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負荊請罪



一路颠沛流離,路途艱辛。伍奢随衛隊回到了郢都,通報後入宮觐見楚王。楚王在宮内見過,眼睛望着大殿之上那紅色的木柱,心不在焉地問道:“太師一路辛苦,寡人有事要請教太師,所以召太師回都。如今太子秘密接走家眷,是何居心?據寡人看來,太子已有謀逆之心,太師知道嗎?!”

楚王的心不在焉馬上變成了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伍奢伏于地下,須發盡張。這個老頭還是有些執拗,也不會變通,拿出文死谏的精神,答道:“大王以前聽從奸人計謀,奪了太子之婦,已失人倫;事到今日,難道不是大王的過錯嗎?太子對大王奪媳之事一直也沒予理會,隐忍不發,作爲人子,已算是孝道的了。而今大王聽信谄媚之言,不辨忠奸,也不信任自家骨肉,近小人而遠至親,不知大王于心何忍?”

楚王面皮有些紅漲起來,漸起慚愧之色,無言以對。喝令甲士把伍奢囚入死牢,聽後發落。

甲士把伍奢拖将出去,伍奢閉目無言,心憂楚國必将生亂,見楚王已無可救藥,還不如省些唾沫,從此閉嘴不言國事。

伍奢被甲士押出宮後,費無極從帳後閃将出來,枯瘦的身闆萎縮在寬大的袍子裏,那雙小眼發出賊光,就像冒牌的瓷器。他就給楚王出主意:“如今伍奢被囚,不久太子在城父就能知道消息,老臣擔心太子聽聞此變,會聯合奮揚和其他中原諸侯對王不利,到那時大王就難以應對了。如今之計,不如先下手爲強,除了太子。”

楚王道:“派其他人去城父,定不能完成使命,寡人當日就已經提防到此。捕殺太子之事寡人自會安排。先前寡人已經授命奮揚,沒有寡人的親筆手谕,太子就不能出得城父。”于是楚王就寫好密信,派使者星夜兼程,送往城父駐軍之地。

從鎮守城父以來,奮揚都少于與太子結交。軍隊之事也一般不去商量于太子。作爲城父的軍事首領,雖然離郢都遙遠,但自己的一舉一動都會在楚王的注視之下。奮揚明白楚王的駕馭之術,所以十分謹慎。那日奮揚從演兵場回府,自己在都城的暗探送來了消息:蔡王後被廢,秦公主孟嬴被新立爲王後,太子已經形勢危急。奮揚正沉思間,侍衛進來報告說朝中有密使到了。

奮揚就出去迎接,那密使是宮内的宦官模樣,他讓奮揚屏退随從,說大王有緊要的事情相托,

見四處無人,那宦官便拿出楚王親筆寫的密信,交予奮揚。低聲說道:“這是大王給司馬大人的密信,特命小人親自交與将軍之手,讓小人在這裏等候司馬的消息。

奮揚展開楚王密書,上面隻有兩句話:殺太子,受上賞;縱太子,當死!

奮揚咀嚼了一陣這封楚王的密信,就像能從那些字裏行間找出些其他的意思,奈何文字簡短,沒有任何提示。奮揚隻好自己搖搖頭,安頓好傳書的使臣,回到後堂,召來謀士簡悅。向他問計道:“大王欲要本帥除掉太子,我将如何應對?”

簡悅道:“君王無道,聽信讒言,如今廢了王後還欲殺太子,昏聩如此,大人不得做此受人唾罵之事。依下官之意,不若私縱太子逃往他國,也是爲臣之道。”

“大王嚴命在此,縱太子死路一條。”

“我有一策,将軍可以試一試。先派心腹之人告知太子,讓他逃去,然後将軍回到郢都,向大王負荊請罪,也許可以免死。”

奮揚思忖良久,才下了決心:“奮揚就依先生之言,縱太子逃出城父,也是我做臣子的應盡之責。至于回都後能不能保命,本帥已不計較了。”說完就派個心腹之人,密告于太子,讓他速速逃命,不得耽誤頃刻。

太子建得了奮揚之信,驚駭不已,就帶上腰玉和還在襁褓中的兒子連夜逃出城父,一路如喪家之犬,日宿夜行,往宋國去了。

那宦官在司馬府裏等了兩天還沒聽到消息,就找到奮揚,督促奮揚複命。奮揚道:“太子已逃往他國,沒能抓獲。本帥失職,将随使臣一道回都,自向大王謝罪。”

那宦官也無法,隻得應允。奮揚便命營中的幾個親兵甲士,備好囚車,自己脫了官服,換上囚服,準備坐了那囚車自往都城向楚王負荊請罪。

那日一早,是奮揚出發的日子。交代完公事,奮揚坐上囚車。那些部将和士兵見主帥如此,無不涕泣不已,便圍住囚車,不願離去。奮揚大聲說道:“本帥有違王命,該當如此。君王當日曾囑咐過本帥,視太子有如大王,如今太子受難,我左右都難以保全,但是據本帥明察,太子并無逆反之心,也無反叛之情。所以奮揚應該順天道、倡人倫,隻得有違王命了。諸位都快快退下,本帥自回郢都向大王請罪,與各位無幹。”

此時簡悅從人群中站了出來,一手提着酒甕一手拿隻大碗,向衆将士掃了一眼說道:“今日司馬爲了國事蒙冤,雖然事出有因,司馬此次回都請罪,也許大王憫其忠直,或許會饒了司馬之罪也未可知。大丈夫能頂天立地,敢作敢當。今日我們就敬司馬一杯,壯其男兒肝膽、大丈夫之本色也!”

簡悅跪拜于地,斟滿一碗,站起來雙手奉與囚車中的奮揚。奮揚仰頭一氣喝幹,朗聲道:“此事皆我奮揚一人所爲,各位請回罷。城父之地爲楚國咽喉,是幾世君王用心經略的戰略要地,奮揚拜托各位将官,守好城池,不能因本帥之事誤了軍國大事,那奮揚就罪不可恕,死無葬身之地了。”說完向衆人揖了一禮,催促宦官和押送軍士立馬趕路,望郢都而去。

衆位軍将隻得散去,按奮揚所托各歸本位,用心防守不提。

再說奮揚一路,自是囚車颠簸,搖搖晃晃經曆千辛萬苦好不容易看到了遠處模糊的郢都城郭。奮揚對那使者說道:“請禦使回去向大王禀報,奮揚自在城外候命。”那使臣便往王宮向楚王複命去了。

楚王聽使臣述說太子已被奮揚私自放走,逃到他國;如今奮揚自囚回都,在城外候命。楚王十分惱怒,就召奮揚入宮。

楚王望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奮揚,一身囚服,頭發蓬亂,臉上頗有風霜之苦。楚王怒道:“寡人特别派了密使,帶上親筆書信與你,太子又怎麽知道消息的,他就能在你的眼皮下逃走了?你解釋給寡人聽聽。”

奮揚直言道:“的确是罪臣報信給太子的。以前罪臣出兵鎮守城父之時,大王有過交代,讓臣視太子有如大王,所以罪臣無奈,隻得縱太子逃去,以全君臣之分。”

“寡人也曾交代過你,讓你監視太子,要掌握他的一舉一動,現在你又有何說辭?”

奮揚道:“罪臣在城父這些時日,一直在觀察太子的行事,據臣看來,太子并無謀逆之心,也無反叛之實,臣殺之無名。大王定是被讒言所惑,所以才猜忌太子。奮揚作爲臣子,隻得依天道而行。大王要降罪于臣,臣無怨無悔矣。”

“你既然私自放太子逃去,如今還敢來見寡人,難道你不怕死麽!”

奮揚答道:“罪臣違背大王之命已是一罪,再若怕死避而不見大王是第二罪。大丈夫立世應敢作敢當,豈能因爲怕死而置天道不顧嗎?臣願領死。”

楚王聞言,默然良久,心生憐憫之情,面有慚愧之色。再說太子逃去,也從沒見他有什麽反叛的事實,都是些猜測而已。楚王想了一陣,于是宣布诏令:“奮揚雖說有違王意,私縱太子,本當問罪。念他事出有因,忠心可憫,寡人不予問罪。奮揚依舊任城父司馬之職,鎮守城父之地。望其不負王命,爲國守城護邊。”

奮揚領命,謝過楚王。自去打點準備回城父行程,

楚王囚了伍奢,見太子又逃往他國,就向費無極問計:“如今太子已逃,伍奢囚于牢獄,下面該當如何?”

無極道:“太子雖已逃去,如果他向諸侯借兵,也是個後患。如今伍奢被囚,不如殺之。以絕後患,免得以後太子在外,伍奢在内,如他們内外勾結,也會對大王不利。”

楚王認爲無極說的在理,問道:“太子已逃,寡人就在此時廢了太子,立珍爲太子如何?”

“那是最好不過的,蔡後被廢,那麽太子也理當廢黜,大王聖明。隻是欲除伍奢,臣以爲還有些阻礙。”

楚王有些不屑:“還有什麽阻礙?我欲罷了他的太師之職,然後殺之可也。”

“不然,臣聽說伍奢有二子,長爲伍尚,次子名爲伍員,字子胥。都是賢能之人。特别是這伍員,更是人中之傑。如不斬草除根,就算殺了伍奢,有此二子在,以後定會成爲楚國的大患。臣以爲先召伍奢二子進宮,一并殺之,則大王可以高枕無憂也!”

楚王也曾這樣想來,但是聽說這兩個都是些人精,不會輕易上當。楚王就問無極:“此二人明知其父被囚于死牢,豈會應召而來?”

“大王命伍奢寫信去召他二子前來,聽說二子頗爲孝道,聽其父之命應當會來。大王讓伍奢去信就說大王已經赦免了伍奢之罪,讓二子進宮受賞,等二子一到都城,然後一并除之。”

二人計議已定,楚王就向全國宣召,立王後孟嬴之子珍爲太子,費無極爲太子太師。孟嬴和費無極一班人自是稱願。楚王又召罪臣伍奢入宮,想用他之手賺伍尚和伍員入都,殺之以除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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