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宗駕崩篇



視線轉向大契丹。就在耶律隆緒即将駕崩的前夕,出大事了。渤海人大起義爲他的‘聖’字谥号不免蒙上了一層陰影…

自926年遼太祖耶律阿保機滅掉渤海國以來,渤海人不納稅、不服役,100年來怡然自得。但自從馮延休、韓紹勳、王嘉等漢人用統治燕雲16州的那些漢法來管理渤海人以來,漸漸的引起了渤海人的不滿,終于釀成了這場大起義。

1029年8月3日,渤海人大延琳(大是渤海國姓)囚禁遼東京留守、驸馬蕭孝先及其妻南陽公主,殺韓紹勳、王嘉、蕭頗得,正式舉兵造反!甚至都定了國号興遼(實在不明白:既已反遼自立,國号爲何又叫興遼)年号天慶(這也是遼天祚帝耶律延禧未來亡國時所用的年号。用這樣的國号年号,看來大延琳是注定不能成事了)南北女真、甚至高麗國都紛紛響應!

大延琳舉兵之前,曾邀遼東京副留守王道平一起參加。王道平棄城而逃,來到黑嶺向遼帝報告兵變消息。耶律隆緒馬上诏令各部圍剿。國舅蕭匹敵領兵斷大延琳西渡之路。大延琳寫信給保州守将、渤海人夏行美,請他殺掉統帥耶律普古,與自己一起起兵。但沒料到夏行美卻連信帶送信人一起交給耶律普古。耶律普古進入保州,殺掉800渤海兵,斷大延琳的東路。

進亦不得、退亦不能,大延琳橫下一條心,圍攻沈州!守将張傑抵抗不住,遂詐降。大延琳信以爲真,待知其詐後再攻,已錯過時機,隻能不克而還…

10月1日,南京留守蕭孝穆、國舅蕭匹敵爲正副統帥。奚六部大王蕭蒲奴爲監軍,率大軍平叛!大延琳據城固守,雙方打起了消耗戰…

11月9日冬至,大宋每年例行的郊祀天地大典。又出事了!事隔近3年之後,小皇帝趙祯又突然宣布:他要像當年的新年大朝會一樣,先率百官到會慶殿爲皇太後賀壽,然後才到天安殿受朝。

此言一出,滿朝沉默。您真是孝子,我們無話可說…但且慢,宋朝建國至此己近70年了。前三代君主一以貫之的善待天下士大夫“君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君視臣如犬馬,則臣視君如國人;君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有宋一代,烈士不斷。直到崖山投海,窮途末路仍忠貞不屈!現在哪怕劉娥能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新上任的宰執大臣們都不敢反對,可一剛剛回京的小官仍然站了出來:秘閣校理範仲淹!

範仲淹直接給20歲的“小皇帝”上書“天子有事親之道,無爲臣之禮。有南面之位,無北面之儀。若奉親于内。行家人禮可也。今顧與百官同列,虧君體,損主威,不可爲後世法”

不知小皇帝看了後會有何感想。可晏殊吓壞了。這位同樣出身貧寒、可早就習慣了富貴的人緊急召見範仲淹“仲淹,你想害死我嗎?你這樣亂說亂講,是會連累我的”前面說過舉薦的義務和後果。範仲淹之所以能當上秘閣校理,在皇家圖書館和皇帝近距離接觸。完全是晏殊的舉薦。這時範仲淹突然闖禍,把晏殊吓得半死。要知晏殊是有才并愛才的,北宋仁神年間頂級名臣至少有1/3出自他的舉薦。可他本身隻是個膽小怕事。惜命如金的官場如意郎。

他要的是官位,可範仲淹要的卻是名節!範仲淹冷冷回答:承您舉薦,每天都怕不稱職,讓您難堪。誰知今天竟以忠直得罪門下。之後拂袖而去,緊接着上了第二本:直接要求太後把親政大權還給己成年并早已大婚的皇帝!

奏折交上去了,範仲淹坐等天雷劈頂。可左等右等,居然晴空萬裏…搞什麽?範仲淹主動去查,卻發現他的奏折根本就沒交上去,一直在政事堂壓着呢!

新上任的宰執大臣們原形畢露,都是群軟蛋!範仲淹憤怒但無可奈何,秘閣校理的官職實在太低了,就算想越職進言都沒門路。範仲淹怎麽辦?他選擇了主動上書辭職,要求把自己貶出京師。這次他如願了,國家迅速反應,他被任命爲河中府判官,即日出京上任。

範仲淹出京,慕名而來的官員爲他送行。長亭中,衆人舉杯緻敬“範君此行,極光”至此拉開了他跌宕起伏,先天下之憂而憂的人生第一光。

天聖8年(1030)1月21日,名将曹玮去世。西夏國即将成形…

3月,蕭孝穆在東京城外5裏,四面築城,圍困大延琳叛軍。被大延琳所囚的驸馬蕭孝先與其妹挖地道成功逃出,可等南陽公主最後也想從地道中逃出時被叛軍發現,遂遇害。

8月25日,叛将楊詳世偷偷打開南門,遼軍一擁而入。大延琳被擒。爲時1年的渤海大起義終于被鎮壓下去。11月2日,蕭孝穆大軍凱旋,遼帝大擺慶功宴席,大賞衆将。不久後任命蕭孝穆爲東京留守。東京道經此兵災,全賴蕭孝穆治理有方,漸漸恢複…

本年,西北之狼茁壯成長。黨項王子李元昊一飛沖天,成爲大漠上空飛舞翻騰的蛟龍,所向披靡,不可阻擋。因沙州王曹賢順投降了黨項,結束了張、曹2個家族180年歸義軍的曆史。

歸義軍的曆史要追溯到851年,一叫張義潮的漢人收複了安史之亂後被吐蕃侵占的河湟之地。派其兄張義澤帶着瓜、沙、伊、西、甘、肅、蘭、鄯、河、廓、岷11州的地圖和戶籍千裏迢迢進長安向當時的皇帝唐宣宗報捷。河西之地重歸大唐,天可汗無以爲報,設歸義軍,任張義潮爲節度使,曹義金爲長史。後來張氏衰落,曹氏興旺。914-1002年間,從曹義金到曹延祿,共有6位曹氏歸義軍節度使。但到曹延祿晚期,甘州回鹘對其壓力越來越大,歸義軍内部分裂,曹延祿兄弟被迫自殺。由族子曹宗壽繼任。但這時歸義軍實力大減,曹氏僅僅保有瓜、沙2州。曹宗壽自知行将沒落,他在覆沒前做了件功德無量的事,在曆史長河裏留下了他名字。他把瓜、沙2州各佛寺收藏的經卷文書共四五萬件秘密運送到沙州,封存在了莫高窟中。此後這批珍貴無比的國寶被完整保存900多年,發現時完好無損。可那時,才是悲劇真正開始的時候…1014年,曹宗壽死,其子曹賢順成爲最後一任歸義軍節度使。2年前,李元昊一戰滅亡甘州回鹘。這樣的強悍讓曹賢順芒刺在背。終于1030年,他主動以瓜、沙2州投降李德明。

黨項得到了瓜、沙,進一步侵入河西走廊。李元昊在三位國之少年中穩持先手。接下來年紀最小的那位也終于登場。

天聖9年(1031)6月3日,在位49年、61歲的大契丹聖宗皇帝耶律隆緒駕崩!廟号定爲“聖宗”這非常高,漢人皇帝中沒有,整個中國曆史,還有另一人才配享有這樣的廟号——清聖祖康熙!

縱觀他的一生,這‘聖’字也勉強用得。武功方面,澶淵之盟應歸劃在他母親名下。他親政後。對高麗、黨項、回鹘、阻蔔、渤海等部發動戰争。不管過程怎樣,結果基本上都勝了。文治方面,他承上啓下,契丹的遊牧奴隸制徹底瓦解。他建了中京城。新增了34個部族,遼國境内各種族基本都能和平共處。耶律隆緒精騎射、曉音律、能繪畫、崇信佛道兩教,且以契丹文字翻譯《白居易諷谏集》,一生作曲達百餘首。堪稱多才多藝。他讓遼國達到了近于漢民族政權的文明程度。

曆史證明,臨死的耶律隆緒對他治理下的帝國雖非常放心,但對家務事卻非常不放心。他特别囑咐遼興宗耶律宗真“皇後事朕40年。因無子,所以讓你做她的兒子。朕死,你一定要孝順養母啊”這話讓宗真的親媽蕭耨斤很不爽,當面辱罵皇後蕭菩薩哥“現在還有人寵着你嗎?等死吧”

遼聖宗遺诏:皇後蕭菩薩哥爲皇太後,元妃蕭耨斤爲皇太妃。可遼聖宗剛一咽氣,蕭耨斤立即篡改遺诏,自封皇太後,大權獨攬。

25日,蕭耨斤與其族弟、大延琳起義中從地道裏逃出的驸馬蕭孝先合謀,蕭钽不裏、蕭匹敵2人被賜死。蕭延留等7人棄市。目的就是把蕭菩薩哥整個家族連根拔起!至于罪名,那是相當的貼切:謀反!緊接着下一步,打擊重點回到原皇後、現本應是皇太後的蕭菩薩哥身上,無論如何,她必須死!這時遼國上下沒任何人敢反抗蕭耨斤,隻有樞密使蕭樸嘔血上書,但絲毫無用。最終小皇帝站了出來,爲自己養母求情“皇後侍奉先帝,且把朕養大,太後之位本是她的。現在太後當不成,還要治罪,這太殘忍了…”他卻不知他生母的本性有多麽殘忍,隻回了他8個字“此人不除,當有後患”定要她死!興宗無論如何都不同意,蕭耨斤才勉強把蕭菩薩哥押送遼上京軟禁!但半年多後,我蕭耨斤還是要你蕭菩薩哥死!

就在遼國政變的同一天,大宋全國開始爲遼聖宗之死辍朝、禁樂7天。

10月,繼範仲淹之後,宋绶上書:請太後把軍國大事以外的皇權,先還給陛下!

範仲淹是鲸吞,一口氣就要劉娥返回深宮,徹底養老。宋绶是蠶食,一步步來。但結果都一樣。5日,宋绶也被趕出京城,擔任應天知府。

本年,遼興宗遣使封李元昊爲夏國公,以興平公主嫁之。

天聖10年(1032)1月3日,趙允讓之子、未來宋仁宗的養子、英宗皇帝趙曙出生。

2月26日,宋仁宗生母、46歲的李氏被封爲宸妃。可李氏卻無福消受。因當天,李宸妃就去世了。

27日的早朝,23歲的‘小皇帝’趙祯照例陪着他的‘母後’劉娥走進大殿。簾幕在他面前垂下,母後在左,他在右,先後落座,一如往常。很平常的一天,隻不知他昨夜是否心神驚悸、夜不能眠?

21年多的不算短的歲月裏,他留下的印迹少得可憐。史書記載,這位皇帝大概隻說過10幾句話,且完全無關痛癢,與國家大事無關。

如他父親真宗皇帝趙恒出殡時,靈車法駕造得超巨大,别說出城門,就連開封城沿途民宅都礙道。于是當時治喪委員會說了:得拆城門,再拆民居,一路拆,才能平安送走前皇帝。劉娥同意了,但當時年僅13歲的趙祯突然說“城門可以拆,民宅不能動”

仁宗之“仁”從小彰顯!

朝堂上,宰執大臣們和太後反複論事,商量怎樣處理這龐大帝國的大小事。作爲皇帝,有時他得表态點頭,于是經典出現。他說“但盡公道就行了”公道在哪?就在他“媽媽”心坎裏…凡此種種,這就是趙祯到現在爲止全部的人生經過。他習慣了默默坐在“媽媽”身邊,做個又乖又啞的好兒子。不管出什麽事,他的職責就是八風不動,聾啞到底。(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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