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兒，你一大早的去哪兒了？怎麽還換了身衣服？”梅若雪打開門，見到萬心拎了個食盒進來，問道。

梅若雪換上了昨日讓小二買的一身普通的青袍，平凡中反顯得佳人肌膚若雪，青絲如雲，萬心眼中異色一閃，旋即恢複正常。

“青布衫怎麽都穿不慣，就換回來了。早上醒得早就到處轉了轉，順便到小鎮上買了些點心小吃。喏，都在這裏了。”萬心把雕漆食盒放到桌子上。

“這是熱幹面，這是三鮮豆皮……”萬心揭開食盒，指着說道，完全瞧不出一點剛殺過人迹象。

“心兒……”梅若雪頓了頓，又道：“謝謝，你有心了。”

兩人心照不宣地對昨天之事都避而不談。

萬心笑了笑，“梅姨，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嗯，就待在客棧裏哪兒也不去。”

轉身剛要走，就聽梅若雪說道：“心兒，你等等……”

“梅姨，還有什麽事麽？”萬心腳步一頓。

“心兒，算梅姨求你了，不用給梅姨報仇好麽？梅姨這傷勢并無大礙。這裏正是武當山下，你若有個三長兩短。梅姨，梅姨真不知道……”梅若雪面露懇求之色。

“好，梅姨，我答應你，再不想報仇的事。”萬心一挑頭答道，心中微哂，梅姨啊梅姨，我已經動手了，既然動手了就再沒回頭路，生死大仇武當派若是還能忍下，那就不是武當了。

忽的眉頭一挑，萬心又問道：“不過，梅姨，我有一事不解。”

“什麽事？問吧，”梅姨說道，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下說。”

萬心依言坐下，問道：“以我下山所見，中間武林并上西域諸派與宮中實力相較甚遠，我靈鹫宮但凡有人出現必定會引動風波，緣何卻少有人知我逍遙派靈鹫宮之名？”

梅若雪說道：“心兒，早知你會有此一問。你已經十六了，有些事情也可以跟你說了。講到宮中這隐世的緣由，就不得不提到祖師爺逍遙子與三代祖師虛竹子。”說到這裏，玉手輕輕将額前青絲順到耳後，無意間流露的風情瞧得萬心心中一蕩。

“本派創自逍遙子祖師，逍遙子祖師乃是一代奇人，靈鹫宮就是逍遙子祖師修行悟道之所。據宮中典籍載，逍遙子祖師乃是中唐人士，出生名門謝氏，乃是東晉大名士謝安的後人。唐末時，天下亂象已生，祖師爺有心舉族遷離中原亂戰之所，保全血脈。奈何族中諸老目光淺薄，舍不下家中基業，舉族遷離自然是萬萬不肯的。”

“一幫老不死的除了拖後腿，半點本事都沒有。我若是祖師爺，管他去死，哼！”萬心冷哼一聲，不再言語。

梅若雪輕輕一笑：“呵呵，心兒，此乃人之常情，祖祖輩輩曆經坎坷創下的基業豈能說放棄就放棄了？再說回祖師爺，他那時還不放棄，私下裏想叫上族中幾位交好子弟一同遠走以保存血脈，不過江南腹地，物華天寶人傑地靈，誰舍得離開呢？自然是無人響應。心灰意冷之下，祖師爺就欲孤身遠走。”

萬心又忍耐不住，拍手笑道：“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蠢貨自有其取死之道，不聽祖師爺的，死了也活該！”

梅若雪白了他一眼，說道：“你啊，就是偏激。好好聽就是，哪來那麽多廢話？祖師爺天分之高世所罕見，又兼家學淵源，那時已經是天下有數的大高手，更難能可貴的是待人至誠，對待下人也是一般無二。族中弟子雖無人響應，不過祖師爺那一脈諸多仆役感其恩德，居然競相追随。随着祖師爺一路輾轉千裏，來到了咱們缥缈峰……”

“我們靈鹫宮就這麽建立起來了？”萬心截口問道。

“你這孩子，就不能讓我把話說完？缥缈峰氣候宜人，祖師爺與一衆仆役便在此馴鹫捕獵，耕種采摘，過上了自己自足的生活。祖師爺雖在世外，卻心系紅塵，時常下山去看看。他出身名門，尤其注重傳承，心知戰火紛飛裏不知又要有多少孤本典籍散失，多少武功絕學就此斷絕了傳承，故而下山時不遺餘力的搜集世間孤本秘籍，在缥缈峰中開鑿石室，銘刻在石壁上，就算孤本秘籍毀去，前人的智慧也能流傳下來。祖師爺經曆過藩鎮割據，五代十國，見多了一國生滅，枭雄末路，終于大徹大悟。心知世事無常，滄海桑田，枭雄帝王不過是過眼煙雲，權勢名聲朝夕湮滅，唯茫茫天道可曆萬世而不移，自此避世不出，潛心修道，由此創立了靈鹫宮。”

“且，這般過着還有什麽意思？祖師爺怎麽想的？”萬心輕哂，心道，若不能醒掌天下權，醉卧美人膝，武功再高，那有何用？

梅若雪聽他語氣輕蔑，秀眉微皺續道：“祖師爺的境界又豈是你能理解的？你若知道祖師爺活了多久，你就不這麽說了。”

“多久？”萬心好奇道。

梅若雪買了個關子，說道：“你猜猜看……”

“一百三十歲？”

“呵呵，猜對了一半。”梅若雪說道。

萬心聽得奇怪，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又問：“一半是什麽意思？”

“呵呵，祖師爺活了二百六十歲。你不就是猜對了一半麽？”梅若雪笑道。

“噗！”萬心一口水噴得滿桌都是。

驚叫道“什麽？二百六十歲？那還是人麽？”

梅若雪面露向往之色，杏眼中滿是憧憬：“祖師爺那等境界，已經快成仙人了吧，或許你爹有朝一日也能達到那般境界，不過那時候我……哎……”說道這裏，幽幽一歎。

萬心一聽她說到他老子就面露奇光，臉上神色一黯，低聲問道：“祖師爺到底是什麽境界？”

“煉虛，祖師是傳說中的煉虛修士，離合道也隻有一步之遙。”

聽到“煉虛”二字，萬心輕輕握緊拳頭，心中陡然激起滔天巨浪，煉虛麽？若我先抵煉虛之境，就算超過老頭子了吧？

萬心資質雖高，人也聰穎，不過年輕人總是這樣，往往不知道獲得背後需要付出的巨大代價，或許有一天會發現，那等代價，撕心裂肺的會讓人恨不得把那些收獲狠狠地踩進淤泥裏埋進墳墓中。

梅若雪見他忽然沉默不語，也不多管，繼續說道：“到了北宋年間，祖師爺心感大限将至，擔心一身絕學就此失傳，親自下山，挑選了三個天賦根骨都是第一流的嬰兒，親自培養，以求繼承衣缽。這三人你應該都聽過，就是無崖子，李秋水，天山童姥這三位二代祖師，我逍遙派一脈自此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