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山縣,午陽決定先不去縣委縣政府,而是先去看看百裏梁礦山和顔澤潤家鄉的幾個村子。
進了顔老爺子的村子,也是車來人往的,一派繁忙景象。這是黎志陽的建築隊伍在施工,有幾個人午陽是認識的。他們的主要力量在河西高新區建設工廠,這裏隻有幾千人。
幾個人下車沿公路走,一條南北向的主馬路和一條東西向的,形成了一個大十字,沿着兩條馬路建房子,就是整個村子了。兩條馬路長大概都隻有1千米左右,每戶臨街隻有10幾米寬,從前門到後門倒是有幾十米,每戶都是臨馬路建房子,每家都有3個門面,房子後面有一個院子。
臨街的建築是民族式的,風格都一樣,隻有顔澤潤的幾個兄弟的别墅,就是建在另外的地方。午陽不想麻煩人家,幾個人在街上轉了一下,就驅車往南,到大山深處的幾個村子走了一趟。還有一個村子在建設,幾個人下車看了看,雖然隻有3層樓的建築,可都是澆築混凝土的,應該是相當堅固了。這裏本來就是地震多發地帶,加上市政府特别強調要防震,就沒人敢掉以輕心了。
情況是令人滿意的,礦山就沒有進去看了,畢竟強健和崔德平在場,沒有必要大家都知道的。
到了縣委,在縣委書記徐平輝和縣長封耀華的陪同下,走訪了一些工廠、鄉鎮街道、種植基地和村子,這次調研就基本上達到目的了。
回到市裏,剛進辦公室,董平之兩口子就到了午陽的辦公室,坐下後,午陽問:“這次收獲怎麽樣?”
董平之說:“市長,走了一趟,才知道看别人創業容易,自己創業難。“
午陽笑道:“你才幹了幾天。就有現在這樣的成就,已經非常不錯了。“
田玉說:“哪裏能夠算不錯呀,跟人家比起來,就是一個剛起步的小老闆。”
田玉大眼睛。高鼻梁,五官很漂亮,身材也蠻好的,說話時露出一口整齊潔白的牙齒,就是在高原待久了,膚色比較深了。
“大老闆也是從小老闆幹起來的嘛。怎麽樣,這次看中了什麽項目?”
董平之說:“在京城看了幾個高科技項目,我覺得要麽技術不是很成熟,不能進行生産,要麽就是以後産品不适合我們的國情。難以推廣,技術轉讓費高不說,還要配制價格高昂的生産設備,所以我們就都沒要。”
“那你們準備怎麽搞?”
田玉說:“我們準備生産小五金和服裝、鞋襪。”
“看準了?”
“看準了,我不是在高新區還有幾塊地皮嘛。我就不轉讓出去了,自己建一個五金城,一個服裝城和鞋城。市長,人家生産小五金,依我看,根本就沒有什麽技術含量,就是一種初加工的産品。很容易生産的。”
午陽笑道:“别也是看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董平之說:“是真的容易。像剃須刀、切石刀、鋸片等,都是隻要材質好,加工工藝都不複雜。他們是以數量取勝的,但是經過流通渠道到了我們這邊,價格也不便宜了,我們如果隻輻射西南幾省和緬甸、老撾、越南幾個國家。應該是很好的,起碼運費就便宜多了。鞋子、服裝也是這樣。”
午陽說:“平之,你經過這段時間的磨練,已經是個成熟的商人了,不錯。有什麽困難我支持你。”
“市長,我搞這些,會不會給我老爸造成不好的影響?”
“這有什麽關系啊,你是在生産領域,又不是流通領域,如果這也要怕,咱們國家領導人的子女,不就都要出國呀。你放心大膽地幹就是了,越大越好。在高新區生産,政策上還有一些優惠。”
田玉說:“我們這都是傳統産業,也能享受高新技術産業的優惠政策?”
“能,肯定能。田玉,你也參與經營?”
“市長,夫唱婦随嘛。不過實際上我都不管的,就是珠寶城的事情,我都不管。這次爲了珠寶城,我沒有和祝寶她們一起出去,可惜了。”
“這有什麽關系啊,你還年輕,以後機會多的是。對了,田玉,以後你就讓祝寶她們爲你挑選一些毛料嘛。”
“年初我就是請她們幫忙挑選了1000塊,這次開業,她們又送了100塊,蘭江市這一隅之地,應該可以賣好幾年了。市長,我在珠寶城給祝寶她們留了一個門面,她們硬是不要,你幫我勸勸她們好嗎?”
午陽說:“我都幾個月沒有看見她們了,勸不了。她們每年都在緬甸好幾個月,哪有時間經營門面?我告訴你,就用這個門面,也不用裝修,賣毛料好了。”
“這樣不好吧?我的性格,不喜歡要人家的東西的。這次她們送我的毛料,我挑了幾塊小的,擺在門面上想賣掉,結果擡的時候,不小心磕破了,露出綠瑩瑩的翡翠,本來我準備标價10萬的毛料,就成了幾個億的翡翠了。所以以後我就要将祝寶她們挑選的毛料,都自己切出來,不賣了。”
“你還是要多準備一些才好。我以前也曾經參加過賭石,認識了一些人,他們可能找到蘭江來,我就肯定要帶他們去你那裏挑選毛料,如果毛料太少,滿足不了人家的,可能又要帶他們去騰越,太麻煩。你也可以買一些那種黑鴨蛋嘛。多買可能50塊一個夠了,你賣200快,客人也可以承受的。”
董平之說:“玉兒,你就聽黎市長的,他支的招,都是高招,肯定賺錢的。”
“也好,下次就讓他們幫忙運一些過來。也請祝寶她們挑選毛料,每次湊一車就行了。市長,聽說你同學那裏的幾家大鞋廠,都是你家族的企業,還有那個鋼鐵廠也是的?”
“鋼鐵廠肯定是的,我還去過。鞋廠就不清楚了。”
“你們家那麽大産業,是怎麽起家的?”
“爺爺以前販牛,賺了一些錢。叔叔開建築公司很多年了,慢慢将利潤投入其他産業,就發展起來了。”
董平之說:“難怪你看錢那麽淡,這麽多撈錢的機會都白白放棄了。”
“錢是好東西。但是既然進體制了,就不能不看淡一些了。都是人,我們當幹部,拿着高工資,花着公家的錢,就得替别人想想,老百姓什麽都靠自己,就覺得不好意思了。”
“市長,你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高人。以後我們就在這裏跟着你混了。請你多多幫忙。”
“平之,支持你是應該的,也不是光支持你,在市裏的企業家,我都要支持的。隻有你們賺錢了。才有更多的稅收嘛,市裏的經濟才能發展呀。你們賺錢了,可不要吝啬幾個稅錢啊。”
董平之說:“市長,我保證會依法納稅的。這段時間,我們就會按你說的做,你有人買毛料,可一定要帶過來。還有。以後有什麽事情需要你家族公司幫忙的,還是要請你幫忙啊。”
“沒問題,就一個電話的事情,好說。”
田玉說:“市長,我們也就有信心了。你事情很多,我們告辭了。”
午陽起身送他們到辦公室門口。項陽進來了。
“老闆,這是什麽人呀,你還送他們。”
“董書記的兒子、兒媳婦。”
“那還差不多,害我老等。一些情況我彙報一下吧。”
“什麽情況,說說。”
“前天黃進革被省紀委請去喝茶。昨天市紀委的李應軍也被請去了。昨天晚上省公安廳組織外市的公安隊伍,對我市進行了一次掃黃專項行動,幾個大的淫亂場所被端了。”
午陽問:“怎麽沒有打電話告訴我?”
項陽說:“黃進革被帶走後,連董書記都沒有接到通知。董書記打電話問滕書記,滕書記也沒有說是什麽原因。李應軍被帶走了,董書記去了省委,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并不是有意對你封鎖消息的。”
“沒事了,我也就是随便問問。外地公安抓了人沒有?”
“現在隻知道抓了淫窩的老闆、老鸨、賣淫和女嫖客,其他人還沒有消息。”
“市政府機關被抓了人嗎?”
“現在還不知道。反正這次是動真格的,董書記指示,凡是嫖娼的公務員,一律開除。”
“這樣太嚴厲了,我覺得,最多也就是開除留用就行了。”午陽說。
項陽說:“董書記都發話了,你不好出面反對吧?”
“那好,你通知下去,一定要認真甄别,防止冤假錯案的發生。”
“市長,你以前大會小會都是講紀律,今天怎麽了?”
“我覺得管理幹部,重在教育,必要的紀律處分也是應該的。但是開除一個公務員,就會讓一個家庭破裂,會讓那些被開除的人生活無着。他們往往年紀大了,又無一技之長,怎麽養活自己呀。”
“市長,市委、市政府又不是不教而誅,上級早就有規定,你原先也講了要他們算好賬嘛。至于能不能養活自己的問題,魚兒沒手沒腳都能活,他們有手有腳,餓死了活該。”
午陽笑道:“老項,其實我心裏是一樣嫉惡如仇的,但是我覺得,必要的同情心還是應該有的。這次如果涉及到了市政府系統的公務員,我同意開除黨籍,從公務員降爲工勤人員,開除就不搞算了。這樣已經讓他們一輩子沒出路了。對了,老項,我們還要征求所在單位的意見。”
“老闆,你都已經定調子了,還征求意見幹什麽?”
“當然要征求意見。如果一個單位都同意開除一個人,那麽就可能有兩種情況,一是被開除的人平時作威作福,獨斷專行,也就是壞透了;二就是這個單位的領導不力,内部不團結,如果是一把手降級、撤職了,有人就可以順勢而上。我要征求意見,就是要發現問題,不能讓那些造反的人得勢,要不然以後又是一個爲所欲爲的人。”
項陽說“市長,你這個計策我同意。有些人就是不幹工作,專門窩裏鬥。頗有文革遺風。平時跑官、要官不成,現在以爲機會來了,自然是要跳出來的。你就安排我來搞這個事,保證能夠貫徹好領導意圖。”
“你來抓這個事是名正言順的。當然隻有你負責了。老項,剛才說李應軍被喝茶了,你是蘭江市的老人了,是否知道他這個人的爲人。”
“你們同在市委常委,經常碰到,對他不了解?”
“不了解,我一看到他那雙眼睛,就從心裏不願意和他打交道。”
“他那雙眼睛很陰骛是吧?這個人是從區紀委上來的,一直在紀委工作,别看他平時不吭聲。其實暗地裏鬼主意特别多,應該是柴書記一派的軍師了,爲人又貪财好色,不講原則,被紀委抓到的幹部。往往是傾家蕩産後,就得以解脫了。很多幹部私下打賭,說如果我說話不算話,就讓李應軍抓我。大家都知道,董書記對他是恨之入骨,可惜又沒有能擺得上桌面的理由,幾次彭程要發作。都被董書記勸住了。”
“他們怎麽會有這樣的利害沖突?”
“市長,你不了解情況。咱們市裏還是有一些利益的,比如說一些礦産資源,他們就争奪的很厲害。董書記的親戚朋友要開礦,黃進革他們就百般阻撓,甚至黑社會都用上了。董書記萬般無奈。隻好大家都不開礦,要不然你們西南公司怎麽能夠一下子就開采那幾個礦山呀。”
“他怎麽狂妄到如此程度?”
“他是狂妄在骨子裏,外人是拿不住把柄的。老人家不是說過,堡壘最容易從内部攻破,黃進革當然是最了解他的人了。我估計這次柴書記也跑不了。”
“但願他不要有事就好。”
“老闆。你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我開玩笑你别在意,是不是唇亡齒寒,或者是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午陽笑道:“後面的是不對的,前面的就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了。盡管我們和柴榮不是唇齒相依的關系,但是,我們黨的哲學,是鬥争的哲學,柴榮倒了,我們和董書記的蜜月期是不是也到頭了?他得找鬥争的目标嘛。”
項陽說:“還真可能這樣的。不過既然黃進革沒有供出柴榮,李應軍就更不會了,李應軍的意志力可比黃進革堅強多了。”
“那是有可能的,咬人的狗不叫嘛。不過,到了他們這一級,可能就不是由省紀委來調查審理了,他們的心理防線再強大,不開口,不承認,恐怕也有足夠的證據讓他們服罪了。”
項陽說:“他們不開口,就不會牽扯到别人了。”
午陽笑着說:“算了,我們不是紀委,輪不到我們來管這個事,也許一切都在董書記的掌控之中,我們隻能走着瞧了。新的公安局長到了沒有?”
“到了。是省廳的一個處長,市委組織部的李一岚副處長調去任副局長。這個人是董書記以前的秘書,可謂是嫡系中的嫡系。何副市長也一直在公安局,還沒有将情況彙報?”
“你讓他說什麽?沒有人事安排權,就沒有話語權,還不得等到塵埃落定了。”
“也隻好這樣了。市長,我出去探聽消息去。”
午陽沒有從正規渠道得知消息,明白就有沒有必要讓自己知道的道理。正好也懶得去理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吃過中飯,就跑到了西南公司。
離下午上班的時間還早,辦公室不見人影。也沒有帶自己辦公室的鑰匙,隻能等湯小龍來開門了,就在辦公樓裏走走看看。
看見新挂牌的基建處門開着,就在外面敲了敲,顔澤潤擡頭看見是他,就立即起身,“老闆,快請坐,我來泡茶。”
看到午陽接過茶時很高興的樣子,顔澤潤說:“老闆,聽說市裏鬧地震了,是不是真的?”
“不知道,我去縣裏調研了十幾天,昨天晚上才回來。對了,我又去了你家的村子,那裏建設得挺漂亮了。”
“是啊,路寬了,房子高了,還節省出來100多畝耕地。老闆,這都是你給帶來的啊。鄉親們不知道怎麽感謝你呢。”
“感謝什麽,我應該做的。”
“老闆,你朋友給我家裏多彙了5個億,我要退回去。他說是你安排的,讓我找你。”
午陽笑道:“顔澤潤同志,這次你們可是吃大虧了,我不讓他多給些錢,你們知道了會罵我的。”
“能吃什麽大虧?不就是石頭裏面有翡翠嗎?老闆,你看到沒有,我們山上天天生産翡翠,鄉親們還不待見呢。”
“告訴你吧,我10?1回去休假的時候,看到了那幾塊石頭切出來的翡翠。可是玻璃種的,大的那塊是裏面一個八仙過海立體畫,案闆那塊是熊貓吃竹子的立體畫,飯桌就是紅翡的,價值連城啊。就是切開來賣翡翠。你算一下,長6米,寬3米,厚兩米,有多重?120噸,玻璃種翡翠的價格,每千克最少5千萬。你想想。是不是吃大虧了?”
“老闆,我們也想得通,這些石頭放在那裏幾百年了,家裏還不是守着它受窮啊。老祖宗講,發這種大财,是要祖墳埋得好。個人命裏也要守得住才行。我們有這麽多錢,足夠了。”
“老顔,這樣一想也對,翡翠再值錢,還不是一塊石頭。也要有人買得起才行。他現在也就是留着自己家裏用,飯桌還配齊了3條同樣的凳子。”
“老闆,你這朋友哪裏來這麽多黃金呀,我看每天都拉黃金過來的。”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老顔,現在新的工廠、辦公樓和住宅樓開始動工了嗎?”
“沒有。我這不是緊趕慢趕趕出來,準備今天開董事會的,結果市裏風雲突變,湯小龍都不敢給你打電話了。”
午陽笑道:“以爲我也有事呀?”
顔澤潤說:“不是,大家都是以爲你忙不赢的。說你涉及腐敗案,幾乎沒人會相信的。老闆,我們的情況是這樣的,我們在選址建新的總廠以前,開了個職代會,進行民意測驗,結果99%的職工代表,都要求遷去春城。我們的職工,在山溝裏呆了幾十年了,都呆膩了。正好,礦山開采完了,蘭江市也沒有這麽大地方給我們,我們就去春城好了。”
“結果怎麽樣?”
“還可以。他們市委、市政府對我們遷去表示歡迎,帶我看了幾個地點,我又請董事會的領導過去看了,最後選中了一個小河兩岸的地方。這是地圖,你看看。”
午陽看了一會,地方位于春城郊區10千米左右,高速公路從旁邊經過,一條小河穿境流入滇池,兩邊各有兩千畝的土地被紅線圈在裏面了。
“地方不錯,能不能再給多一些地皮?”
“不行了,西邊是受到高速公路的限制,南北是另外的企業占了,隻有東邊可以延伸,但是那裏不是工業園的範圍,我們如果光是買土地,村民今後就無以爲生了,如果連村子一起買過來,我們就資金不夠。”
“土地是什麽價格?”
“現在的地皮是經過市政府征收了的,給我們是每畝50萬的優惠價。我們4000畝土地,需要20個億,加上修建小河的河堤、道路,架設橋梁,還需要3個億左右。如果将東邊的土地和村子,以及村子後面的山地都征收,大概還有耕地6000多畝,村子500多畝,小山3000多畝。也按50萬每畝計算,就需要50億,那我們的資金就連征地都不夠了。”
“小山過了後是什麽地方?”
“就是濕地了,是被禁止開發的。”
“如果征地了,村民需要如何對待?”
“跟蘭江市差不多,都是給建設安置房,發給安置費,其他就不用管了。”
“那就算了。如果資金都用于征地了,我們的搬遷又要延後幾年,那時候就不知道是什麽情況了。開董事會,是準備研究什麽問題?”
“小河的兩邊都差不多大,現在是在一邊建工廠,一邊建住房,辦公樓是建在哪一邊好,就各執一詞了,需要你來拍闆。”
“那這個董事會就不用開了。我已經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