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興死,陳懿逃去見張弘範。之後由他領路,元軍水師往潮陽縣殺來!文天祥不敵,往西面惠州的海豐縣逃去。這一天,大家正在五坡嶺吃飯,先鋒張弘正所率元軍突然殺到!鄒洬自殺。劉子俊冒充文天祥被俘。可另一路元軍别隊抓住了文天祥,兩相一驗,劉子俊被烹。
文天祥被押往潮陽見張弘範,左右命之拜,天祥不屈。張弘範說“此乃忠義之人”釋其縛,以客禮待之。文天祥一再請死,張弘範不許。随後被押往崖山戰場。這一路是文天祥的煉獄之旅!身在敵營,睹物思人,如此錦繡山河,統統落入敵手,而他空懷滿腔忠義報國之心,卻無可奈何!
本月,忽必烈在大都大會蒙古諸王,以所得南宋的寶玉器币分賜之。
本月,被忽必烈封爲江南釋教總統的楊琏真伽在紹興府蕭山縣瘋狂盜掘南宋皇陵!南宋陵使中官羅銑守陵不去,與之力争,被楊琏真伽手下的兇徒暴打,羅銑恸哭而去。楊琏真伽乃大肆發掘,先盜掘宋甯宗、理宗、度宗、甯宗楊皇後四陵,得寶玉極多。宋理宗的頭顱還被楊琏真伽做成飲酒器炫耀。
據說當晚,山陰縣百姓唐珏激憤不已,率數十少年趁月色潛入陵區,以動物屍體調換了帝後們的真遺骸。将這些真遺骸裝入木函之内,每個木函上刻紀年爲号。還有一位叫林景熙的太學生化裝成乞丐,後來找回高宗、孝宗的兩具遺骸。待楊琏真伽走後,将這些木函埋在蘭亭山之南,種上冬青樹以作标識。唐珏、林景熙被并稱二義士。
挖完四陵後,楊琏真伽仍不過瘾,繼續盜掘徽宗、高宗、孝宗、光宗四陵及諸後陵。發現徽宗棺椁中隻有朽木一段、高宗邢皇後棺椁中隻有鐵燈檠一枚而已。楊琏真伽還不過瘾,又将諸帝遺骸雜以牛馬枯骨,在臨安城中建1丈高的白塔。以宋高宗趙構手書的《九經》石刻爲塔基,此塔取名鎮南塔,以示宋人永世不得翻身。曆代陵寝雖多有盜掘,但如楊琏真伽這樣喪心病狂的還真不多見…
本年,雲南行省招降諸蠻城砦10餘所,西蜀俱平。
祥興年(179)1月1日,釣魚城守将、南宋夔州路合州安撫使王立降元。被忽必烈封爲潼川路安撫使兼合州知州。
天下事,難說沒有運氣的存在!南宋亡國、神州淪陷,釣魚城天險也變得脆弱,原來自成體系,可永遠生存的山城,居然連續兩年幹旱,城裏農田顆粒無收!據當地縣志記載:出現了易子而食的慘劇。********,非粟不守。到此地步,釣魚城終于投降了!
這座從140年由四川制置副使彭大雅始築,至179年1月最後一任守将王立出降,共抵抗蒙元整整40年,前期以擊斃蒙古大汗蒙哥而光耀史冊,後期獨自支撐巴蜀危局、被譽爲獨釣中原的曠世堅城終于倒了!
重慶失守後的張钰此時正被軟禁在陝西西安的一座廟裏。聽到這一消息,以弓弦自缢身亡…
與釣魚城投降幾乎同時,張弘範的元朝水軍追殺到了流亡******所在的崖山!這兩件事接踵而至,南宋最後一絲希望也徹底破滅!
張弘範由潮陽港乘船入海,至甲子門,劉青、顧凱降元。從他們口中得知了南宋流亡******的所在。14日,張弘範到達崖山!随着8天後,副帥李恒的到來,元軍水陸兩軍共約萬左右,戰船約400艘…
而崖門内,張世傑擁有戰船近千艘,兵力達0萬以上!兩相對比,南宋優勢是壓倒性的、沒理由再失敗?何況搶先占據崖門,坐擁天險…種種優勢都在預示:南宋如抓住機會獲得大勝,不僅不會滅亡,反而會借機在南中國站穩腳跟!哪怕隻是兩廣一隅之地,至少也是五代時南漢的根基!
可這隻是表面上的數字參照!不爲人知的是:南宋0萬大軍中存在着大量宮女、内侍、官員軍兵家屬及大量文官…除去這些非戰鬥人員,宋軍戰力不過幾萬人而已!這也是之前屢戰屢敗、不斷逃亡的原因所在!
更重要的是:張世傑的心理已經變得煩躁!他不再像從前一樣,開戰前做兩手準備,打得赢就打、打不赢就跑。連續敗連續逃,讓他受夠了!
張世傑放棄了崖山海戰中獨一無二的最關鍵地段——崖門!他把1千餘艘戰船背山面海,圍成方陣。以大索勾聯,四周圍起樓栅,其結構像陸地上的城廓一樣。衛王趙昺的座艦就居于這座方陣正中間。南宋決定以堂堂正正之師,與元軍決一死戰!口号是“連年航海,何日是頭?成敗就看今天”元軍水師非常歡迎對方這麽做,非常配合地集結了全部實力與之對陣!
這邊戰雲密布,海面上幾十萬人動辄生死相向,而在不遠處另一端海面上,卻是歌舞升平、歡聲笑語,當地居民正在舉行每年一度的海上元夕夜競渡…這幾天正是元宵佳節。國家興亡、趙家興廢,不足以讓所有漢人陪着去死去活,老百姓日子該怎麽過還是怎麽過!
回到戰場,元軍水師發現張世傑又把戰般綁在一起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對面的宋軍主帥是俺們的卧底嗎?年半前的焦山水戰,張世傑隻是将十船連成一舫,這回居然是一千多艘綁成一座大城?這要是不放一把空前大火的話,真是枉費了張世傑的好心!
張世傑的再一次綁船并不是他失憶了,忘了之前的慘痛教訓,而是他早有準備!他讓士兵們挖了海量的爛泥上船,都厚厚塗在船外闆上,再用長木杆作阻擋,防止敵船來撞!爲生存,他還在船上準備了足夠所有人吃半年的糧食!
做完這些,張世傑非常确信已萬無一失了?他可直面戰争!等待勝利或持久的對峙…
可惜,這兩樣他都沒等到!宋軍很快就發現了一緻命的新問題!元軍水師在張世傑放棄崖門、背山面海時,第一時間搶占了崖門,掐斷了宋軍重回岸上的可能!這看似沒用?海戰嘛,與陸地何幹?但張世傑給船上0多萬人準備了半年的糧食,卻沒法準備哪怕一個月的淡水!他每天都得派人回崖門内取淡水,取燒水作飯的木柴,這些都在元軍搶占崖門後丢掉了!
馬上,宋軍淡水供應就出了問題!口喝難耐的宋軍士兵隻好從海中提起一桶桶海水勉強喝下去!這結果誰都知道,那就跟喝毒藥一樣!他們立即開始上吐下洩。宋軍戰鬥力銳減,且隻會越來越減!
這時,張弘範開始了招降!他早有準備,随船帶來了一姓韓的張世傑的外甥。該外甥三次進入船陣勸降。張世傑不爲所動,回答得鐵骨铮铮“我知道投降能活命,且能富貴,但忠義之志決不動搖”張弘範又要文天祥寫信去勸降張世傑。文天祥冷然相對“我不能救父母,難道還會勸人去背叛父母嗎”他取過紙筆,錄下不久前所寫的那首《過零丁洋》“辛苦遭逢起一經,幹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風飄絮,身世浮沉雨打萍。惶恐灘頭說惶恐,零丁洋裏歎零丁。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樣的人怎可能投降?怎可能替死敵去勸降?張弘範笑了笑,連稱“好人,好詩”命人把文天祥帶下去,絕口不提勸降的事…之後張弘範又對崖山内的軍民百姓們說“你們陳丞相已逃走、文丞相已被擒,汝尚欲何爲”軍民百姓亦無叛者…
張弘範這才決定進攻!張世傑率蘇劉義、方興等與之對戰。日,李恒從廣州率10艘戰船趕到。張弘範命令在崖山西山頭上架起回回炮轟擊船陣中間帝昺的禦艦!幾炮之後,禦艦迅速作出反應,張起巨型布簾,遮擋炮石。效果相當地好,據記載:巨石擊中布簾,禦艦巋然不動!這算是非常規的攻擊方式。不奏效後,張弘範決定用火攻!一艘艘滿載柴草的小船被點燃,直沖南宋的船陣!
宋軍水兵用長杆抵住火船,不使靠攏。偶有漏網的,塗滿濕泥的船外闆還真頂用。火焰沒法立即燃起,随即被南宋水兵用海水澆滅…
相持不下?可這麽說并不準确,元軍根本不必擔心宋軍有哪怕一點點的進攻!1千餘艘木制戰船綁在一起,得用什麽樣的發動機才能推得動?一座不動的船城,敢問張世傑:有什麽樣的攻擊力?
本月,廉希憲病重,皇太子真金遣侍臣問疾,并問治道。廉希憲說“首在用人,用君子則治、用小人則亂。臣病雖劇,所甚憂者:大奸****、群小阿附、誤國害民。望殿下宜開聖意,急爲屏除”
月1日,張世傑部将陳寶降元。日晚,宋将張達夜襲張弘範軍敗還。
179年月6日,張弘範将元軍分爲四隊,從東南西北四面發起總攻!那一天烏雲密布、海浪洶湧,大海現出它狂暴的一面。有黑氣出自山西,張弘範大叫“吉兆也!出兵”張世傑也率衆力戰!從黎明時分直到黃昏降臨,曆經漲潮、退潮兩個時段,士兵和船陣先後崩潰了!
士兵們疲勞饑渴、上吐下洩,加上一整天的劇烈戰鬥,早已不可支撐。看似堅固的船城隻能防守卻無法反擊,永遠立于不勝之地,解體隻是遲早而已!元軍摧毀了宋軍外圍的7艘大艦,突入船城内部!到這地步,張世傑終于下令:砍斷大索,各船逃生!
這讓當時的海面亂成一鍋粥!張世傑率中軍精兵且行且戰,其餘諸軍皆大潰。翟國秀、淩震等解甲降元…
6日黃昏時分,暮色四合,風雨大作,咫尺不相辨。張世傑居然無法接近他最應保護的對象——衛王趙昺!隻能遙遙望見帝昺的禦艦,迫于形勢,他沒法親自去接,隻好派人架小船過去!
操船者不顧一切的在無數激烈交戰中的戰船間劃行,竟奇迹般的接近了禦艦且爬了上去!可無論他說什麽,禦艦上都不同意!
宰相陸秀夫惟恐來人是元軍假冒的,斷然拒絕把帝昺交給來人帶走!
這種擔憂絕對是有必要的!國亡在即,無數可恥的投降者都在挖空心思找進身之階。趙昺則無疑是最好的投降禮物,怎能随便就交出去?
接應者無奈,隻好退走!遠處停在外圍的張世傑也無奈,隻好與蘇劉義率十餘艘戰船保着楊太後,順着退潮的海水揚帆遠逃…所剩800餘艘戰艦,皆爲張弘範所得!
帝昺的禦艦被孤零零圍在戰場中央,無論怎樣都沒法脫離了!
當是時,或死、或降,别無他路!陸秀夫決定以死殉國!他仗劍把自己妻子、兒子都驅入海中!他妻子死死拉住船舷不松手,他長歎一聲,喝道“都去!還怕我不來”陸夫人松手,沉入大海…
陸秀夫轉身望向年僅7周歲多的衛王趙昺!流亡至此已近年、航海逾萬裏,所爲者何來?難道隻是爲活下去嗎?
陸秀夫抱起帝昺,對這個孩子說“國事至此,陛下當爲國死。德祐皇帝(趙ian)受辱已甚,陛下不可再辱”說完,他緊緊抱住他的皇帝,湧身跳進波濤洶湧的大海!
從960年1月5日,趙匡胤陳橋兵變稱帝,到今天179年月6日,大宋帝國曆經19年又1個月多1天,傳16帝王,至此終于滅亡!不管她是否軟弱、是否屈辱,她的最後一位皇帝和宰相,以世間最爲絕決的方式爲她劃上了句号!
崖山之役,南宋覆滅!據載:第二天淩晨“浮屍出海十餘萬人”這些人和陸秀夫一樣,選擇了絕決、選擇了尊嚴!
而在遠處海面上,張世傑的船隊終于逃出生天!楊太後聽到帝昺死訊,撫膺痛哭“我忍死到今,隻爲趙氏一塊肉啊!現在沒希望了”楊太後投水自盡,爲趙宋殉葬…
張世傑将楊太後埋葬之後,揚帆遠航,欲往占城再爲趙宋天下建立一場基業!可不幸死于一場海上飓風…
關于崖山海戰,還有兩個小插曲、題外話:1傳說,當時的宋軍之中,有一個叫朱四九的小兵全程參與了崖山海戰。後來在淮南西路的濠州定居下來。49年後,他的曾孫朱重八出生。再40年後,已改名朱元璋的朱重八成爲大明開國皇帝明太祖!同年,他命徐達、常遇春兩人出兵北伐,元朝末代皇帝元順帝北逃入蒙古草原,爲他的曾祖曾效力過的軍隊和國家徹底報仇雪恨!
陸秀夫背負帝昺投海自盡後,其子陸南大當時正任流亡******的馬軍司指揮使,在崖山海面上逃得性命。避難于筆者的家鄉、當時的平江府嘉定縣之南。其後此地漸成村落,遂以英雄的職位與姓名各取第一個字命名,即現在的上海市嘉定區馬陸鎮…
後人翻閱這段史書,感歎者有之、搖頭者有之、憤怒鄙夷者更有之…有人評論說:陳宜中能逃而不能死、陸秀夫能死而不能戰、張世傑能戰而不能謀…說這些有什麽用?他們如真有經天緯地之才,何至于遠逃萬裏到崖山來與敵死拼?
一家一姓的天下曆經19年後,注定了元氣盡喪,國家肯定無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