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打牌到了不早,到了第二天,馬華、方心甯、蔡潔就開始換房子,徐敏華一會兒也來了。大家一齊下手,因爲沒有多少東西可搬,半個晌午就完事了。然後,各自開始收拾自己的房子。方心甯就住在了馬華的那間,蔡潔就住了劉墅的那間。方心甯把很多東西堆在一塊,隻把常用的東西拿出來擺好。
馬華過來說:“方老師,改天我請你吧,今天是年初二,我得回老家送家堂去。”
“你們兩個一塊兒嗎?”方心甯問。
“不,她去我家還太早,等春天就帶她回家。”馬華說。
“那注意安全啊。”方心甯囑咐道。
“好的,路上的雪,已經讓車軋得差不多了。蔡潔那邊,你得多照顧啊。”馬華說着,還擠了擠眼。
方心甯理會他要表達的意思。不過,他收拾完了自己的屋子,就到蔡潔屋裏去看了一下,隻見蔡潔坐在那裏,身子靠着床沿,正發愁。
“怎麽了?累了嗎?”方心甯關心地問。
“我得回趟家,家裏打電話來了。可是……”蔡潔說。
“有難處麽?”方心甯問。
“老師,我想請你……跟我一塊兒回我家。”蔡潔說。
“我?那可不合适,男女同事,又是過年。”
“我演了一回你女朋友,你就演一回我男朋友吧,這樣誰也不欠誰的。好不好?”
“不好。”方心甯斬釘截鐵地說。
“那我死定了,回去少不了又得讓我相親,不讓我走。”她雙手掩面,似要哭一場。
“這也不是能幫忙的事兒,往往是越幫越忙。”方心甯又說。
蔡潔不說話,隻是一副痛苦狀。
“那又能怎麽幫呢?”說這樣的話的時候,他已經在妥協了。
“你隻是跟着我就行,到家吃一頓飯,就說我們回來還要學習。隻要他們不逼着我去相親。就算是成功,行不?”
“這……再商量吧。”方心甯說着,轉身要回自己房間。
蔡潔這時起身,擋在他前面說:“沒時間了。明天一早就走,下午就回來?”這話裏,好像是征詢他意見的口吻,但她要的答案卻隻能是肯定的回答。
方心甯啧了下舌,沒有再說話,繞過她走了。
這天,吃飯的時候,就隻有他們兩人,都是簡簡單單地吃了點東西。
到了大年初三這天,蔡潔早早就起床。下了面條,叫方心甯過來吃。她紅光滿面地打扮起來,像是一個要回門的新媳婦。
“我叫好了車,一會兒我們下樓吧?”蔡潔問他。
方心甯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他不知說什麽好。答應她,這種事他覺得有點不靠譜,不答應她,她肯定會很失望。
“老師,你反悔了麽?”蔡潔說。
“這事,傳出去會成了笑話。”方心甯終于開腔。
“我們倆會傳我們自己的笑話麽?”
“沒有不透風的牆,何況你家離這兒并不遠。萬一……”
“沒事,辛縣和蒙沖縣的來往并沒有那麽多,你去我老家,沒人會認識你的。”
“那這樣,你不要說我是你男朋友,也不要讓親戚鄰居到你家裏去湊熱鬧。”
“行。一言爲定。”蔡潔要與他擊掌爲誓,他隻好應付了一下。
不一會兒,蔡潔找的一輛車就來了,二人一塊兒下了樓。他們拎着的東西,是蔡潔早先就給爸爸媽媽準備好了的。
馬路上走車的地方。雪已經融化得差不多了,但除此之外,到處都積着厚厚的積雪。司機開車很穩,大約一個多小時,就到了蔡潔老家所在的村子。此時雪半融不融,街道泥濘,所以戶外很少有人走動。
蔡潔說:“老師,你受苦了。”
“其實,我老家跟這裏也差不多。”方心甯說。
蔡潔是獨生女,家裏隻有爸爸媽媽。見女兒回來,蔡媽媽就數落她了:“人家放了假就回家,你放了假忙什麽?”當她看見蔡潔身後的方心甯時,立即停止了講話。
“嬸,你好。”方心甯說。他把同蔡潔準備好的那些東西遞過去。
蔡潔對傻了的媽媽說:“媽,這是我同事方心甯,在辛縣實驗中學工作,是我的導師。”說着話,還給了媽媽個眼色,弄得媽媽如墜霧裏,不知這個方心甯是女兒的普通同事,還是男朋友兼同事。按理說,過年帶家來的,應該就是男朋友,可女兒絕口不提“男朋友”三個字,做媽媽的也就不敢亂開口了,隻說:“啊,進屋吧,暖和。”
蔡爸爸正在屋裏看着火爐,聽院子裏的說話聲,知道是女兒回來了。“年前怎麽不回來?”他問。
“爸,我忙着學習,今天抽了點兒時間回來看看你。”蔡潔說。
“你說,你上學的時候,說學習任務重,假期不回來也就不回來了,這上了班,學習任務還這麽重?我看咱們村裏也有當老師的,除了那些嫁了人的,還真沒一個不回家過年的哩。”蔡爸爸說。
“她确實很愛學習。”方心甯替蔡潔說了句話。可這句話,把蔡爸爸給吓了一跳。他真沒想到會有陌生人跟女兒一塊兒來。
“爸,”蔡潔看爸爸那表情,知道是受驚了,說,“這是我在單位的同事,也是指導我的老師,我這半年,就是跟着方老師學習的,進步很快。”
“方老師啊,來坐。”蔡爸爸說。
方心甯就在火爐跟前坐下,把兩隻冰涼的手靠近爐子。
“老家是哪裏?”蔡爸爸問。
“我是辛縣黑山鎮的。”方心甯說。
“那裏我熟啊,我年輕的時候,在那小煤窯裏上過幾年班。不過,後來有幾年,煤炭市場不行,開不下錢來,我就不幹了。”
蔡媽媽把蔡潔拉到裏屋,問:“你這是什麽意思?來家之前你不會先言語一聲嗎?弄得我跟你爸多狼狽?你就是要看我們的熱鬧嗎?”
蔡潔掩口而笑,也不言語。
“說話,”蔡媽媽厲聲說,“是你新男朋友?”
“你說呢?”蔡潔反問道,然後就抛下媽媽從裏屋裏出來,給爸爸和方心甯倒茶。
蔡媽媽拿女兒沒辦法,也跟了出來,笑嘻嘻地讓方心甯喝水。
蔡爸爸對妻子說:“方老師來家了,把小潔他爺爺、大爺、大娘、哥哥、嫂子都喊過來,我們一起吃個飯。”他好像已經默認這個方老師就是自家未來的女婿了。
“不用,”蔡潔攔住媽媽說,“我們馬上得回去,學校裏正月初八還要集合學習,我得先回去做做準備。”
“今天才正月初三吧?”蔡爸爸提示女兒。
方心甯說:“我确實得回去,一個是學習,再一個,我們手裏還有課題什麽的要急着完成。”
那邊,蔡潔死死地拽住媽媽。
蔡爸爸掏出手機說:“不管說什麽,家裏來客人了,總得好好招待一下。”說着,他要打電話。
蔡潔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把那手機捋了過來,沒收了。她說:“好吧,我們就一家人吃頓飯吧,别七大姑八大姨的喊人了。”
蔡爸蔡媽沒辦法,隻好一塊兒去整治飯菜。很多菜是現成的,所以,這一桌子弄起來,一點兒也不費事。
“來,咱們爺倆喝一盅。”蔡爸說。
蔡潔看到方心甯這麽快就融入到自己家裏面,還很覺得出奇呢,因爲她的爸爸媽媽也是很傳統的人。可今天,很多事情,都在不言中了啊。
方心甯明白,自己最好是少講話,多吃菜,要不,一不小心露了什麽破綻就壞了。可蔡媽媽好像很想知道他更多的信息,總是找時機問他一些問題:“方老師上幾年班了?”
“我沒讀研究生,上班七年半了。”
“哦,那真得攢了不少錢工資了呀?”
“工資麽,還真沒攢得住。”
“那在縣城也得買了房?”
“嗯,還沒,我住在學校的教師公寓裏。”
蔡潔說:“方老師是我們學校語文教學的一面旗幟,對教學方法特别有研究,在當地很有影響。”她的話,減少了她媽媽的許多好奇心,那些雜七雜八的問題也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