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強的二建公司隻接到了王留山家的建房訂單，所以全部員工十七人都來了，開地基，下木料，泡石灰，準備腳手闆，井井有條。
一切準備就緒，開始搭建腳手架，馬上就開始砌牆。
工人們心裏窩着火，幹起活來有勁頭，進度很快。
李國強和帶班師傅朱援朝時刻盯着工程質量，哪怕一絲一毫的差錯，都要返工重來。
王近山家那邊建築隊因爲同時接了幾家的活，人員分散開來，到這兒幹活的人隻有五六個，雖然他們是先開工，可很快進度就被李國強他們趕上了。
本來兩邊就憋着勁呢，現在一看，竟然被反超了，自然不爽。
王近山一看，怎麽他家的牆都砌得比自家高了？對于一直壓着王留山的他，自然不高興，便催促建築隊加快進度。
上進度，就得上人。
可是他們手裏其他幾家也都在催着幹，抽不出人手來支援呀。
可要是在青蓮鄉被人家打敗了的話，在這兒今後就攬不到活了，這肯定不行。
沒辦法，那邊站長便臨時招募了一些工人過來幫忙。
王近山一看很高興，“不管怎麽樣，都要比他們先蓋好。”
這種現象在農村裏普通存在，蓋房要比别人蓋得早，蓋得高，蓋得漂亮，說白了就是一種欺人的德性。
李國強看出來了，這對方是要跟自己硬幹啦。他跟朱援朝說，不要太趕進度，關鍵是質量。
很快，對方的進度就上去了，那些工人總是拿眼瞟着這邊，高聲談論着，話裏話外都是嘲諷之意。
“兄弟們加把勁，今天上了梁，也搶了頭彩，主家請大家喝晚酒啊。”聲音很大，生怕這邊聽不到似的。
“得了，上了梁，這吉宅很快就建好了，咱們也好趕下家，那邊也催得緊呢。”這話說的很是驕傲，那是故意說給這邊聽的。
“要說這建房啊，還得是專業的單位來幹，進度快，事兒辦得漂亮。”
二建的人有些受不了，總是偷偷加快進度，想和他們比個高低。
李國強看出了苗頭，再一次強調，進度慢些無妨，質量堅決不能下來。
就這樣，爲了建房，兩家主人在暗中較勁，兩家建築隊更是針鋒相對，擂台上的戰鼓敲得是震天響。
一轉眼二十天過去了，王近山家的房子已經要上梁了，這邊王留山家可能還要上幾天功夫。
王近山一臉得意，抽出一支玫瑰煙甩了過來，“兄弟，還是我家這邊蓋得快，到時候完工我先請你喝個完工酒。”
王留山心裏那個氣啊，不就是早成功幾天嘛，有什麽可得瑟的？“近山兄弟，我家的進度也快了，你看，用不了三兩天我們也上梁了。”
“那可不一樣，我家比你家早成功，這好運氣好兆頭都被我們占了，你說我高興不高興啊？”
“反正我不會喝你的酒。”王留山一轉身離開了，不想再跟他廢話。
其實他是去找李國強了，“李經理，你看我們是不是加快進度啊，那邊都上梁了。”
李國強了解他的心理，自己何嘗不想比他們早完工？可這是自己虧本接的第一單，拼的是質量，而不是進度。
“王兄弟，你的心情我理解，雖然你和王近山是遠門兄弟，可我看得出，他有點欺負人的樣子，處處想高你一頭，對不？”
“就是呢，他家比我家好過一點，在我面前總是趾高氣揚的，從不拿正眼瞧我家的人，很多時候說話可氣人呢。可是我們又能有什麽辦法呀？畢竟他家勞動力比我家多，掙錢多呗。”
“留山兄弟，他家光憑勞動力掙錢，能有多少錢啊？現在政策好了，賺錢的門路和地方多了去了，比他有錢的人數都數不清，有了一點錢就自高自大的，他這是小眼睛眶子，坐井觀天而已，不要跟他置氣，不值得。”
“理是這麽個理，可是天天被他這麽無視，哪個心裏不氣呢？”
“再氣也不能拿房子質量開玩笑，人這一輩子很可能隻建一回房子，這是大事，慎重些爲好。”
他這麽一說，王留山心裏便平靜了不少，“算了，他快就他快，反正也是一直被他白眼，也不差這一回。”
王留山的老婆聽李國強這麽一說，也勸丈夫，“人家李經理說得對，蓋房是大事，搞結實些才對，他家快就快呗，也不急這幾天。”
正在這邊談論着呢，忽然聽到對面轟的一聲，大家都吃了一驚，目光都瞧過去，一陣煙塵，原來正在上梁的王近山家新房竟然倒了一面山牆。
“砸沒砸到人？”那邊傳來帶班人的驚恐之聲。
“沒，沒，砸到人，隻，隻是張，張老頭，從，從上面，摔，摔了下來。”一名工人驚吓過度，結結巴巴的說道。
“張老頭怎麽樣？”帶班那人邊跑過來邊問。
這個時候兩邊的工人都過來圍觀，加上聽到動靜的群衆，百十号人馬上圍成了一個大圈。
中間便是躺在地上呻吟的張老頭。
“老張，哪兒傷着了？”
“腿，腿……”老張有氣無力地哼哼着。
那帶班的人趕緊一揮手，“送衛生院。”
馬上過來三四個人，把老張擡到一個小推車上，這老張被他們一拉扯，疼得大喊大叫的。
這王近山也站在旁邊看着，心有餘悸，幸虧沒死，否則自家就更晦氣了。
他沒有吭聲，怕建築隊訛上他家，這事還是少摻合爲好。
但自己家建房出了這麽大的事，心裏不舒服，臉面上也不好看。
“唉……”王近山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裏責怪自己總是催促人家趕進度，這下子麻煩大了。
有群衆看不下去了，“王近山，人家可是爲你家建房摔下來的，你咋不跟着去醫院呢？”
“是啊，一點人情味都沒有，這樣的人，唉……”說話者連連搖頭。
“這事兒想躲都躲不開，人家緩過勁兒來肯定得找你這個主家，去年章橋鄉那事兒不跟這一樣？”有人說道。
王近山越聽越煩躁，一揮手，“去去去，你們曉得什麽？是他們建房出了質量問題，這倒了牆是誰的責任？我還要找他們呢，他們還想找我？這話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