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初秋,昭王完成了遷都大事,看着一切都還十分順利,心裏自然歡喜異常。自思這數年以來,受了不少的苦楚,便有心趁遷都之機,做一次喬遷盛典。
此時的郢都按照建設規劃在王宮的周圍主要分布着手工業作坊,如制玉坊、兵器坊、陶器坊、制衣坊等所屬官家的公制作坊。亦有鐵匠鋪、瓦鋪、棺材鋪、陶鋪、衣鋪等私家鋪子。在遠離王宮的民居内,按照區域劃分設置了十餘處貿易市場,集市的擴充極大地促進了郢都商業的振興發展。
郢都在人口彙集的地方設置有驿站、酒肆和客棧,借鑒齊國管子對城市規劃的有益思想,對民居的分布按着從業分類做了一些區域的劃分,使士農工商各有去處,街市井然有序,百業大舉。郢都城内再現呵氣成雲、渾汗成雨;行者摩肩、立者并迹的泱泱大國氣象。
昭王撩起垂落的車幔,看着這座嶄新的城市:街道寬闊、房舍井然,人們站在街道的兩旁,向昭王的車隊揮動着手臂,那浩浩人海,确實十分壯觀。
昭王向百姓們拱手行禮,偶爾也向子民們揮了揮手臂。街道上時有竹鞭響起,好一幅國泰民安的景象。
昭王車駕到了王宮大殿,司樂大夫鍾建便開始主持遷都的盛大儀式。拜過天地祖宗,敬過各路神仙。楚人信鬼,又做了一陣詭秘的巫師道場,儀式方才結束。
昭王大悅。按照議事日程,便傳令在新駐的王宮大宴群臣,以爲喬遷之賀。
群臣峨冠博帶,身着鮮亮的朝服,魚貫而入。紛紛來到王宮正殿赴宴。隻見宮殿巍峨、萬象更新,一派泱泱氣度。衆臣無不興高采烈、額手稱慶。
那大殿正中是一處高台,兩邊有數級台階,便是昭王的王位之處。昭王端坐正中,面露喜色,雙手扶于幾案,氣定神閑,環顧了這暫新的宮殿一眼:
隻見大殿地面上是上好的晶石(同現在的花崗石)鋪地,紋路美妙,石質細膩溫潤;牆上鑲嵌着檀木雕刻的窗格玲珑剔透;威武的大殿以楠木爲梁。中間用八根粗大的紅色朱漆木柱撐起這座華麗的殿宇。殿堂空間深廣,顯得氣勢恢宏。而大殿朱漆大門的正中,放置着一尊高大的銅鼎。這銅鼎高約四尺,四足雙耳,束腰深腹。上面插滿的檀香飄着縷縷青煙,更顯神秘莊嚴。
殿外的甲士铠甲鮮明。刀戈森森。沉雄洪亮的鍾聲響起。穿透時空。
昭王收回思緒,眼見自己下首左右兩邊各有數列幾案排列整齊,衆臣席地而坐,庭上人才濟濟,真不愧是“惟楚有材”。
衆臣拜谒昭王之後,各歸位次。相國子西出班。代表百官賀道:“乾坤清明,神鬼不興。大王勵精圖治,國泰民安。今日遷都之喜,臣爲大王賀也!……”
子西賀畢。昭王向衆臣答禮。這時便有宮監、侍女開始上菜沽酒,又有樂師、舞姬歌舞助興。君臣開始大快朵頤、暢懷而飲。
堂上笛聲清越、琴聲悠揚。歌姬翩翩起舞,香風缭繞。隻見長袖翻飛,腰肢柔柔,美眸流情。柔如弱柳扶風,飄如風動輕揚。舞姿曼妙,歌聲清亮。腰間玉佩伶仃,一颦一笑皆動人心魄、宛如天仙。
君臣大悅,酒正酣時,卻聽堂下一人高聲奏道:“大王在上,小人樂師扈子,有新譜之曲向大王演奏,可乎?”
其時昭王酒意已深,正在興頭之上,見歌妓舞姿曼妙,這個面目可憎的男人卻出來賣唱,豈不是自讨沒趣?
昭王微醺,擺手道:“堂下歌舞正洽,先生之曲有何妙處?不如以後再唱與寡人聽罷!”
扈子沉聲道:“大王安今日之樂,可曾記得昔日之苦?”
昭王見扈子的話來得突然,如雷貫耳,似乎與這美酒佳肴、歌舞升平的氣氛十分不洽,昭王便有些清醒起來:
“先生之言不爲過乎?今日群臣大宴,爲何有此落魄之語耶?”
“臣有《窮途》之曲,非爲落魄,實爲警世之言!”
昭王見扈子面色決然,便沉吟半晌,點頭道:“先生既然有警世之曲,寡人願聞之。”
于是昭王令歌舞退下,大臣們也停止了喧嘩和談笑,靜聽扈子之曲。
扈子危坐,抱琴胸前,撥弦而鼓,唱道:
先王庭前,不顧宗廟聽讒言,任用無極多所殺,綱常如雲煙。
忠信之子,難以存身叛家園,吳君五戰定乾坤,君王亡随間。
……
國仇家恨,先王骸骨幾揮鞭?百年之辱恥難全,國破山河殘。
新宮美姬,窮途可憶他日難?滄民泣血望青天,社稷江山遠……
扈子唱罷,其聲凄婉,堂上一陣死寂,君臣相對無言。
昭王聽罷,如涼水潑面,酒意便醒了七、八分。往事曆曆,自己大難不死,曆經磨難,方有今日。昭王深知曲中之情,聽後垂泣不已。
昭王離席而起,環顧四處,對衆臣大聲道:“扈子之曲,乃警世之言!寡人不可因今日之歡,忘昔日之恥。寡人就此罷宴,還請諸卿體諒寡人之意。”
扈子執琴下階,群臣退朝,昭王罷宴。
昭王以此爲戒,從此不輕易宴樂宮廷,隻以國事爲重。
此時鬥辛爲楚國司馬,先是見國事初定,國力不舉,軍隊的建設和訓練就相對滞後。經過幾年的修養生息,楚國的國力日益強盛起來,但是在軍事上的建設卻不容樂觀。
于是鬥辛向昭王上書,提出了養士訓武、修複關隘、嚴兵固守的戰略,其書道:
吾國經曆數年的休養生息,國都新遷,國勢已張。但邊關損毀嚴重,無人修繕;而且軍隊的訓練也無法達到需要的标準。臣請大王在守國的同時,抓緊時間訓練軍隊,做好應敵的準備。吳國和晉國都是我們的大敵,強鄰在側,豈能酣睡?”
昭王準奏,令左尹子期和工尹負責邊關要塞的修繕,鞏固邊防,把破損嚴重的韶關重建,與吳國、晉國相交的邊關作爲加固的重點。昭王又命鬥辛負責大練士卒,把楚軍分爲三支常規部隊,在這三支常規部隊下面再分爲三支小分隊。每隻小分隊爲一軍,下轄戰車一百乘,甲士1萬人。
楚國國力日盛,軍力亦有巨大的提升。相國子西見國勢日振,便上奏昭王,有圖蔡之意:
“吾國有今日之敗,唐國和蔡國難辭其咎。如果沒有唐、蔡相助,吳國憑一己之力,難以得志。我郢都之敗,實爲唐、蔡爲虎作伥。此仇不報,人神共憤!”
“吾國國力已振,軍備大舉,臣以爲大王可以出師問罪。唐國已滅,但蔡國猶存。王可遣一上将,率師讨伐蔡候助吳破楚之罪!”
相國子西欲出兵伐蔡,但是蔡國是吳國的同盟之國,如果吳軍出手相助,楚國會同時面臨兩個強敵,也難以應付。昭王心有所慮,便壓下了子西伐蔡的提議。對子西道:“寡人國事初定,國力還沒有完全複蘇,現在正是我們休養生息的大好良機,何必勞民傷财?”
伐蔡之事乃止。昭王十年出奔,十一年還國,爲了休養生息,直到昭王二十年才開始用兵。那是在吳王阖闾與越國進行纏鬥時,昭王乘機開始發動吞并小國的戰争。先滅頓,後滅胡。直到昭王二十二年才開始發動滅蔡之役,此是後話不表。(楚昭王二十年已是吳王阖闾在世的最後一年——阖闾十九年,前496年。昭王二十二年已是夫差二年,一代英主阖闾已亡。)
雖然吳楚相安,但是吳越之間漸生嫌隙,吳越開始了慘烈的生死之戰。成者爲王敗者爲寇在刹那之間不斷轉換,吳越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請看下卷《雷霆劫殺之破越篇》。(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