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佐發瘋篇



6月的一天,銀州城一剛滿20歲的黨項青年,他帶着幾十個随從,擡着自己乳母的棺椁來到了城門口。對把門的宋軍說要到城外去給乳母安葬。

理由充分,況且他身份也不算太高貴,隻是李繼捧一個族弟而已,當時官職是管内都知蕃落使。

就這樣,他們出了城,然後從棺椁中取出了弓箭兵刃,縱馬狂奔300餘裏,逃入草原深處的地斤澤地區。就在這裏,黨項人的反抗開始了、西夏國的雛形開始出現…

這個黨項青年名叫李繼遷,是未來西夏開國君主李元昊的爺爺…

回顧下黨項人和宋朝人的曆史——李彜殷(興)、李光(克)睿、李繼筠、李繼捧…黨項人沒半點對不起宋朝的地方,甚至連一點點的失禮冒犯都沒。可上國天朝卻欺侮了他們,趁他們出了一民族敗類時,迫不及待搶奪了他們家園。是的。你可以說國與國之間沒道義,隻有利益。趙光義遵循了帝王之道,強取豪奪很正常。那麽西夏人的反抗及他們的報複,也就再正常不過了。無論人家做出了什麽,宋朝人也應無話可說。

但在當時,一切還都剛剛開始,正是見利不見弊的時候。宋朝君臣彈冠相慶,接着更大喜訊從天而降…

9月24日,35歲的遼景宗耶律賢突然病死,他年僅12歲的長子耶律隆緒繼位。這樣一小孩子懂得什麽?大遼皇權落在了他媽媽、皇太後蕭綽手裏。

至少在這時,蕭綽并未顯示出她日後成爲蕭太後的堅毅沉穩,反而是當衆哭泣“母寡子弱,族屬雄壯,邊防未靖。奈何”這12個字深刻點出了大遼此時的内憂外患,此時正需要擎天之柱的時候。韓德讓、耶律斜轸2人領遺诏輔政,他們說了8個字“信任臣等,何慮之有”他們與那位大遼戰神耶律休哥一起。爲這對母子撐起了搖搖欲墜的江山,也開始了日後被稱爲“聖宗中興”的契丹族偉大複興…

12月14日,韓德讓之父、大遼南京留守韓匡嗣卒。太平興國8年(983)1月19日,耶律休哥繼任大遼南京留守…

趙光義,你想趁着這大好時機做第二次北伐嗎?且慢!曹彬出事了。

如你是曹彬,當時的第一軍人,發現手下大兵們軍饷不夠,日子都過不下去。你怎麽辦?向皇帝要?皇帝老兒不給。而你那麽多的俸祿,又是衆所愛戴的老首長,那麽你自己掏腰包給部下們一些。是不是很美德啊?但你信不信這就是罪?且是中國曆代所有皇帝都忍受不了的罪中之罪!

于是一叫彌德超的小官突然把他告發,罪名很嚴重。因他收買軍心!

危難時刻,他那麽多熟人沒一個敢出面勸解,尤其是軍中好友如潘美,隻要敢說話,就會火上澆油,讓皇帝更誤會軍隊己拉幫結夥。隻有一參知政事郭贽站了出來,犯顔直谏。

21日,曹彬被罷免樞密使之職。貶爲天平軍節度使。22日,告發者彌德超被從鎮州一地方小官直接提升爲宣徽北院使兼樞密副使。比較一下,宣徽北院使,那是潘美在打下了整個南漢後才得到的榮譽!再加上樞密副使…幸運得讓整個宋朝都嫉妒。但能想像嗎?彌德超接旨後卻大爲憤怒。覺得太委屈了!怎麽才是樞密副使?爲什麽就不能直接替換曹彬當樞密正使啊?

就這樣,剛剛上任的彌德超以更旺盛的上進心、更敏銳的嗅覺,尋找起了下一個目标。很快,他找到了。

4月。彌德超又開始了公開謾罵式的攻擊“王顯、柴禹錫蠱惑皇帝,無功而居高官!而自己有保社稷之大功,反居其下。不公”

可當事人王顯、柴禹錫卻一點都不分辨。更不生氣,直接上殿,把彌德超原話一字不改上報給了皇帝。趙光義反應是大怒,立即把剛剛上任的彌大樞密罷官,且全家發配瓊州!

原因其實很簡單。王顯、柴禹錫這2人在1年多前也是名不見經傳。他們能迅速冒升,完全是因告發了前秦王趙廷美“将有陰謀竊發”可彌德超卻說這2人是“蠱惑皇上”那就是說趙廷美一案是假的,這2人都是誣告?也就是直接說皇帝趙光義虐待四弟,無中生有了?

就這樣,彌德超在1月一飛沖天,然後在當年4月就直達地獄,成了大宋官場的一個傳說。他走了,從此不再來…6月15日,王顯成爲樞密使、柴禹錫成爲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

3月,趙光義分大宋的财政部三司爲鹽鐵、度支、戶部3個部門,各置使。

6月10日,遼聖宗耶律隆緒率群臣尊母親蕭綽爲承天皇太後,自己爲天輔皇帝。改元統和,改國号爲大契丹。23日,大契丹百官各進爵一級。8月11日,在蕭太後面前,遼主耶律隆緒與一代名将耶律斜轸結拜爲兄弟。

10月,剛剛複相2年的趙普第二次罷相,成爲武勝軍節度使。11月1日,原參知政事宋琪、李昉2人轉正成大宋宰相。3日,又下诏今後宰相之位在趙光義的兒子們之上。

16日,趙光義親自在長春殿設宴,爲趙普餞行,且當場作詩留贈。隻見趙普手捧禦詩,突然流淚“陛下賜臣詩,當刻于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不知詩裏寫了什麽,讓趙普一下想到了生離死别。而趙光義也爲之動容。第二天,皇帝心緒依舊難以平靜,對近臣們說“趙普于國有大功,朕還是尋常百姓時就和他是朋友。現在他老了,我讓他到好地方去平安養老。他感激流淚,我也流淚歎息”

但官場不相信眼淚。趙普被硬生生趕下台,馬上就讓一有心人看到了機會。胡旦在12月25日,趙普剛剛離京後就上了《河平頌》,内有“逆遜投荒,奸普屏外”2句。遜:盧多遜、普:趙普。他們一個逆一個奸,皇帝都趕走,所以皇上聖明!卻不料趙光義大怒,26日把這位胡先生趕出京城。連貶官再罰俸,讓他徹底嘗一下拍馬屁拍中馬蹄子的滋味。

事實上,在這一次趙普罷相的背後,隐藏着趙光義作爲一個平常人來說,最爲悲哀的矛盾——他的長子、楚王趙元佐。

就在趙普罷相的當月,趙光義把他兒子們名字一律從“德”字改爲“元”而和他哥哥趙匡胤、弟弟趙廷美的兒子徹底區别開(他們都是‘德’字輩)長子楚王趙元佐、次子陳王趙元佑、三子韓王趙元休(即未來的真宗皇帝趙恒)四子冀王趙元隽(其孫即未來的英宗皇帝趙曙)五子益王趙元傑。

就從這時起,大賤人子孫在北宋史上唯我獨尊,成了皇位唯一合法血脈。這其中就有趙普的功勳。據說趙光義曾以他哥哥當年慣例詢問趙普是否要傳位廷美,趙普答“先帝己錯,陛下豈容再錯”并居中謀劃。把趙廷美做掉。按理說,趙光義要感謝他、兒子們更要感激他。可事實上呢?趙普的這次倒台罷相,就是趙光義長子、帝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趙元佐一手促成的。

縱觀華夏曆史五千年,無數人争名奪利醜态百出且視作當然時,有沒有人在皇位唾手可得,卻隻爲心裏那一點良知的折磨,就堅決不要呢?

趙元佐,你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當你父親費盡心機。在血泊裏把大宋的皇冠捧到你面前,滿以爲你會欣喜若狂,卻不料你冷冷地說不要。因那上面沾滿了你伯父、你堂兄、你叔父的血!

就在你叔父被無端陷害時,你曾極力爲之辯白挽救。可你的大賤人父親卻一意孤行,最後叔父被流放了。你無可奈何,但卻可把這口惡氣出在幫兇身上。于是你極力要求父親把趙普趕走!

而太平興國9年(984)1月16日,從房州傳來一消息。先是讓趙光義如釋重負,緊跟着就追悔莫及。

趙廷美死了,年僅38歲。

趙元佐“瘋”了。人人都知道。他在用一奇特方式來抱複自己父親——你是偉大的帝王,我是卑賤的瘋子。這就是你希望的!

兒子“瘋”了,大賤人追悔不及。他在全國範圍内搜求名醫良藥治病,且大赦天下,爲兒子祈福。

另一方面,弟弟趙廷美突然去世,也讓他非常悲痛。有一天他突然對宰相說“廷美小時候就很剛愎,長大了更兇惡。我因是他哥哥,一直都容忍他。把他遷到房州,也隻是想讓他靜下心來想想過錯。剛想推恩起複,可他竟就死了。我悲傷啊!但無可奈何”于是他追封趙廷美爲涪陵王,親自爲他發喪。但不久後,趙光義就對宰相們說了另一番話“你們知道嗎?其實廷美并不是我同母弟弟,他媽媽是己故的陳國夫人耿氏、也就是我奶娘…後來陳氏離開我家,又嫁了家姓趙的,生了另一個兒子叫趙廷俊。因廷美之故,我對廷俊也非常好。可他們兄弟卻裏外勾結,要在金明池行刺我。這種事如交有關衙門深究處理,廷美斷然罪不容誅。可我隻是讓他去到西京洛陽,躲開小人,好好反醒。可廷美卻變本加厲,出言不遜,所以我才把他遷到房州。那也是爲能保全他。至于廷俊,我也隻是貶黜而已。朕對廷美,沒有虧負啊”

面對大賤人的如此做作,我已做不出任何評價了。還是聽聽他的宰相李昉的回答吧“涪陵悖逆,天下共聞。而宮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一切都是你自己說的,讓我們怎麽答?但不管話裏有多少刺,趙光義似都已達到目的了——那不是我同母弟弟,且出身卑賤…所以我怎樣對他都無所謂。

不管如何,這都是皇家内部鬥争。天下百姓和文武百官并不想摻和。于是4月5日,泰山百姓請大宋太宗皇帝駕臨封禅。8日,文武百官3次上表請求封禅。14日,皇帝下诏将在今年11月前往泰山封禅。16日,命扈蒙、賈黃中、徐铉等制定封禅禮儀。19日,命整修從開封到泰山的道路。20日,任命宰相宋琪爲封禅大禮使。但在2個月後的6月23日,卻突然下诏停止了轟轟烈烈的封禅準備活動。大賤人,你是要欺人乎?欺天乎?

9月,從夏州傳來捷報。知州尹憲偷襲草原深處的李繼遷,一舉成功。抓住了李繼遷的老母和妻子。李繼遷本人僅以身免,逃入草原更深處。于是皇帝給李繼捧賜名趙保忠,讓他做定難節度使,管理他自己的5州之地。同時給他一個任務:剿滅李繼遷。

10月,華山老神仙陳抟受趙光義之邀,入開封谒見。8日,趙光義賜陳抟道号希夷先生。

11月21日,大賤人估計也感到太平興國這個年号不合時宜,于是改元雍熙。12月17日,立李處耘之女、李繼隆之妹爲自己的第三任皇後。

雍熙2年(985)2月,銀州城下來了2個老熟人:李繼遷和他弟弟李繼沖。他們沒帶随從,空着手叫開城,走進大宋西北軍團主帥曹光實的帥帳

“我大敗了好幾次。現走投無路沒法立足了,能允許我投降嗎”李繼遷如是說。

曹光實大喜,答應了李繼遷的投降,且帶了100多騎兵立即出發,由李繼遷兄弟爲先導,趕赴葭蘆川去接收李繼遷殘部。他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那裏真的等着很多黨項人。隻不過李繼遷一聲令下,突然間萬箭齊發,曹光實和100多騎兵全部陣亡…李繼遷剝下了他們的衣甲,穿戴整齊,重回銀州城。于是銀州城陷落…而大宋也迅速反應。6月,五代第一名臣王樸之子王侁在銀州城北大破李繼遷,李繼遷再次一無所有,逃入茫茫的戈壁荒原…

邊疆動蕩,國都内繼續歌舞升平。3月15日,這一年的科考結束。從這一科開始,考中的進士以唱名方式向全天下宣布,由此成例。就在幾十年後,一姓韓的進士宰相就曾對名将狄青叫嚣“東華門外,以狀元唱出者才是好男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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