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心甯從飯店時出來,看看時間也不早了,總覺得不想再進去。那樣的婚禮,那樣的氣氛,和那樣一些人,他受不了。
他沿着大街往前走,他想,到了回辛縣的時候,他們自然會給自己打電話。
辛成的大街變化很大,一天比一天幹淨,漂亮,是辛縣縣城沒法比的。人行道與車行道有栽種的常綠植物作隔離帶,車流人流各行其道,有條不紊。街道兩側的綠化樹有的已經沒了落了葉子,但樹的形态也傳達出一種美感。各樣園林石随處可見,更爲城市增添了不少趣味。
方心甯漫步着,想到自己幾乎是每次來辛成都會被傷一回,不覺眼圈漸紅。
後面來了一對老年人,老太太在前面走得很快,老頭在後面追着說:“慢一點兒,閨女不在後面沒跟上來呢。”
“哎呀呀,”老太太說,“我走走路你們也搗亂,别老跟着我行不行?”
這個“哎呀呀”,方心甯聽來是那麽耳熟。莫非……他急忙看去,隻見兩個老人先後從他的前面沖過去了。我的天,這兩位竟然真的是季梅婷的爸爸媽媽。隻見季媽媽快走到前面,已經到了紅綠燈路口,卻不知道停下來,她老伴——剛退下來的季副市長——腳步居然跟大不上。方心甯就想跑過去幫忙。這時,前面的一位交通警察攔下了季媽媽,并把她交給她的老伴。
那警察想教育下這兩位老人,說:“你們以後……”當他看到眼前這位眼熟時,改問:“你莫非是季副市長?”
“啊,”季副市長說,“啊,真不好意思,我還不如她走得快。謝謝你了,小夥子。”
那警察打了個敬禮。說:“首長走好。”
一會兒綠燈了,季副市長這才攙扶着老伴過去。
“方心甯。”有人叫道。
方心甯從愣神中一下醒過來。側頭一看,那裏站着的正是季梅婷,懷裏抱着兩件大衣和一個提包。
“你什麽時間來的?”她禮貌地問。
“今天上午,來參加一個老同事的婚禮。”方心甯說。
“是教育局王叔叔女兒的婚禮嗎,新郞叫趙亮?”
“是呀。”
“我……跟爸爸媽媽也是剛從那個婚禮上來的。我媽見人家結婚的場面就呆不住,總想往外跑,我們隻好先陪他回家,沒想到大衣什麽的東西太多了,我在後面取了這些東西再追。已經見不到他們的影兒了。”
“車呢?”
“沒車。”季梅婷平淡地說。
“那你趕緊追,叔叔和阿姨已經過了十字路口。”
“倒也不急,有我爸呢。”季梅婷說。
方心甯看看眼下也沒什麽事兒,就跟着她一起往前走。
“她好嗎?”季梅婷問。這個“她”當然是指方心甯的妻子王靜芝。
“我們已經分開了。”方心甯說。
“爲什麽?”季梅婷有點兒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爹……一言難盡。你呢?”
“我還好,反正就是每天上上班,周末陪陪媽媽。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她懷孕了,也許,孩子生下來。他一家人會改變主意。孩子是無辜的,也需要一個完整家。你呢?個人問題也不能總這樣下去啊。”
“現在,沒心思考慮。”
兩個人就往前走着。乍一看,他們有點像一對戀人在散步。可細看,他們更像兩個并行的陌路人。
劉墅打來電話,問方心甯在哪兒。方心甯看了看周圍,就說在飯店向東大約再兩公路。剛過了一個十字路口。劉墅又說:“趙亮要跟你說話。”
趙亮接過電話,說:“哥,還沒敬你酒呢。你怎麽就消失了呢?話還沒跟你說。”
“那就在電話裏說。”方心甯說。
趙亮把聲音放得低,說:“事先沒告訴你,你可别怪罪我。我跟現在這個,是人家介紹的。原來那個,你知道,她又調不來,這距離慢慢就越變越大……不過,我還不如你呀,你真神速,結婚半年就換了,什麽時間結婚,我一定早早過去幫忙……”
方心甯“啪”地挂了電話。他不願再聽趙亮講這些渾話。
“要是有急事,你就走,我去追我爸媽。”季梅婷說。
“我倒沒什麽事,不過,你還是快快去。”方心甯順勢說。
季梅婷加快腳步,向前趕去。方心甯的心裏又起了波瀾。看着自己曾經愛過的這個女人向前去了,他的心也一時走了。當時的相愛,當時的歡樂,當時的約定,都已經成了過去式,現在兩個人,誰都沒有得到曾經百般設想的幸福。他爲自己心在遺憾,也爲季梅婷感到一陣悲哀,因爲他的回憶,已經蒙上了一層悲劇色彩。誰都有過幸福的向往,但當時的向往與現在的窘況落差如此之大,卻非每個人都能承受得了的。
畢竟是初冬天氣,隻是因爲走了這麽長的距離,方心甯才覺得渾身熱乎乎的,可與此形成對比的是,他的情緒已經被這氣溫冰封了起來。
他站在路旁,看着來來往往的車,知道每個人都是這樣匆匆忙忙,隻是有的是奔向幸福,有的想脫離苦海。
婚禮也結束了,田三菊拉着王青峰他們一路尋來,終于找到方心甯。
“走喽。”王青峰老遠就喊他。
方心甯回過神來,忙上了車。
“你這是參加的什麽婚禮?新郎新娘來敬酒了,客人倒先走了。”劉墅說。
“我出來涼快一下,裏面太熱了。”方心甯解釋。
“裏面是真的太熱了。”蔡潔也說。
“沒覺得熱啊。”王青峰的妻子說。
“你知道什麽?人家說熱,那是心裏感應到的東西,并一定得出汗。”王青峰對妻子說。
“我就是說的氣溫高,你們真的沒感覺到?”方心甯重申。
蔡潔說:“大廳裏開着空調,再加上從多,我們穿得又厚。”
劉墅說:“成功就是忍一忍,你再熱一會兒,也就結束了,你這一出門,走了好多人呢。”
“我是罪人。”方心甯說。
“新娘子是誰你知道了麽?”劉墅問方心甯。
“趙亮告訴我了。”
“瞧人家,小護士不要了,接着就選了個女教師,而且還算得上是個官二代。你說,咱怎麽就沒這個命呢?”劉墅說。
“不結巴了,興許也能換一個。”田三菊開着車,聽他這麽說,故意刺激他。
“你說點兒好聽的行不?天天揪着這點兒小尾巴耍,有……意思麽?”劉墅說。
“我這樣說就是好聽的。”田三菊看樣子要來氣。
蔡潔說:“嫂子就該教訓下你,要不你也學得花了心。”
劉墅說:“我要是方老師,或許還真能學點兒花心的事兒,關鍵是我這自身條件不行啊。”
田三菊說:“這樣說還算有點兒自知之明,也就我這麽照顧你。”
方心甯說:“請不要拿我說事兒,我這樣的也算花心?那花心都得是男人最優秀的品質。”
蔡潔哈哈大笑。她是笑劉墅的窘态。
“方老師這樣的是挺招女孩喜歡的。”王青峰的妻子說。
“咋了,你對男人還挺有研究?”王青峰斜眼看着妻子說。他的妻子也白了他一眼。
“好了,不要再說下去了,再說下去,家庭矛盾就出來了。”方心甯說。他知道這些都是玩笑話,但即便是玩笑話,說得多了也會成了真話,會惹得很多人不高興。(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