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粲撲通就跪在了裴老太太的腳邊，一磕到底，哽咽道：“嶽母……”

裴老太太聽着他那帶上了一絲滄桑的聲音，想起當年那個風華絕代的青年，俊秀文雅，文采無雙，那樣耀人眼，聲音清亮亮的，對她保證，“嶽母，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待若蘭，此生當同今日。”

此生同今日，一生都不變的誓言，可今日再看，女兒已經成爲了一抔黃土。

哈哈，真是莫大的諷刺啊。

裴老太太多少年沒有流的眼淚一下子就如同打開閘門的洪水一樣流瀉出來，裴勝男幾個一下子有些手足無措了，不知道怎麽勸。

沈明珠給他們使了個眼色，讓丫頭婆子以及小輩們都去另外的園子說話，隻留下幾個當事人在這裏。

沈粲能當着這麽多人給老太太下跪，足見他是不怕形象受損了，也可見他心裏的痛苦。

他是真的悔悟了，讓人覺得他是從内心深處後悔了，也痛苦無比。

隻是裴老太太的感覺和痛苦又會更加深切，畢竟自己好好的女兒嫁給了沈粲，卻不明不白死了，原本以爲是難産，留下一兒一女，誰知道後來明珠查出來根本不是真正的難産而死，而是有人蓄意陷害。

那幾個參與陷害的人直接兇手趙姨娘已經被處死，幕後黑手劉夫人也被處死，可那個指揮一切的沈老夫人卻還好好的仍舊在作孽。

不說那些女人，就說自己女兒的死，沈粲也要負擔很大的責任，如果不是他不作爲，不是他不夠關注後院的事情，那若蘭就不會枉死了。

若不是明珠和明堂兩個孩子有出息，拼死從鄉下回到了京城，那麽隻怕這輩子若蘭的枉死沒有人知道，裴家的敗落也就是活該，壞人卻還是活得那麽潇灑自在，劉夫人還掌管着沈府後院。

幸虧，幸虧老天爺有眼，不是不報隻是時候未到而已。

裴老太太根本沒有想到有生之年自己還能回到京城，還能見到這些人，還能聽見沈粲跪地請罪。

如何不痛啊，家破人亡，老爺子沒了，三個兒子相繼沒了，如何不痛？

這一切都是因爲沈粲沒有好好保護她的女兒導緻的，她如何不恨？

如何能那麽輕易地将原諒說出口？

她擦了擦眼淚，聲音輕飄飄的，冷淡淡的，道：“已經過去那麽久了，難爲你還會如此傷心，過去的就過去了，不必再提起了。”

她越是如此大度，沈粲就越是慚愧，跪在地上，久久不能起身。

而裴老太太卻是有自己打算的，如果真的如明珠所說，當年沈老夫人是參與了毒害裴老先生的，那麽這一次裴老太太過來就是要親眼看着沈老夫人怎麽死的。

可她怕沈粲是個大孝子，如果知道的話肯定不會袖手旁觀，畢竟沒有人會看着自己的親娘死在自己眼前的。

所以她要麻痹沈粲，告訴他自己已經忘記了，過去的就過去了，大家要開始新生活。

沈粲以爲她沒有恨，也會放松警惕的，那她就好對沈老夫人下手了。

隻要那個沈老夫人真的害死了自己老頭子，那她就算是咬也會咬死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