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今時勢,太原已難以派遣援兵和補給隊伍,而吳王殿下與韓世忠軍厮殺正是激烈,一時半會也難以來援。也就是說,兩位殿下隻能依靠如今的軍力和剩餘的辎重,來攻克汴京。陛下聽說這裏戰況僵持不下,特命小人前來安撫,還有詢問兩位殿下軍中的戰況,畢竟十萬大軍每日損耗極大,陛下以料算軍中辎重頂多再堅持一月,若是一月之内,不能攻克,還是早早撤兵,陛下會從太原發兵前來接應。”
金兀術聽話,頓時雙眼一瞪,整張臉龐抖動起來,雙手拳頭捏得緊緊發白,神情甚是猙獰,吓得哈密量不由退了一步。對于高傲的金兀術來說,自軍近十萬兵馬,竟然攻不破隻有四、五萬烏合之衆把守的汴京,實在是個難以接受的笑話。可知這四、五萬烏合之衆内,大多都是百姓、傷兵,其中算得上戰力的隻有嶽飛那數千不到的兵馬。隻不過就僅僅這數千兵馬,就已令金兀術還有其兄斡本,焦頭爛額。現在還多出了一部戰力絲毫不遜色于嶽飛遊奕軍的精銳騎兵,在後方擾亂。雖然說是個難以接受的笑話,但金兀術卻實在并無把握在一月内攻克汴京。
斡本長籲了一聲,神色不由變得沉重起來,其實前不久時,燕賊曾燒毀了一部分辎重(陸文龍所領的飛鳳隊燒的),如今營内的辎重頂多能支撐二十日不到。
可斡本卻又心有不甘,若是此時撤軍,宋人就知道其軍再也無力征伐,或者就不會将宗澤這個心腹大患送來。宗澤聲威蓋天,在宋人心目中如同頂天大柱,隻要有宗澤一日尚在宋軍之内,就會有源源不絕的宋人來呼應其旗号,與金軍作對。但若一旦鏟除了宗澤,宋人的鬥志必将大受創擊,軍心潰散,就像是失去領頭羊的羊群,但遇到強敵,隻會四處逃竄,讓他大金軍隊肆意屠殺!
因此,在斡本心裏,宗澤的地位之重,甚至可以比得上汴京這一座皇都,隻要能除了宗澤,此行收獲也頗爲豐厚,他也甘願撤軍!
“你與陛下禀報,再予我七日時間,七日之後,可發大軍前來接應。”斡本心頭一定,決定一搏,而七日正是大軍能夠有充足糧食離去的底線。
原本吳乞買給的底線是十二日的時間,哈密量此下一聽,以爲斡本謹慎,所以還提前不少,遂重重點頭,道:“好。小人明白了。”
哈密量說罷,遂向金兀術暗投一個眼色,然後一做禮,便告退而出。
原來哈密量本是金兀術的軍師,卻是金兀術暗中派他到吳乞買身邊當這細作。
當年,其父阿骨打病逝,金國上下一片大亂。因爲當時時間窘迫,阿骨打有意冊立性格更爲穩重的斡離不做這皇帝。但那時又因大金屢起戰事,所謂殺敵一千自傷八百,各個部落皆折損許多族類精銳,皆有怨言。大金局勢正亂,若是太平盛世,斡離不或者能夠當一個好皇帝。但他性格裏失了一份戾性,由他當這個皇帝,大金的亂勢恐怕要持續許久,當時燕雲的蠻匪還有大宋都漸漸有複蘇之迹。阿骨打和撒改幾番商議後,最終還是把皇位讓予他的弟弟吳乞買。
吳乞買因此登上皇位,但無論是斡本還是斡離不亦或是金兀術都是心有不服,許多追随阿骨打的大将、臣子也都心有不服。吳乞買知道隻有安撫斡本這三兄弟,自己這個皇位才能做得安穩。
于是,吳乞買暗中找到斡本這三兄弟,與他們仨先說明當時大金的情況,仨人都是聰慧之人,一聽便是明白。而去吳乞買又向他們仨承諾,但大金局勢一穩,将天下平定,時機一到,他便會退下皇位,絕不會傳予自家子嗣,至于皇位則由他們兄弟仨人中挑選。
所謂君無戲言,而且吳乞買登上皇位之事,已成事實,兄弟仨也都明白當時大金的情況,遂是答應。
不過他們兄弟仨卻都對吳乞買心存一份疑心,各安插麾下心腹的吳乞買的身邊監視。
夜裏,在營地外不遠一處林地。身穿一身夜行服的金兀術,如同一頭矯健的獵豹在林地裏快速地穿梭着。
不一時,在林地的盡頭,黑暗裏隐約看見一人,似乎早在等候,見得趕來的人影,立馬畢恭畢敬地一拜。
“小人拜見殿下。”說話人正是哈密量。金兀術身形一停,默默地點了點頭後,問道:“如今大金内是何情況?”
“回禀殿下,因汴京戰事不利,如今女真族内有不少長老,已漸漸開始偏向陛下。不過,因小人來看,陛下并無攏權之心,曾幾番試探,聽他的意思,似乎對殿下的二哥斡離不更爲欣賞。”哈密量毫不含糊,疾言厲色而道。
金兀術聽了,不由面色一冷,冷哼道:“哼!這些老家夥,看來是忘了我父皇對他們的恩惠!!雖然我那叔叔并無意攏權,但也不可掉以輕心,至于我那二哥,他不過是個膽小鬼罷了,不足爲患。反而大哥,不但文韬武略過人,而且爲人城府高深,難以猜測,若非是庶出,族中大多的長老并不支持他,否則恐怕我也争不過他!!但如今事情尚未有個定論,我也得多加謹慎些了。”
哈密量聽話,把頭一點,凝聲道:“殿下所言有理,如今在軍中已有不少将士有意投于殿下麾下,隻要暗蓄勢力,不久将來,這天下定是殿下的。”
正如哈密量所言,斡離不因爲性子不夠狠戾,被軍中将士以爲懦弱,而斡本又因庶出,許多人都較爲傾向金兀術。而其中撒改一家人,包括粘罕都已站在了金兀術這一邊。
金兀術聽了,不由咧嘴一笑,雙眸發着陣陣精光。
另一邊,在斡本的大帳内,斡本正是閉目養神,呐呐而道:“此番若能除了宗澤,無疑是替我大金除了一個心腹大患,有此功績,我在叔叔心目中的地位也将攀升許多。加上,族内又有三弟爲我遊說,如此一來我的勢力便能更加穩固。二弟、四弟啊,這大金的天下到底是屬于誰,還是未知之數呢。到了緊要時刻,我倒不介意效仿,當初的一代大帝唐太宗李世民的玄武門之變!!”
話音一落,斡本雙眸猛地睜開,射出兩道駭人陰森的兇光。
日子猶如白駒過隙,話說這數日裏,金軍一直毫無動靜,嶽飛自也按兵不動,畢竟十萬大軍每日耗費極多,嶽飛倒樂得金人浪費辎重,待糧盡之時,便是大破金人之日!
另一邊,鄧雲卻不知在打着什麽主意,一連數日都無率兵搗亂,斡本多番派斥候打探,卻發覺不見了鄧雲那部騎兵的蹤影。
數日後,宗澤與秦陽還有一衆從騎,終于趕到了金人的營地前。秦陽笑道:“小人便就送到這裏。老帥放心,待金人撤走,小人不久便會前往,向金人要回老帥。”
宗澤面色冷酷,卻不理會,轉頭向身後衆人道:“爾等都去汴京,不必随老夫去了。”
“老帥!!!”
“不!!我等勢與老帥共存亡!!”
“老帥!!我等甯死也絕不會背棄老帥而去!!”
如今這些人已經知道朝廷與金人将宗澤作爲押頭換取金人撤軍的協議,自然不願宗澤獨自送死,各個神情激動地說道。
宗澤歎了一聲,淡淡道:“不必多說,老夫心意已決,敢違令者,再也不是我宗家軍的兒郎,逐出軍中!!”
“老帥~~!!!”
一個将士眼睛發紅,滿臉急切叫道。對于他們來說,失去宗家軍的名頭,卻是比死還要難受。
宗澤長歎一聲,蓦然,冷不勝防地一夾馬腹,便朝金軍營地奔馳而去。
那數十個從騎,不知哪幾個,先策馬奔起,随即很快就紛紛追随而去。宗澤聽着後方的馬蹄聲,回頭一望,不由面色大變。
“爾等!!”宗澤也清楚自己這些心腹将宗家軍的名頭看得何其之重,也正因如此,宗澤才會以此來做威脅。
“老帥!我們如今都是清白之身,你可管不了我們了!”一員将士燦然而笑,眼中毫無悔色。
“胡鬧~~!爾等這可是要随老夫送死啊!!快快回去!!”宗澤心頭一急,疾聲呼道。
另一個将士也笑了起來,很快答道:“小人這些兄弟,這輩子已習慣追随在老帥左右,隻要在老帥身邊,就算是刀山火海小人等也敢一闖!!”
“對!!!”
“沒錯!!”
“哈哈哈~~!!說得對~~!!”
那數十好漢無不大笑起來,各個都是慨然赴死之色。
在後方,秦陽看着一片風塵之下,那數十人竟還在談笑風生,不由冷嗤笑道:“一群愚昧鼠輩,真是無可救藥!!”
說罷,秦陽遂是轉馬離去。蓦然,一道飛影襲來,秦陽睜眼看時,便見得一道寒光砍來,哪裏躲避得及,唰的一聲,他那顆頭顱猝然分開兩半,有一塊還沖飛上天,血液、腦漿一同迸射而出。
與此同時,在金人前營裏,斡本、金兀術還有一衆将士,眼看着風塵刮起,看那數十好漢無一人有所畏色,還笑聲連連,前首一員老将,在風塵中踏馬而來,铠甲閃爍,身上散發着一股無與倫比的浩然正氣,盡奪天地之色,仿佛一時間,把所有都光芒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宗澤年過七旬,卻依舊威風不減,真英雄也。”斡本歎聲而道,雙眸發着爍爍精光,一想到如此英雄人物是死在自己的計謀之下,心中猶如升起萬丈豪氣。
至于在斡本身旁的金兀術則是目光陰冷,眯着雙眸,冷冷地瞰視着正往奔馳過來的宗澤。
就在此時,忽然有一快騎急奔而來,說後方山地裏蓦然出現了無數的燕兵。斡本一聽頓時滿色大變,此時又有一支快騎急速奔趕而入,卻是吳乞買派來的隊伍,報說就在數日前,在太原附近的細作,發現近數萬燕軍。吳乞買當機立斷,派大将粘罕率軍出戰,趁機襲擊燕軍之後,同時又派他們前來報說,教在汴京的大軍往後進軍,前後夾攻。
哪知,燕軍似乎早料到太原會出兵來襲,派雲虎上将之一的牛臯率兵前往攔住。此時兩軍正于七、八十裏外的白鹿原上厮殺,戰況甚是激烈。而這支輕騎前來,就是要向斡本急請援兵。
斡本心頭一震,腦念電轉之間,聽得殺聲愈大,後方燕軍已有數隊騎兵奔殺過來。斡本面色一震,急與身旁的山獅駝喝道:“獅駝!!你速引一部精騎,立即斬殺宗澤,不得有誤~~!!!”
山獅駝一聽,頓時雙眸發亮,厲聲應和,遂急奔馬飛出。斡本則與金兀術急望後軍營地前去指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