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命運似乎又被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李朝文臉色發白,顫聲道:“我……能不去麽?”夢陣之後的一系列打擊,已經讓他這個曾經意氣風發的雲夢山大弟子徹底失去野心和勇氣,此時的他,隻想快些逃離夢境,以至于哀求出聲。
中年人毫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說道:“不行!”
李朝文頹然坐在地上。中年人又冷冷說道:“至于那個在夢陣中搗鬼的人,待會兒自然會露出馬腳……”
此言一出,柳蒼龍眼角肌肉微微一顫。當然,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這極微小的表情。
葉萱兒卻知道,這第二層夢境顯然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她隐隐感覺到,其實亦真亦幻混天夢陣遠不是如此簡單的一個陣法,應該還有第三層、第四層……更加複雜兇險的禁制,之所以讓人突破第二層禁制就可以逃出去,顯然是夢公潭二老的刻意安排。他們要用一個簡化的亦真亦幻混天夢陣幫助自己在短時間内探得莊周體内造夢符的下落。
當然,二老也是要急切想除去柳蒼龍爲師弟報仇,所以,甯願壓縮夢陣的時間!要不是考慮到葉萱兒再怎麽說也将自己兄弟兩人從柳蒼龍的地牢中解救出來,兩人也絕不會莫名其妙設什麽夢陣幫助葉萱兒。
所以,這個第二層夢境的機會不可再失去。
中年人看衆人臉色各異,又慢慢說道:“至于是誰進第二層,誰留守在這裏,那就你們早就決定。不過,我要提醒的是,留守在外的人一點也不比進到裏面的人輕松,因爲,這裏将越來越熱。各位皮膚是不是已經有爆裂感了?所以,留在這裏的人需要想辦法‘降溫’,即爲自己‘降溫’,更爲進入下一層的人‘降溫’,因爲你的‘降溫’可以爲進入第二層的人創造一個更合适的夢中環境——這個,不用我說。大家都懂!否則,以現在這裏的熱度。說不定下一層夢境就是在一個火山口呢……”
莊周本來早已決定自己入第二層,但聽中年人一說,眉心一皺,想到自己的銀龍是陰性夢靈獸,而且之前在夢八卦中它的陰性特質表現地近乎瘋狂,隻要它出來,方圓幾丈之内都是一片寒氣!而師父柳蒼龍的巨喙蒼鷹卻是典型的陽性夢靈獸……
如此說來,自己留在外面可能更有利,可是。柳蒼龍的傷勢……
莊周看了看身邊的柳蒼龍,問道:“師父,你……”柳蒼龍似乎已經看出他的顧慮,說道:“這點傷不礙事,還是爲師進去吧,爲師經驗比你多些……”
莊周覺得柳蒼龍說得在理。也就不再勉強,說道:“師父,你在裏面注意小人的暗算!”柳蒼龍昂然笑道:“放心,我何懼宵小之輩!”
這邊葉萱兒和馬山豪、文恬也已商量好,自然是葉萱兒進入第二層,那馬山豪的黑暗貓頭鷹乃是陰性夢靈獸。
而周伯年那邊卻有些尴尬,他的巨金蟒雖然是陰性。但想如果讓淩岩進去,豈能和葉萱兒柳蒼龍搶奪那密符?隻能自己進去了,但淩岩的夢靈獸卻是陽性,又如何在外爲自己守護?
正在躊躇之際,瞥眼見到一旁惶恐不安的李朝文,心中一動,說道:“咱們這裏隻有朝文師侄落單,當然不能讓他一人進去而,否則對朝文師侄就太不利了!我看這樣,我替朝文師侄進去,要是我拿到密符,也算他的一份,朝文師侄,你意下如何?”
李朝文大喜,他本就不想再進什麽第二層,周伯年所說正合他意,當下感激涕零,拍胸說道:“周師伯,朝文在這裏謝過了!師伯放心,隻要朝文在外面,必當全力守護,爲師伯創造一個完美夢境!”
他說得慷慨激昂,胸脯拍得山響。淩岩對他甚是不屑,本要出言譏刺幾句,但周伯年眼睛一瞪,他知道此時不得不依仗李朝文的陰性夢靈獸玉面狼,隻得忍住。
看衆人都已決定人選,中年人說道:“好吧!第二層闖關就要開始!第一層的夢八卦,據我所知,全是靠這位莊周才突破的,大家皆大歡喜到了這裏……這第二層又不一樣了,破陣的密符隻有一個,大家靠自己的本事去拿吧,至于什麽方法什麽手段,我就不管了!”
衆人聽他最後一句,心目中都不免緊張,知道接下來的闖關再也沒有什麽恭儉禮讓,有的恐怕隻是腥風血雨,你死我活了!
周伯年本來和葉萱兒是同盟,對付柳蒼龍師徒兩人綽綽有餘,但現在同盟已經破裂,變成了三方互打的混亂局面。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早早将李朝文拉入了自己陣營,算是勉強多了一份力量,底氣自然也足了一些。
一切準備就緒,柳蒼龍、葉萱兒、周伯年三人分散開來,相互之間拉開了距離,盤膝坐定,莊周、文恬、李朝文、馬山豪、淩岩也凝神站立在他們身後。
此時,七個太陽的光芒越發強烈,世界被燒焦的氣息濃郁,天地蒼黃,天空中一絲雲彩也沒有,除了守陣使者之外,其他人都感覺從内而外的爆裂感。
守陣使者似乎完全不受那七個太陽的灼烤,臉上一滴汗都沒有,一副氣定神閑的模樣。他微微一笑,一字一句說道:“各位,睡覺吧!祝各位做個好夢……”說話之間,他騎上熊背,右手輕拍黑熊的臀。
黑熊一搖頭,雙翅展開,四蹄淩空飛起,一直往遠方群山飛去,很快變成一個點,消失不見。
于此同時,盤膝而坐的三人閉眼沉入第二層夢境中。
留守在外的幾人見三人已經進入夢中,也都紛紛喚出陰性夢靈獸,罩住自己和入夢者。
馬山豪的黑暗貓頭鷹雙翅張開,形成一片闊大的烏雲,一下将強烈的陽光遮住,而且那雙翅的羽毛之上還散發絲絲寒氣,在葉萱兒、文恬、馬山豪頭頂上空形成一個防護罩。
隻見李朝文将玉面狼召喚出來,口中念道:“大!”那玉面狼軀體陡然變高。片刻之間猶如一頭超級大象一般,矗立在陽光下,樣子倒甚是威武。李朝文鑽進狼肚之下,招呼淩岩道:“淩師哥,進來吧!”
淩岩見李朝文的陰性夢靈獸玉面狼居然就是如此蠢笨的方法遮擋烈日,不禁好笑。忍不住揶揄道:“你這方法倒是簡單實用!蠢笨也有蠢笨的好處!”李朝文見他嘲諷,臉上有些挂不住。隻是讪笑。
李朝文渾身早已灼熱難當,雖說站在狼肚之下頗爲不雅,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當下隻得一低頭,與李朝文站在一起。
三人之中,莊周的銀龍自然是最有氣勢,呼嘯而出之後立刻在他和柳蒼龍四周形成一個巨大的防護罩,九條龍龍尾擺動,龍首昂立。銀色的光芒将烈日陽光反照地鮮豔奪目,寒氣四散,四周的樹葉居然又開始回綠,焦黃的樹幹開始墨綠如新……
其他幾人看着莊周銀龍的威力,不禁駭然變色。馬山豪喃喃說道:“但願萱兒能盡快探得那造夢符的位置,将莊周喚回。否則……唉!”文恬看着在銀龍中挺立的莊周,心中卻是五味雜陳,諸般情感洶湧而上,一時癡了。
淩岩和李朝文自然也是暗暗心驚。那淩岩腦中念頭急轉,想到周伯年在第二層夢中必然和其他兩人有一番争鬥,勝負如何不得而知,但根據之前的情況來看。到關鍵時刻,那葉萱兒多半會莫名其妙地護着柳蒼龍。不如趁現在……
想到這裏,淩岩兇光一閃,對李朝文悄聲說道:“這姓莊的實在可惡,不但奪李師弟所愛,還幾次羞辱與你,不如我聯手,就此除了他……”
李朝文雖然痛恨莊周,但是對熊胃之中的事尚心有餘悸,聽淩岩一說,躊躇說道:“能行嗎?”
淩岩對此人的膽小如鼠鄙夷之至,轉頭不理會,心中計劃出手的時機。擡眼見另一邊的馬山豪和文恬似乎專注于葉萱兒,對這邊毫不在意。悄悄凝氣于丹田,将箭鴉喚至印堂之中。
突然,淩岩一聲輕喝,箭鴉飛射而出,直奔莊周!
飛到銀龍身前,箭鴉一張鋼嘴驟然變長,化爲一柄長達一丈的利劍,穿過銀龍之間的縫隙,直往莊周背心刺來。
文恬驚呼一聲:“莊周,小心!”
莊周早已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冷哼一聲:“找死!”意念一動,眼前一亮,早有兩道光芒射出,一下将那長劍裹住,然後咯咯咯數聲響起,長劍斷爲數截,那箭鴉慘叫一聲,摔在地上。
那兩道光芒是飛離群體的兩條銀龍!
莊周自己也暗暗吃驚,九條銀龍本來是一體的,同進同退,從來不分,但剛才自己情急之下來不及召喚赤虎,隻得匆忙催動銀龍,沒想到銀龍居然能夠分身攻擊了!
這麽說,銀龍又升級了!
淩岩臉上煞白,催動意念要将箭鴉召回,突然發覺箭鴉已經與自己的意念失去了聯系,在地上翻滾幾下,慢慢模糊,終于不見!
淩岩凝練了好幾年才成形的二等三級夢靈獸箭鴉就這樣輕易地被莊周毀了!
淩岩一下癱倒在地,意念中有什麽東西被強行奪去,腦中空空如也!要知道,夢靈獸本就是意念凝練,獵夢者的夢靈獸是意念的一部分,夢靈獸一毀,意念自然受傷。
所以,夢境之外的淩岩隻覺得印堂中一陣劇痛,渾身顫抖,額上冷汗冒出,一下仰面摔倒,但卻無法從夢中脫身,臉上神色古怪之極。
在不遠處借着火光看見這一情景的飛夢山衆人大驚失色,卻又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