如之奈何?
趙桓一想,也覺是理,便依了秦桧的話,拒絕了韓世忠。同月,在相州的宗澤也發書欲領兵前來駐守,趙桓也是不信宗澤,命他不可妄動。
且說,就在張叔夜領五萬精兵朝着雲州進軍的同時,金帝吳乞買表面上雖然與大宋再次議定,将會暗中出兵相助。哪知就在數日後,吳乞買命斡本、斡離不、金兀術各引一路大軍,每部兵力五萬,号稱二十萬大軍,忽然從平陽殺向了河東。
卻說與此同時,張叔夜已率兵殺到雲州邊境。餘化龍聽說宋兵殺來,立即與羅延慶商議,一邊通報回燕京,一邊率兵出戰。
康熹元年九月,餘化龍率雲州一萬與張叔夜的五萬大軍對峙在巫山之下。張叔夜知燕軍厲害,不敢急攻,先率兵馬前來挑戰。餘化龍遂與諸将商議,曹榮初入燕營,正欲立功,主動請纓。餘化龍大喜,遂命曹榮三千兵衆前往應戰。
曹榮領了兵馬,遂是急出,剛擺定陣勢。張叔夜聽是曹榮領軍,立即縱馬沖出,手舉一柄八十二斤鐵锏,怒聲喝道:“朝廷對你曹氏一族不薄,你爲何卻如此不知廉恥,叛國投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