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汐一家人正準備用餐的時候,卻來了三位不速之客。
歐陽一裕,還有兩個老人。
兩個老人一進包間,目光立馬就鎖住夏雨汐,看着他們那激動得熱淚盈眶的樣子,就算從沒有見過他們的夏雨汐也知道這兩位就是她的便宜爺爺奶奶了。
“我的乖孫女!”歐陽老太太走向夏雨汐,雙手顫抖地伸過去觸摸她的臉頰,對于一個期盼了孫子孫女二十多年的老人來說,突然出現的夏雨汐就是那個最大的驚喜,因爲患得患失,老太太可害怕再次失去了。
夏雨汐本來想躲開的,但看到老太太這副小心翼翼的姿态,心下不忍便沒有動了。
蘇倩看到兩位老人時,已經從座椅上站起來,喊道:“伯父伯母。”
歐陽老爺子颔首,說實話如果不是看在孫女的份上,他是不想搭理蘇倩的。
“不介意我們一起坐吧?”老爺子問道。
“快請坐!”蘇倩連忙說道。
原本蘇倩坐在夏雨汐左邊,江沐岚坐在夏雨汐右邊的,但兩位老人一來,一左一右全被他們給占了,老太太坐在了夏雨汐和江沐岚的中間,而老爺子則坐在夏雨汐和歐陽一裕中間,蘇倩被擠到了歐陽一裕左手邊去了。
“聽說我的乖孫女已經有男朋友了,就是你?”老太太看向江沐岚,打量了一番後心下滿意了,至少外表合格。
“爺爺奶奶,我是江沐岚,暖暖的未婚夫。”在兩個長輩面前,江沐岚又把自己的關系和暖暖拉近了些。
“嗯,小夥子真不錯。”老太太笑着點頭說道。
一頓飯下來,兩位老人把自己想知道的都摸了個清楚。
飯也吃完了,老太太拉着夏雨汐的手,說道:“乖孫呀。和奶奶回家吧?”
夏雨汐将手從老太太手裏抽出來,搖頭說道:“我不會跟你們走的,我這一輩子都姓夏。”
“奶奶求你了,跟奶奶回家啊?”老太太苦苦哀求道。
夏雨汐搖頭後退。她看着這些陌生的血緣親人,說:“我的爺爺有點駝背,他會在我不開心的時候背着我滿山走動,下田地的時候會把我放在草垛上,給我摘了野果才開始幹活。我的奶奶手掌粗糙,她會給我編織頭發,給我做很多很多粗糧小吃。你們雖然和我有血緣關系,但不是我的爺爺奶奶。”
老太太淚流滿面,老爺子也紅了眼睛。
“混小子,看你造的孽!”老爺子一拐杖抽在了歐陽一裕身上。
“伯父。都是我的錯,如果當年我多信任一裕一點,就不會有後面的這些事了。”蘇倩連忙說道。
一直跟個透明人似的待在一旁的陽陽聽到這話心裏很難過,因爲如果蘇倩沒有逃婚,就不會認識他爸爸。也不會有他的存在了。
老爺子跺了跺拐杖,低歎了聲,看向夏雨汐說道:“暖暖,不管你認不認我們,我們始終都是你血親的爺爺奶奶,看着我們行将就木的份上,你就讓我們盡盡爺爺奶奶的義務。好嗎?”
夏雨汐垂下眸,沒有作答。
蘇倩走到夏雨汐身邊,拉着她的手,低聲說道:“暖暖,你認了他們吧,就算是幫我還了欠他們的那份情。”
她的聲音雖然低。但在這安靜的包間裏卻不算低了,至少在場的人都聽到了。
夏雨汐擡眼,看到蘇倩眼裏的請求,想到她隻有不到一個月的壽命了,便哽着嗓子點頭應了下來。
夏雨汐這一點頭。把老太太高興壞了,她拉着夏雨汐,心肝寶貝似的一個勁兒喊着“乖孫女”,說要馬上辦酒宴讓夏雨汐認祖歸宗。
夏雨汐想要反對,但接收到蘇倩懇求的目光後忍了下來。
在歐陽家有心操辦下,酒宴很快就舉行了,歐陽家的親朋好友全邀請了來,給夏雨汐辦了一場盛大的認親儀式,在儀式上正式将夏雨汐的姓名改成了歐陽暖暖。
在酒宴上還發生了另一件大事,歐陽一裕向蘇倩求婚了。
雖然知道蘇倩沒幾天日子可活了,但歐陽一裕還是求婚了,他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心願,希望蘇倩臨死前能幫他完成。
他們的婚事也一直是蘇倩心裏最大的遺憾,可是她不想讓歐陽一裕娶一個快死的人,在歐陽一裕苦苦請求下,她還是自私了一把,同意了歐陽一裕的求婚。
誰也不知道蘇倩哪一天就閉上眼長逝而去,所以這場婚禮舉辦得無比倉促,禮服不是定制而是直接按尺寸買來的,婚紗照是花了兩天的時間去海上和沙灘邊拍攝的,婚禮現場也隻布置了幾天。
婚禮開始後,暖暖和陽陽站在了伴娘伴郎的位置,跟在蘇倩和歐陽一裕身後,緩緩前行。
到了司儀台上,宣誓的時候,蘇倩和歐陽一裕一直注視着對方的,眼裏全是對方的身影。他們每一天都當做是最後一天來過,每一分每一秒恨不得再掰開來過,甜蜜得悲涼,讓旁人看着都想掉眼淚。
交換戒指時,歐陽一裕對蘇倩說:“如果你還有五十年,我會愛你,照顧你,保護你五十年,如果你隻有五十天,我會把每一分鍾當一天來愛你,照顧你,保護你。不管你還能活多久,我會愛你一輩子,直至我的生命終結。”
蘇倩眼含着淚水,嘴角卻彎着笑的弧度,她看着歐陽一裕說道:“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就是遇見了你,謝謝你在我任性後還愛着我。”
鑽戒套進了彼此無名指。
歐陽一裕抱着蘇倩,壓抑着激動的心情說:“這一刻我等了二十六年,倩倩,你終于是我的了。”
台下響起一片或真心或湊熱鬧的笑聲,鼓掌聲,婚宴現場氣氛無比熱鬧。
蘇倩臉上帶着幸福的笑容,靠在歐陽一裕身上,輕聲呢喃:“對不起,我不能再陪你了……”
她的聲音太輕,現場又太熱鬧。以至于歐陽一裕都沒有聽到她的話。
站在一邊的姐弟倆臉上的笑容被淚水掩蓋,模糊的視線裏還能依稀看到蘇倩閉上眼睛嘴角含笑的安詳神情。
歐陽一裕也有了察覺,他沒有去看,隻是緊緊抱着蘇倩。臉上的喜悅慢慢變成了悲傷。
司儀笑着走過來,嘴裏說着一些善意的調侃,示意兩人該下台去敬酒了。
歐陽一裕對着話筒說道:“很抱歉,我的妻子累了,我們失陪了。”說完,他将蘇倩抱起來踩着地毯一步步朝外走。
這時,大家才發現新娘閉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不知情的人還驚奇地調侃新娘入睡的速度,而知情的人都沉默了下來。
“阿姐!”陽陽一把抱住突然往後倒的暖暖。
與此同時,台下一人飛快地沖上了台。從陽陽手裏接過暖暖,成爲了第二個抱着愛人離開婚宴會場的人。
“這是怎麽回事?你怎麽哭了?”司儀小聲地詢問陽陽。
陽陽擡眼看了眼司儀,語氣死氣沉沉地說:“我阿媽死了,我阿姐暈倒了,你說……我難道該笑嗎?”
“新娘死。死了?怎麽可能?”司儀難以置信。
“癌細胞擴散,生命到了盡頭自然就會死。”陽陽說得十分平靜,實在是一直心痛,痛到極緻反而沒感覺了。“好了,你去結束這場婚宴吧,已經沒必要繼續下去了。”看着那些高興的面孔,就像在爲他阿媽去世而高興似的。很刺眼。
當司儀宣布婚宴結束,說出理由時,很多人都驚到無話可說了。
新娘竟然去世了,就在剛才,就在他們的注視下去世了。
蘇倩的葬禮并沒有邀請其他人,隻有最親近的親人參加了她的葬禮。而暖暖在葬禮上再一次昏迷,一連數天都沒有清醒。
江沐岚每天守在床邊,苦苦乞求她能醒來,但一天又一天地過去,隻看到她漸漸消瘦下去。卻沒見她醒來。
直到半個月過去了,江沐岚知道再也不能等下去了,他去了甯家。
甯蘇悠的母親蘇藍醫術是出了名的高明,曾經也喚醒過很多植物人,因爲八年前甯蘇悠的死,蘇藍已經不再治病救人,能請動她的不是有大人情關系就是有大來頭的。
他自知自己既沒有讓甯家欠他大人情,也沒有大得請動蘇藍的來頭,但他還是會嘗試去請一請。
用殺害甯蘇悠的幕後兇手信息去換一個請蘇藍出手救暖暖的機會,隻要甯家還想爲甯蘇悠報仇,他就能成功請動蘇藍。
果然,蘇藍答應了他的條件。
在蘇藍醫治的第三天,暖暖就醒過來了,不過因爲是被動醒來的,她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如果再讓她的這種情緒持續下去,不出一個星期,她就會自殺。”離開的時候,蘇藍同江沐岚說了這樣一句話。
江沐岚心情沉重地回到房間,沒有看到暖暖的時候他心驚膽跳,連忙尋找起來,最後在陽台上找到了暖暖。看到暖暖穿着單薄站在陽台上吹冷風,江沐岚心疼地跑過去,将暖暖擁入懷裏。
“暖暖,别再吓我了。”江沐岚聲音低沉地懇求道。
“你說,我爲什麽還活着?”暖暖輕飄飄的聲音傳入耳中。
江沐岚嗓子一哽,拉着暖暖回到屋裏。他将暖暖拉到床邊坐下,他在暖暖身前蹲下,看着暖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你爲什麽不能活着?”
暖暖表情淡淡的,她也看着江沐岚,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好累。”
江沐岚覺得心揪得疼,他緊緊握着暖暖的手,“你還有家人,你要是走了,陽陽他們怎麽辦?”
“他們總有一天會想開的。”暖暖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你不能爲我活下去嗎?”江沐岚緩慢地問出了這句話。
暖暖靜靜地看着江沐岚,良久,她搖了頭。
江沐岚一點一點放開暖暖的手,直起身來,因爲蹲的時間過久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一下,他輕輕落下一句話:“暖暖,你是我見過的最狠心的人。”
暖暖看着江沐岚離開的背影,看着冷清的房間,看着自己失去了熱度的手背,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着,久到她覺得了累了,想要躺下來長眠。
突然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江沐岚跑進了房間,在她的注視下跑到她面前,拉着她就走,她沒有詢問他要帶自己去哪,隻是沉默的任由他牽着。
他們來到的地方,放眼看去手腳殘疾的就有不少,年紀都不是很大,還是孩子一般的年紀,一個個的正在院子裏做着自己喜歡做的事情,臉上帶着沒有絲毫陰霾的笑容。
“是江先生嗎?”一個中年女人走過來。
“是的,我帶我的愛人來看看這些孩子們。”江沐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道。
“那我帶兩位去認識這些孩子們吧?”
“有勞了。”江沐岚說道。
女人露出笑容,說道:“我還要感激兩位特地來看孩子們,平時除了志願者很少會有人來這裏。你們的到來,孩子們會很高興的。”
暖暖被江沐岚拉着手,她臉上表情平靜,目光也沒有什麽波動。
江沐岚沒有看暖暖,隻是拉着暖暖跟在女人身邊朝孩子們走去,并和女人聊着有關這些孩子的事情。
女人說,這裏的孩子有一部分是災難裏幸存下來的,還有一部分是被父母抛棄的,不管是前者還是後者,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都是孤兒。
女人說,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女孩是在一次地震中被壓斷了雙腿截肢的,父母都喪生在了地震中。
女人說,那個斷了手臂的小孩是一次車禍中受傷,傷口感染不得不截肢,父親開的車,母親将他護在了懷裏,三個人隻有他活了下來,家裏的親戚沒有一個肯收留他,就把他送來了這裏。
女人說了很多,每個孩子的背後都有一段故事,别人聽來隻感覺心酸的故事對于曾經身處故事中的孩子們有多絕望,旁人難以體會。
見到暖暖和江沐岚,孩子們從最開始的好奇變成了高興,一個個圍着兩人說話,分享着自己的心情。
兩人要離開的時候,孩子們戀戀不舍,但都懂得克制地留在院裏,沒追出去。
停在門口,江沐岚轉頭看了眼孩子們,朝孩子們揮了揮手,轉回頭看着暖暖說道:“暖暖,你比他們要幸運,他們都能心态積極地活下來,你爲什麽不能?”
暖暖看着那些正朝着這邊揮手的孩子們,看着那一張張年輕稚嫩的臉上洋溢着積極健康的笑容,她早已動容。
“暖暖,”江沐岚喚回了暖暖的目光,對視着她說道,“如果你還想死,那我陪你。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暖暖看着江沐岚,平靜的目光慢慢變化,她突然踮起腳尖,雙手搭在江沐岚肩上,貼上了他的嘴唇。
那就一起活着吧!
ps:
預告,下一章虐趙渣。(這一章虐的是殘渣,哭點低到爆表的人寫這章前醞釀感情就把自己給想哭了,之後是碼一點擦擦眼淚再碼一點,循環至最後一句。哭完之後發現自己low爆了,low完後又覺得自己莫名其妙得有點萌╰( ̄▽ ̄)╮)
明天要出一趟遠門,幹脆把這一章提前放了,所以明天咱們就來複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