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不得穿鞋，周天生跳下床，風一樣沖了出去，周芷若不明所以，也跟在後面。

小院裏地上耷拉着一床被子，腰帶也四散着，秃鹫身上束縛也不知被誰盡數解除了，它旁邊站着個白色的鳥兒，正是白烏鴉無疑。

一大一小兩隻鳥兒似乎嫌隙盡去，挨在一起并不相鬥，反倒和諧的緊，隻是兩個鳥兒動作卻像瘋癫了一樣。

白烏鴉瘋狂地點頭，大秃鹫則伸長脖子瘋狂地甩着。兩個鳥兒似乎遇上了什麽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像人一樣急的抓耳撓腮，可是鳥兒爪子夠不到頭，隻能用這種動作發洩。

周天生沖到兩隻鳥兒前停住，眉頭皺的極深，過了良久，他才确定，腦子裏面兩股亂糟糟的意念，清晰點的那個來自烏鴉，模糊點的那個來自秃鹫。

黑天書中有“召奴”之術，劫主遇險，可以神識召喚劫奴來救，說明劫主與劫奴之間思維意識存在着聯系。不過不知爲何李旭師兄卻無法将神念送到他腦中，而這兩隻鳥兒卻可以，思及原因極有可能是這兩隻鳥兒劫海與衆不同的緣故。

至于這兩隻鳥兒能冰釋前嫌，大概一則，兩者現在都沒心情争鬥；二則，劫奴與劫奴之間相互感應，互相之間覺得氣息相近，覺得親切。

“看着樣子，煉奴應該是成功了，不過怎地這麽奇怪呢？”周天生喃喃自語。

“什麽奇怪了？”周芷若站在一邊，“不過哥哥好厲害，真的把白烏鴉救活過來了！”

周天生心知黑天書之事不能亂說，既便是周芷若也不行，小丫頭要是哪天說漏了嘴就麻煩大了，忙道：“奇怪？哦，沒什麽，就是兩個鳥兒忽然停下來不動了。”

“咦，真的哎，哥哥你一來，它們就不動了。”

周天生一到，兩隻鳥兒就紛紛停下動作，擡頭看着他的眼睛，眼神迷茫，意念中傳來親近孺慕之情，還有疑惑不解之意。

周天生遲疑着，兩道意念返送回去：“你好？”

兩隻鳥兒沒料到能收到回應，感覺到回應中的善意，似乎顯得很是驚喜，眼睛一亮，嘎嘎歡叫，歡快地走到周天生腳邊，白烏鴉用頭拱着周天生褲腿，大秃鹫則用腦袋擦着周天生腰間。

“哥哥，他們跟你好親近的樣子啊！你怎麽做到的？”周芷若瞧着這場面，不由問道。

周天生笑了笑，隻道：“我怎麽知道，可能它們就跟我投緣。”

兩隻鳥兒還是不斷傳來“我是誰？”、“我？”之類的疑惑，雖然沒有什麽語言，但是周天生分明就明白，它們問的就是這個意思。

一個念頭冒出來，讓他不知是該仰天長笑還是冷汗直流。

“卧槽！該不會産生了自我意識吧？”

這世上，隻有人類才有自我意識，甚至小孩子在年幼時都沒有完整的自我意識。而動物，聰明些的會有簡單的情感、有領地觀念、有學習的本能，但惟獨沒有的，就是自我意識。

有了自我意識的鳥，那就不是鳥，而是妖了！

民間傳說，飛禽走獸開靈智則爲妖，山石草木開靈智則爲精，開靈智第一步就是自我意識，開了靈智那麽下面也就順理成章了，不開靈智一世都是無知畜類。

烏鴉屬雀形目鴉科，乃是公認的世上最聰明智商最高的動物之一，秃鹫爲隼形目鷹科乃是鳥類中智商僅次于烏鴉科屬。若以人類的說法來看，這兩種都是動物中資質高絕的品種。

白鴉又是烏鴉中的異種，智商駭人，之前就懂得用調虎離山之計，是以它傳來的意念比秃鹫清楚得多。

周天生将劫海開辟在腦部，又在十二對腦神經處開辟隐脈。人類的精神本質較之禽鳥高出不知多少，劫力又近乎神識，開辟劫海時，劫力誤打誤撞刺激了鳥類大腦皮層某些區域，使得鳥類的思維方式産生了質變，産生了人類的情緒。

此中變化，極端複雜，饒是始作俑者周天生，也無法弄清原委。

“都這樣了，還能把他們幹掉？就這麽養着吧。”周天生想道，這兩隻鳥兒能産生自我意識是他搞出來的，對他的親切孺慕之情真誠的讓他實在下不了手。至于這兩隻鳥兒會不會繁衍出一個對人類産生威脅的智慧族群，那關周天生毛事兒？

周天生心裏亂哄哄的，腦子裏兩道意念竄來竄去，竄得他更加心煩意亂，怒吼道：“不要吵了！”

兩隻鳥感應到他的心念，頓時安靜下來。

“哥哥，你又兇我，人家安安靜靜的一點也沒吵！”委屈的聲音傳到耳中。

周天生一看，不妙，小丫頭以爲自己跟她說話的，眼睛又紅了，趕緊安慰道：“我不是說的你。”

“這裏除了我還有别人麽？難道你跟這兩隻鳥兒說的，它們也沒發出聲音啊？還騙我！”周芷若小嘴一扁，一滴眼淚就那麽滴了下來，滴落在枯草上，晶晶亮亮。

不知是不是臨走的日子近了，小丫頭情緒很不穩定，經常無緣無故就紅了眼睛。她這一哭，周天生徹底慌了神，兩世爲人，也從沒哄過小姑娘，不知道該咋辦，隻得轉移話題道：“芷若啊，你說咱們倆一人養一隻鳥，那你給它們起個名字吧。”

這法子果然很有用，周天生剛一說完，周芷若果然來了興緻，歪着腦袋思考起來，小臉袋紅撲撲的，十分可愛。

然後，周芷若問了一個問題，周天生頓時抓狂了……

“哥哥，起名字總得知道公母啊？你知道它們哪個是公哪個是母麽？”

“呃，這個？”周天生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不過他有的是辦法，公母麽，這還不好辦？看小雞雞呗！

結果，兩隻鳥兒任他翻看，都看不出一點點有小雞雞的迹象，後來才想起一件事兒，鳥兒是沒有外生殖器的……除了天鵝，鴕鳥這些品種有之外，其他都隻有洩殖腔，從外表是看不出到底是雄的還是雌的。

也就是木有小雞雞……這可怎麽分公母嘛！

不過好在他能扯，避過話頭，說道：“芷若啊，你看這隻白烏鴉，白白淨淨的，胖乎乎的，長得這麽漂亮，肯定是個小姑娘嘛。這個大秃鹫，烏七麻黑，又不愛幹淨，肯定是個男孩兒。”

周芷若聽他的解釋，居然真就信了，說道：“嗯，哥哥你說的果然很有道理。我是女孩兒，你是男孩兒，小時候我就比你跟地生哥哥要幹淨的多，娘總說你們髒兮兮的。”

周天生聽她這麽理解他的解釋，忍不住臉上一黑。

周芷若毫無所覺，一個人悶頭悶腦說道：“嗯，知道是男孩兒女孩兒就好辦了，這個白色的鳥兒，白的欺霜賽雪，就叫她霜丫頭好了。這個黑色的鳥兒，個頭這麽大，就叫黑個兒吧！”

“黑個兒？黑格爾！好名字！”周天生自言自語道，作爲一個能夠問出“我？”這麽具有哲學深度問題的鳥兒來說，黑格爾這名字太合理啦！

于是周天生指着兩隻鳥兒，說道：“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就有名字了。”

對着白烏鴉一指：“你叫霜丫頭。”

又指着大秃鹫：“你叫黑格爾。”

兩隻鳥兒似乎明白了他的話，歡快地嘎嘎直叫，周天生腦海裏又傳來兩道意念“我是霜丫頭！”，“我，黑格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