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大藥店出事之後，有一天，是個星期六，劉墅又因爲一點兒瑣事跟田三菊鬧了矛盾。一氣之下，他把鋪蓋搬到教師公寓裏來，說什麽也不回家了。可答應給人家馬華的那間房子怎麽能要回呢？他先來找方心甯。

“跟田三菊鬧了矛盾來這裏住？那我不歡迎你。你有本事，自己想去辦法吧。”方心甯說。

“我不會跟你住一間的，你幫我跟馬華說說，我想暫時先住他一間。”劉墅說。

“人家把衛生打掃得那麽幹淨，你再去給人家弄得亂七八糟？人家可是要用來結婚的。”

“結婚就那麽重要麽，結了不是還要離嗎？與其再離，不如不結。”

“你說誰？”方心甯生氣地問。

“我說我，說我行吧？我又沒提名道姓，你跟我急什麽？你倒是會爲她考慮，從來沒爲我考慮啊。”

方心甯看了他一眼，沒跟他再說話。他覺得劉墅變化太大了。

劉墅見方心甯不能容他，就去直接找馬華。馬華因爲住的本來就是從他那裏要來的，又沒訂好婚期，隻好答應讓他暫時住下。劉墅進了屋子，看到牆壁上挂着那個他早就要扔掉的座墊，氣得一下就扯下來，直接就丢到走廊裏了。那馬華見他如此粗魯，也生了氣，大叫道：“你出去，我不讓你住了。”

“你這兩間本來就有我一間，你不讓我住行嗎？”劉墅也大叫。

方心甯過來，對劉墅說：“有好日子不過，你說你到這裏來幹什麽？”

“你才是有好日子不過。我如果有好日子，會不好好過嗎？”

“藥店的事早晚會得到解決的。”方心甯說。

“我不管，我就是要在這裏住。”

蔡潔聽見外面鬧起來，就來勸他們。劉墅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堵氣把門關上。馬華把那個座墊撿起來，彈彈上面的土。回了另一間屋子。

蔡潔對着劉墅的門做了個鬼臉，說：“真是的，至于麽？”

方心甯辦呢回了自己的屋子。因爲自己的婚姻是失敗的，他所以覺得說什麽都不能使人信服。也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而且自己又不是一個好的引路人。

蔡潔追過來，問方心甯：“老師，你今天看上去很不高興。”

“看到劉墅這樣，我能高興麽？雖然我離了婚，但我不希望他也走這條路。現在，田三菊的藥店出了點兒問題，他應該去關心她，幫助她，與她共渡難關。而不是躲到這裏圖個人一時的快樂。”

“也許他不是因爲春光大藥店被查封的事？”

“之前，他們确實也經常吵，但這一回怕是與以前不一樣了。春光大藥店既然可以成爲他們婚姻的起點，自然也可以成爲他們婚姻的終點。”

“也許沒有這麽悲觀吧？”蔡潔說。

“我也希望不會是這樣。”方心甯說。他雖然這樣說，但就自己對劉墅的理解來講。剛才的擔心也許并不是多餘的。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方心甯打開，見門外站的是王保森。

“你挪了宿舍，我就找不到你了麽？那錢總得有給的時候吧？”王保森說。

方心甯沒想到他又來要錢，想了想說：“律師說過，等孩子生下來，才能确定撫養費的數目。”

“生孩子不需要錢嗎？我們一家人忙上忙下。你他娘的卻躲在這裏談情說愛，你怎麽好意思？”

“我什麽時候談情說愛了？”

“她是誰，你跟我說說她是誰？”王保森指着蔡潔說。

“她是我同事，我們在屋裏說事呢。”方心甯說。

“孤男寡女，還能談什麽？”

“哎，”蔡潔起身說。“我看你一把年紀了不想說你什麽，請你也不要亂說話好不好？我們在一起說點事就不行麽？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我才不管你們的閑事，我隻要錢。”王保森眼睛并不看蔡潔。

“你憑什麽跟人家要錢，我還想跟你要錢呢？”蔡潔突然來勁頭了，平時的文靜頓時被蒸發。

“我不跟你講話。方心甯，你是個男人吧，快拿錢來，你老婆要進醫院生孩子了，正需要錢。”王保森說。

“我這裏倒是有幾千元錢，你先命去用吧？”方心甯從褥子下取出一沓錢來。

“在醫院裏，随随便便做個剖腹産就得上萬塊，你這幾千有什麽用？”王保森斜着眼說。

“我現在隻有這些。”方心甯說。

“嫌少，拿回來。”蔡潔上去就要奪錢。王保森看她那架勢不像是開玩笑，忙閃過，對方心甯說：“過幾天我再來。”話音還沒落，人已經出了門。

“你不該給他錢，以後，他說不定會拿你當他的提款機，經常來找你麻煩。”蔡潔說。

“他說的也很明白，生孩子畢竟要花錢。”

“可是你們已經離婚了，難道還要負責他們一輩子？”蔡潔問。

“應該負的還是要負。”方心甯說。

要錢的事情似乎隻是一個生活的小插曲，沒想到幾天後，李校長又把方心甯叫到辦公室。他說：“小方啊，你跟蔡潔到底是怎麽回事？你還年輕，還要考慮再結婚，可不要在這個問題上影響了咱們的名聲啊。”

“校長，你能說明白點兒嗎？”方心甯問。

“有人來我這裏告你的狀，說你跟蔡潔不清不白地住在了一起。”

“這是造謠。”

“我想也是造謠，但是，小方啊，造謠有時對人傷害更大呀。我想，你也許能猜到這個人是誰，好好想想辦法，把應該解決的問題解決好。我們要顧及個人的名聲，要顧及單位的聲譽。”

從校長室裏出來，他似乎感覺到同事們對他的眼光是異樣的。他想到了，這個告狀的，應該是王保森。他想要錢，可自己從哪裏能一下弄來那麽多錢？他又打電話咨詢徐律師。

徐律師說：“你急什麽，孩子沒生，他沒理由跟你要撫養費的，即便是要，我們也可心按月支付。”

方心甯這下心裏有底了，如果是按月支付，那也不是很難。

那麽，他眼下首先要做的，應該是與蔡潔盡量劃清界限，減少甚至不來往。可是，她是自己帶的青年教師啊，天天跟着自己，能減少來往麽？他轉身又回了校長辦公室，對李長江說：“校長，請你給蔡潔安排個具體的班級，她完全可以獨立上好語文課了。”

“這個，”李長江說，“還用你來提醒我安排嗎？剛才沒跟你說，我已經讓她獨立帶班了，把劉墅的一個班交給她了。”

“哦，那謝謝校長。”方心甯說。

時間就這樣過着，因爲并沒什麽特别值得記憶的事，所以就覺得過得特别快。好像也沒幾天，就到了清明，學校放了假。方心甯一早就回到老家，給爹娘上墳。時光荏苒，眼下，父母與自己已經陰陽相隔，此時他的心裏，真是五味雜陳。他曾經那麽希望留住母親的生命，希望能帶給她快樂，希望有機會多盡盡孝心，可現在，他所設想過的，還是什麽都沒做呀。

“爹，娘，你們快添孫子了。”也隻有這一句，算是能告慰父母的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