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墅根本沒把被免職複職的事放在心上,他正在忙着準備結婚呢。田三菊比他要大三歲,已經是到了不能再拖的年紀了。關于年齡的問題,劉墅有自己的觀點,他跟人說,一樣費事,還是找個大一點兒的老婆劃算,知冷知熱,會疼人哩。“女大一,抱金雞;女大二,抱金塊;女大三,抱金磚……”,這個順口溜,他能一口氣背到“女大十”。
科室裏出了事故之後,金亞男雖受了些影響,但心理上反而平衡了,加上丈夫再三勸說,已不像早先那樣猴急着要開藥店了,但她看到田三菊總還是像看到自己的小汽車一樣有感覺,所以全力支持表弟趕緊結婚大吉。田三菊的父母更希望女兒早一些成家,省得村裏人對他們的老閨女說三道四。劉墅的爹娘是老實巴交的農民,知道兒子的事他們管不了,也知道兒子跳出了農門就該打不了光棍,就由他去。
田三菊開着面包車把劉墅帶回田家村讓父母看了看。父母對這個在城裏吃皇糧的準女婿很是滿意,盡管劉墅急了還是有些結巴,但關鍵是肚裏有文化。田三菊的父親平生最耿耿于懷的,就是自己讓人從學校裏整了出來,才不得不遠走東北,做起了販木頭生意,否則的話,自己也早已轉正成了一名正式在編的教師了。一個女婿半個兒,現在上天賜給自己一個教師女婿,也算是天遂人願。老兩口高興得合不上嘴。田三菊的姐姐田大菊和田二菊成親的時候,他們還真沒這麽高興過呢。田三菊的奶奶也高興,她最先把三菊看成家庭的驕傲,總在街頭巷尾向人家說她小孫女如何如何。
那位懂醫道的伯母見劉墅後,悄悄對田三菊說:“這孩子,我看行。”
田三菊便跟劉墅在欣陽小區租了套很大的房子,開始打掃衛生。粉刷牆壁,置辦家具。爲了忙這些,劉墅整天灰頭土臉的。方心甯帶着幾位年輕老師去幫忙,劉墅說什麽也不同意,嫌别人擾亂了他的設計思路。
二人堅持去旅遊結婚。大家都要湊份子喝個喜酒,也被他們拒絕了。兩口子的意見出奇地一緻:婚事大操大辦,既麻煩又勞累,還虧欠人情,不劃算。
辦喜事那天,兩個人背起包來。在新房下面放了挂火鞭,就悄悄地上路了。田三菊對劉墅說,你睜眼就是學校的圍牆,走,我先帶你去看看我闖蕩過的地方。劉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秀才不出門,遍知天下事,你所去過的地方跑不出這兒。
趕來爲他們送行的方心甯隻看到了兩個快樂的背影。
任南德自從成了泰雲主要負責人之後,不僅開始正常上班。而且每天都來得最早。不帶成見地說,任南德經過一番下台上台的折騰,還真是有了很大的變化,要做什麽事也果然是先争求大家的意見。盡管這些變化能否持久還得讓時間去檢驗。但這畢竟讓老師們看到了泰雲學校的一絲希望。
方心甯沒什麽當領導的經驗,他所堅持的就是自己身先士卒,凡是要求老師們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做好。他的本意是要做一名好老師。隻是不知不覺被推到這個位置上來。他聽從潘念剛的勸說,爲了聘任老師們的利益,他要迎難而上。
就在方心甯安心備課的時候。姐姐方心靈打電話來,說娘的身體不好了。方心甯不敢耽誤,向任南德請了假,趕往姐家。娘的事最讓他心痛,不能在她身邊盡孝心也就罷了,還讓娘爲了自己的事牽腸挂肚。
一進門,方心甯就看到娘半躺在一張小床上,面容十分痛苦。
方心甯急急地說:“娘,我們趕緊去醫院。”方母說:“沒事,老毛病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甯甯啊,最近工作可累?”方心甯說:“不累。娘,你自己多注意身體,你身體好,我工作才安心。”方母說:“我沒事,躺一會兒就好。”
方心靈在一邊扯扯方心甯的衣襟,把他叫到另一間屋子裏,說:“娘是聽了田三菊奶奶的話病才加重的,當時她是在大門外曬太陽,聽了那些話,接着就站不起身來了,是别人給架着回來的。”
方心甯的心裏咯噔一下,想到又是自己惹了禍,恨不得把自己的肉生生地撕下一塊來。
方心靈問:“怎麽辦?怎麽辦?娘已經知道了呀。”方心靈比弟弟更清楚,這個壞消息真會要了娘的命。
方心甯無法回答姐姐的問題。他回到娘身邊,盯了娘好一會兒才說:“娘,我想跟您商量個事兒。”方母笑着說:“什麽事?跟娘說話還這麽吞吞吐吐地?”方心甯說:“娘,我想結婚。”方母要努力地坐起身,問:“跟誰?”方心甯扶娘坐起來,說:“你認識的,紀紅飛,就是去年你住院時到醫院看你的那個姑娘。”方母說:“甯甯啊,你可别再騙娘了。那個紀紅飛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這不,人家季梅婷結了婚,田三菊又嫁人了。兒啊,你的婚事能靠譜點?”方心甯故做輕松地笑笑說:“娘,你是聽錯了,人家紀紅飛還沒結婚哪來的孩子,我先前是怕你們說個沒完,跟你開了個玩笑。要真是不信,你就問問田三菊她對象,他叫劉墅,我們是在一塊的同事。”方母認真地看着方心甯的眼睛,像還在研究裏面是否有假話的征兆。但有一點看來兒子說了真話,那就是田三菊已經嫁給了劉墅,她奶奶就是這樣說的。怕說了兒子也不承認,她還沒提這件事呢。
方母說:“甯甯呀,你也别嫌當娘的唠叨,我真盼你能早點兒娶上媳婦。我想,就是抱不上孫子,看着你娶上媳婦,我也就放心了,到了那邊,跟你爹也有個交待不是?要是不呢,我合不上眼,見了你爹,我沒話說呀。”方心甯的聲音哽咽了:“娘,你怎麽這麽說,你還得把孫子帶大哩!”
一會兒,姐夫買回來許多東西,有豬心豬肝,還有點心,都是方母平時最愛吃的。見到方心甯,姐夫熱情地打了個招呼。方心甯雖然看不慣姐夫,但對姐夫待娘的那份孝心卻由衷地感激。再怎麽看不上眼的人,也有别人所不具備的優點。對這個天天住在自家的嶽母大人,姐夫就如對待自己的親娘一樣伺候着,天天噓寒問暖,好吃好喝。姐姐能想到的,他都能想得到,姐姐想不到的,他也能想得到。方心甯更覺得愧疚,對姐夫也尊重和親近了許多,忙去給他打下手做菜。
姐夫問:“你們學校現在怎麽樣?這一段時間好像在社會上影響也不很好。我們廠裏有個孩子在那裏上學。”方心甯說:“學校嘛,跟一個朝代一樣,有鼎盛期,也會有衰退期。不過,社會上的話畢竟隻是傳言,我們學校最近還不錯。”姐夫說:“我覺得辦學校跟我們辦廠差不多,一旦聲譽壞了,很多年翻不了身。”方心甯說:“是。”
姐姐過來說:“你們在家裏就别談工作了,說說咱娘,是不是送醫院去?她雖然犟着不去,可我看她确實挺難受的。”方心甯說:“等一會兒讓她跟我一塊兒去縣城,這一年的時間,你們沒少操心。”姐夫說:“你可不能說這樣的話,孝敬老人也是我們應盡的義務,再說,你一個人也不中用,快娶個媳婦,别眼框子太高,我們廠裏有個……”不等他說完,方心靈就搗了他一下。姐夫尴尬地幹笑了兩聲。
吃過飯,方心甯要帶方母去辛縣,可方母死活不同意,而且很堅決地說:“你什麽時候娶了媳婦,再來接我。打今兒起,就别跟我說去醫院的話。”
方心甯無奈,隻好一個人先回了縣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