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變天



龔定仁大怒,說道:“難道我的話不作數麽?”

一旁的李橋生早已按捺不住,也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根藤條,劈頭蓋臉就抽向李更,口中罵罵咧咧道:“狗奴才,你還真要翻天了!你一個奴隸,居然敢在這裏口口聲聲要見族長,不知天高地厚!你以爲莊周還能護着你,哼!睜開狗眼看着,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族長,龔族長!”

李橋生此言一出,二百多個奴隸大驚失色。要知道,莊周将衆人帶到此處,雖然仍是做苦工挖礦,但是卻許下可以恢複他們自由的諾言,這自然與之前的被驅使截然不同。可以說,莊周是他們一生的希望所在,沒想到,這才幾個月,曾經的舊主人帶來的卻是這樣一個令他們徹底絕望的消息!

族長換人,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蹊跷,莊周自然也是兇多吉少!有些奴隸還有些不信,卻不敢再說話。他們隻不過是山下任人踐踏的奴隸,隻能無條件接受最悲慘的命運,對于雲夢山上那些大人物之間的恩仇驚變,哪有什麽發言權!哪怕隻是心中掠過一絲懷疑,都是罪大惡極的!

奴隸們滿臉的悲傷,這幾個月蓄積的希望突然落空,衆人聲都覺地恍如一場夢。其中一個奴隸撲騰一聲跪倒,淚流滿面。接着,其他奴隸紛紛跪倒,黑壓壓一片,都是垂頭不語。但是,人群之中卻有一個瘦削倔強的身影屹立不動……

正是李更!

李橋生看着站立在中間的李更,森然說道:“李更,你難道真的忘了自己的奴隸身份麽?按照獵夢族規,奴隸有敢反抗主人者,斬首,滅族……你本來就是爛命一條,毫不值錢。隻不過,你還有妻兒,難道你也要讓他們因你而死嗎?”

李更眼中熱淚翻滾。想到李橋生的毒辣,想到家中衣不蔽體的妻兒。終于還是大吼一聲:“族長……”跪倒在地,痛哭失聲。

李橋生冷冷看着李更,他知道李更身體雖然已經跪倒,心卻還是挺立不服。而這個一直以來隻知道惟命是從的奴隸居然敢于反抗自己,都是拜莊周所賜!如今莊周已死,雲夢山就要成爲自己的天下,這個狗奴隸。回去之後,定然将他碎屍萬段!

李橋生回頭對龔定仁說道:“龔族長,我這就将這群狗奴隸帶回去,你呢。先回雲夢山,将莊族長的噩耗曉知衆弟子,料理後事,三日之後,我自當帶領四十九個村長上山參拜龔族長!”

龔定仁一抱拳。說道:“多謝李村長,我這就回去,待将山上一切料理清楚之後,自當再請李村長上山!”

兩人的這一問一答,外人還不覺得怎樣。但身邊這些奴隸們卻是驚心動魄!因爲,這話語之間明顯感覺到龔定仁對李橋生的恭敬之意,這太讓人震驚了!千百年來,有誰見過族長對一個村長說話如此客氣?

看來,雲夢山的天真的變了!

李橋生眉心一鎖,悄聲對龔定仁說道:“别忘了,你是族長!族長和人說話怎能如此……你一路上想好應對之策,回去之後,盡快聯絡前次與你一起背叛柳蒼龍的那夥弟子,據我所知,莊周上任後,他們的日子可并不好過……”

龔定仁連連點頭,想起那群曾經和自己一起背叛柳蒼龍的弟子,的确有好幾次在自己面前訴苦,說在雲夢山被其他弟子嘲笑冷落,處境尴尬。有幾個弟子私底下對莊周也是頗爲不滿。可以說,這是一股潛在的反莊周的力量,如今正好可以爲自己所用!

奴隸們低着頭,他們兩人的交頭接耳沒有人看見。隻有李更耳尖,隐約聽到了李橋生的隻言片語,他心中更是悲憤,想起前一天晚上莊周對他說的話,他終于确定,族長已經被眼前這兩個人陷害了!但是,他的直覺又告訴他,族長絕不可能這麽輕易就被人害了,他雖然是一個奴隸,但是卻有一種找出真相的沖動!

對,此刻隻有保住性命回到李宅,才有可能查出真相!奴隸李更膽大妄爲地下定了決心。

李橋生一聲令下,兩百多奴隸垂頭喪氣跟在他後面,離了礦場,往栖霞村方向而去。

龔定仁定了定神,翻身上馬,往相反的方向回雲夢山。

回到雲夢山下時,已是傍晚時分,他也已經想好了上山之後的應對之策。那守衛山下的幾名大漢見他一個人回轉,雖然有些奇怪,但也不敢多問。

上得山來,冷月已經升至半空,剛走到雲夢閣前,迎面就見馬山豪。龔定仁突然放聲大哭,跌跌撞撞爬到馬山豪跟前,口中嗚咽道:“馬師叔……定仁罪該萬死……”

馬山豪猛然見到龔定仁這般模樣,吃驚不已,急忙扶住,問道:“怎麽?”又往後看去,問道:“族長呢?還有尹季、周龍呢?”

龔定仁更是哭聲震天,涕泗橫流,顫聲說道:“族長……在去礦場的路上,路經懸崖,那絕影也不知道爲什麽突然發狂,沖下斷崖,族長,族長他……尹師哥和周師弟的馬也跟着受驚,都一起……一起摔下去了……”

“什麽?!”馬山豪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這個噩耗太突然了,如一記悶棍砸在他腦門上,讓他一時不知所措。這怎麽可能,早上還看見莊周生龍活虎,晚上卻與他陰陽相隔,叫他如何能夠接受!莊周臨危受命的幾個月來,巡村落,複礦場,定人事,收人心,雲夢山已經逐漸走上正軌,可謂百廢俱興。滿以爲有莊周在,雲夢山的複興指日可待,沒想到,卻突然遭此變故!

還有,馬天虎的氣血已經恢複得很好,隻等莊周回來爲他入夢拔毒……

馬山豪老淚縱橫,但是他頭腦還是很清醒,見龔定仁還在捶胸頓足,口中不斷說着:“定仁該死,沒能及時救出族長,恨不能代族長去死……”他扶起龔定仁,在廣場的一張石凳上坐下,說道:“定仁,你也莫要自責……你将當時情形細細說來……”

龔定仁拭幹淚痕,哽咽說起當時情景。自然是将回來的路上想好的說辭一一道出,其中又添油加醋,讓人覺得這一切的确是一場意外而已,而他龔定仁也曾舍命去救族長,隻是事出突然,他回天乏力,心中愧疚難以自制……

待龔定仁說完,馬山豪這才大哭一聲,幾欲暈倒!那段懸崖他最是清楚不過,就算莊周有通天徹地之功,又怎能有一絲一毫的回天之力!

兩人的哭喊之聲自然将山上所有弟子驚醒,紛紛湧上雲夢閣廣場,聽說族長突發意外,懸崖墜亡,都是痛哭失聲!

雲夢山幾百人秋夜啼哭,聲震天宇,在秋風之中聽來格外悲切凄慘!

龔定仁混在哭聲之中,擡眼看見那一群曾經背叛柳蒼龍的弟子,隻見他們好些人嘴上雖然出聲,臉上卻并非全是悲切,有幾人恰好也擡眼看龔定仁,幾雙眼睛一對,同時閃過一絲隻有他們自己才明白的深意。

龔定仁大喜,這一切果然和李橋生所言和自己所想一樣!

痛哭聲中,有一個聲音突然說道:“大家莫亂了心神,龔師哥隻是說族長摔下懸崖,卻并未見到結果……我想,族長夢武雙修,獵夢術固然絕妙,那世俗武功也非我等可望其項背,說不定憑着他的身手,早已險中求生,安然無恙呢!”

衆人一聽,皆慢慢止了哭泣,有幾個弟子說道:“馬師哥說的對,族長蓋世武功我們是見過的,否則也不可能大破周伯年的嘯音,還破了夢公潭二老的夢陣,危急關頭出手如風,救了尹師哥和周師哥……”

衆人聽他們說起莊周的神勇,接點頭稱是。其實,他們所說莊周的神勇,除了單手奪刀救尹、周二人是世俗武功外,其餘皆是夢境功力,實在勉強。但此刻人人皆願莊周僥幸不死,誰也不願意揭破其中破綻。

那馬山豪一聽此言,比之他人又更是多了一層安慰!因爲,他想到二十多年前莊周的父母也曾摔下懸崖,不也奇迹般地逃出生天嗎?

奇迹,一定還會在莊周身上發生!

提醒衆人的正是馬天虎。

想到族長可能仍然活着,大家的情緒開始穩定。馬天虎對馬山豪說道:“爹,如今最要緊之事,莫如趕緊派人到那懸崖之下找尋族長,說不定族長隻是深受重傷,在崖下等我們去救呢!”

一句話提醒了馬山豪,他立刻抖擻精神,說道:“虎兒說的對,爹真是老糊塗了!我們這就派人去那懸崖之下找尋……”

龔定仁昂首說道:“馬師叔,定仁失職,未能保全族長,心中着實難過,我願帶人趕回山崖之下去尋找族長!”

馬山豪點頭,說道:“你帶人去原也是最合适不過了。這樣吧,我和你一同前往……”龔定仁阻止道:“馬師叔就不必去了,定仁知道師叔心憂族長,恐怕夜不能寐。但是,此刻您乃雲夢山的主心骨,萬萬不可離開,您這根定海神針須是留在山上主持大局才是!請師叔在家等定仁的好消息吧!“

馬山豪一聽,頗覺有理,也就不再争執,說道:“定仁此去,也要注意安全!“

他話音一落,衆多弟子紛紛自告奮勇,要随龔定仁下山尋人。那龔定仁右手随點,一下就召集了三十多人,轉身往山下而去。

誰也沒有注意,龔定仁所選的三十多人,全部都是幾個月前跟着他一起臨陣倒戈的那批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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