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不管說什麽，做什麽，母親不是向來都瞧不上，覺得不好嗎？不是隻有大哥才是最好的，最完美的，能夠光宗耀祖的嗎？怎麽現在對兒子又有這麽高的期待了呢？”

他吼得淚流滿面，不管不顧地就要将從小到大這許多年來的痛楚都發洩出來。

“難道母親覺得一棵樹從來隻要扔下了種子，從來不需要關心愛護，不需要松土施肥除草捉蟲，不需要擋風遮雨，它就可以自己長成一株參天大樹嗎？尤其是旁邊還有一棵精心呵護的比他強壯千百倍的漂亮的大樹一直壓着他。”

“他就那麽活在那棵大樹的陰影裏，大樹備受贊譽，他卻一直被忽視，難道這是他自己願意的嗎？母親爲什麽從來就沒有想過呢？”

劉陵舟喊道最後嗓子都啞了，這些在夢裏嘶吼了無數次，卻每一次都因爲發現自己發不出聲，不能被人聽見而急得醒過來的那些話，今日悉數發洩了出來。

似乎用盡了她全身的力氣，說完之後，他就沒有了力氣和勇氣，“撲通”一聲就坐倒在了椅子裏。

而旁邊那些陳夫人身邊的親信婆子和丫頭，根本沒來得及退下就聽到了，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簡直不知道東南西北了。

而陳夫人自己也被驚住了，呆呆地看着劉陵舟，自己的二兒子。

她從來沒有想過，他竟然對自己是這樣的想法，一點都不滿意，她一直覺得自己苦心孤詣的，将這個家打點得井井有條，後宅安甯，嫡子嫡女地位尊貴，那些姨娘和庶子庶女不敢對他們有任何不敬。

她覺得自己一直在努力，可沒想到，兒子竟然是這樣的心态。

陳夫人隻覺得心裏一陣陣地寒涼，就好像是原本清朗的天空突然被人捅了一個洞，一下子就掉下裏許多濃黑如墨的雲彩，壓得她心頭透不過氣來，一絲光亮都沒有。

一時間屋子裏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死寂死寂的，空氣都好像被人抽幹了一樣。

那幾個丫頭婆子都覺得呼吸困難，隻覺得就算是屏住了呼吸，還是有絲絲的聲音從自己這裏發出去，生怕會激怒了夫人惹來責罰，一個個憋得臉色通紅。

突然，陳夫人也好像是爆發了一樣嚎啕大哭起來，“你怨我，我怨誰去？難道我辛辛苦苦的不是爲了這家？不是爲了你們好嗎？我每天戰戰兢兢的容易嗎？你們不體諒不領情。我現在還背着那麽大的壓力，随時可能都要送命了，你還這樣來指責我，你是不是恨死我了啊？啊，是不是巴不得我去死啊，巴不得刑部将我抓了去？你是不是還想用我去跟沈明珠邀功啊，告訴她當年害死她娘的那些個藥其實是我給他們弄來的啊……”

此言一出，她猛然驚覺自己說露了嘴。

而旁邊那些婆子丫頭更是臉色大變，就知道這輩子是别想離開夫人身邊了。

****

所以陳夫人也不是無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