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葉蒙一路上無話,她正按老太太的話算計着。剛進縣城,她忽然說:“方校長,不如我趁機去藥店抓了藥,也省得忙起來耽擱了。”方心甯也隻好把好事做到底,繼續陪她。
要不怎麽說叫“無巧不成書”,從此路過的王利威一眼看到了他們。把寶馬泊好了,他悄悄尾随他們進了藥鋪。
一位戴着老花鏡,枯瘦得讓人有點兒擔心的老中醫,伸出幹姜似的手指,拈過方心甯寫的方子問:“田家村寫來的?”肖葉蒙說:“你咋知道?”老中醫并不回答,舉止像是有些遲頓,緩緩地去抓藥。
肖葉蒙将藥小心地收好,剛要走,那邊王利威卻已堵在了門口。肖葉蒙一眼看見他,被他唬了一跳:“你怎麽在這裏?”王利威用七分白眼盯着方心甯,三分黑眼盯着肖葉蒙,皮笑肉不笑地說:“沒想到?”肖葉蒙忙介紹說:“這位是方校長,你認識的。”方心甯伸出手來,友好地說:“你好,王老闆。”王利威并沒有跟他握手,卻是怪腔怪調地對肖葉蒙說:“噢,是校領導啊。老婆,你毛病不大,怎麽就是見不得這些當點兒官的哩……”肖葉蒙說:“你在說什麽?人家方校長幫了忙,你不謝人家,反倒這樣陰陽怪氣。”王利威說:“還說我陰陽怪氣?”方心甯強壓怒火:“王老闆,你誤會了,我隻帶她去尋了個藥方。如果你有什麽疑問,可以問問出租車司機。”方心甯向外一指,可那出租車卻早已溜了。原來司機看這邊情況不妙,等下去沒财氣發不說,還可能惹禍上身,白白誤了自己的活兒,便溜之大吉了。
王利威看着方心甯的窘态,臉上表情更複雜了,雙目噴火,如哭似笑,眉宇間似有一股要摧折萬物的力量要發作。
肖葉蒙說:“是你自己天天跟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吃肉,要你陪我去看看病比殺了你還難。現在人家方校長陪我去一趟,你卻這德性。這日子是沒法過了。”說完,她噔噔噔地出了藥鋪。
不明就裏圍上來看熱鬧的人漸多。方心甯忽然想起司機給自己的名片,就找出來遞給王利威,說:“這裏有出租車司機的電話,你可以問問清楚。”他想,也許打電話是唯一能洗清自己的途經。
王利威惡狠狠地瞪了方心甯一眼,奪過名片,追肖葉蒙去了。
方心甯心裏那個氣呀!許多人盯着他看,像是餓久了的雞,伸長了脖子等主人散米。他們都想弄清眼前這個人到底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當。
方心甯氣憤憤地嚷道:“看什麽?沒見過兩口子吵架嗎?”
幾個人才帶着不夠盡興的表情各自散了。
熱心幫助别人,卻惹來一身騷,也許隻有親身體驗過的人才會理解其中的痛楚。可恨那王利威,自己的老婆自己不了解麽?還弄出這樣丢人現眼的事來?方心甯深深吐了口氣。
這時,藥店裏間走出來一個女人,喊道:“方心甯。”方心甯回過神來,看這女人:她着裝有點兒男性化,像是一身銀行職員的工作制服,膚色略黑,身材不胖不瘦,面容嘛,放在身邊衆人間,倒也可以說還算漂亮。
方心甯一時記不起這個人自己何曾認識。
女店員見方心甯怔怔然看着自己,就笑着說:“真不認識我了?我是田三菊。”隻這一句,就把方心甯驚得魂欲出竅。爲什麽這麽驚?因爲眼前的田三菊變化太大了,也就七八個月工夫不見,土裏土氣的農村姑娘,竟然出脫到這般模樣了,完全像變了個人,那“俺”呀“俺”的土話也不說了。
田三菊請方心甯到裏面一間辦公室裏坐。
原來,田三菊自從與方心甯相親之後,自尊心受到嚴重傷害,發誓一定幹出個樣子來。後來她又相看過一些男青年,無奈那些人與自己想像的實在有太大的距離。一氣之下,她辭了在村衛生室裏的工作,來到縣城,承包了一個親戚剛好要轉讓的春光大藥店。現在,經過她半年的苦心經營,當時在激烈的競争中行将倒閉的藥店已經有了起色。今天方心甯陪肖葉蒙求偏方的那戶人家,正是她伯母家,無兒無女。這位伯母的娘家早年間是蒙沖縣有名的中醫世家,家裏人人通醫道,老太太耳濡目染,也掌握了不少婦科良方。田三菊自小就孝敬伯父伯母,伯父伯母待她也如同己出。來縣城後,她再三請伯母出山,到春光大藥店坐診。老太太是不願抛頭露面的,便把他的一個哥哥推薦了來,就是那位瘦若幹姜的老中醫。田三菊正是憑着這位老中醫,突出藥店的中醫特色,并多渠道開拓業務,才将春光大藥店起死回生的。
因爲二人有過一回相親的故事,田三菊很自然地問到了對方的婚姻。方心甯搖了搖頭。他心想,自己的感情路可不是一句兩句所能說得完的。
田三菊熱情地留方心甯吃飯。方心甯此刻确已饑腸辘辘,但還是推說已經吃過,起身告辭——這裏可不是自己該待的地方啊。
田三菊目送他老遠。
走出很遠,方心甯才敢偷偷瞥一眼身後,那田三菊居然還在向這兒張望。其實,田三菊剛才講的那些故事,還真吸引了他。(未完待續。。)
ps: 摸不清發表的規律,都給弄亂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