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有道眼珠一轉,說道:“馬師公,雖說大家都不願意承認族長确已失蹤,但是,八天過去,毫無訊息,咱們也隻能忍痛……這幾日,師兄弟們各種議論,想必馬師公也有耳聞。徒孫認爲,如果不及時收拾局面,恐怕人心就真的散了,到時,我們雲夢山幾千年的基業就要毀于一旦……”
說到這裏,賈有道眼中滾出幾顆清淚,臉上擠出幾許悲傷之色,繼續說道:“再過兩個月就是年終,到時山下各村就要上山交租議事,而且那世俗世界的族人可能也會派人入山進貢——雖說莊族長上任後還沒來得及入世見俗世族人,但我想,他們定然也知道莊族長上任之事,說不定今天入山的人更多呢。要是他們一上山,發現族長失蹤之事,那……一場大亂恐怕難免……”
馬山豪冷冷看着賈有道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問道:“那麽,有道你的意思怎麽辦?”
賈有道長歎一聲,說道:“這個……也并非我賈有道的意思,乃是山上衆弟子的意思!”
馬山豪不做聲,一旁的馬天虎也是凝眉瞪着賈有道。賈有道躲開馬家父子的四道目光,一挺胸,說道:“大家的意思是,該要選一個新族長主持大局才是!”
馬天虎臉色劇變,呵斥道:“賈有道,你好大膽!族長生死未蔔,大家都在努力找回族長,你卻在這裏妄議另立之事,你……”
馬山豪一揮手阻止馬天虎,臉上不露表情。隻是淡淡說道:“有道說得在理……隻是,族長選立乃是大事,不可兒戲……你心中莫非已經有了人選?”說着眼睛掠過站在一旁始終不做聲的龔定仁的臉。
賈有道躬身道:“我們大夥兒商量,要公推龔師父爲新任族長!”
此話一出口,馬天虎大怒,就要質問,卻聽見龔定仁一聲斷喝,說道:“有道。你胡說什麽?”臉上盡是惶恐失措之色,看起來對賈有道突然推自己爲族長很是吃驚。
賈有道對龔定仁一躬身,說道:“師父,你莫要推遲!如今雲夢山上,除了您,誰有資格當此大任?”說着,咳嗽一聲。
龔定仁身後站着的一百多人突然紛紛上前。說道:“我等都願奉龔師父(龔師兄)爲族長!”
龔定仁臉色漲紅,連連說道:“萬萬使不得!這裏有馬師叔在,豈能……”
馬天虎胸口起伏,顯然是憤怒已極,指着龔定仁等人說道:“你,你們……”一時語塞,竟不知道說什麽。
馬山豪冷眼看衆人推舉龔定仁。龔定仁搖着雙手推辭的熱鬧場面,心中雪亮。想起這幾天來的各種流言,又看着眼前的情勢,知道賈有道今日絕不是一時興起提出此議,定然是經過多日醞釀。附議的這一百多人或者是龔定仁的弟子,或者是上次和他一起倒戈的那群人,這其中的關竅一看便知。
馬山豪自己其實并沒有打算做這個族長,至于兒子馬天虎,雖然氣血恢複,但是修爲盡喪。更是不可能坐這雲夢山之主。若說讓尹季或者周龍其中一人繼位,他舉雙手贊成,可是,讓這個龔定仁上位,他無論如何不答應!
此刻,看着龔定仁假模假樣推辭,馬山豪知道,這一切的幕後主使就是龔定仁!賈有道不過是他推到前台的一個棋子。兩人配合,正演出一幕雙簧而已。
可是,明知如此,他又能做什麽?自己離開雲夢山十幾年。雖說是長輩,可是這十幾年的所作所爲頗爲不光彩,在山上也沒有任何勢力。兒子馬天虎上山也才兩三年,根基不穩……
難道,馬家父子已成孤家寡人,任由龔定仁竊取族長之位?他雖然是柳蒼龍的師弟,但向來爲人粗豪,當年就是因爲過于單純才被柳蒼龍欺騙了十幾年,要他絞盡腦汁與人鬥智耍陰謀,實在是難爲他了!
就在馬山豪方寸漸亂之時,馬天虎突然哈哈大笑。這笑聲一下将熱鬧的人群安靜下來,衆人回頭看着他,不知道他爲何發笑。
馬天虎笑完,指着龔定仁說道:“龔師哥,你可真會演戲!隻是不知道你演給誰看……今日我馬天虎把話放在這裏,誰當族長都可以,就你龔定仁不行!”
龔定仁臉色瞬間陰沉下來,冷冷說道:“馬師弟,你這話什麽意思?”
馬天虎說道:“沒什麽意思,意思就是你想當族長,沒門!”
龔定仁也是仰頭大笑,說道:“這麽說來,這族長之位注定是你馬家的啦?”
馬山豪霍然站起,怒目圓睜,說道:“龔定仁,衆多弟子在此作證,我馬山豪絕無觊觎族長之位的野心!倒是你,想當這族長,也不問問全山弟子答應麽?”
賈有道嘿嘿冷笑道:“問全山弟子?嘿嘿,馬師公的意思恐怕是想說要問問你們父子答不答應吧!”
馬天虎怒吼道:“賈有道,你區區一個入夢境弟子,居然在這裏大言不慚!這裏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賈有道陰陽怪氣說道:“我自然是沒有說話的份,但是你們父子倆口口聲聲不願當族長,可是自始至終用族長的口吻教訓我們,也不知是誰居心叵測?”
馬家父子二人解釋拙于言辭之人,要和賈有道這種伶牙俐齒之人鬥嘴,豈能讨得半分便宜?
馬天虎臉色紫脹,指着賈有道說道:“你……你……”賈有道冷笑不語。
龔定仁說道:“馬師叔,您老也看到了,都是衆位兄弟看得起我,要我當此大任,我龔定仁本不想做這個什麽族長……但是,如今聽了馬師叔和馬師弟這番話,我的想法變了。那就是,這個族長我當定了!”
馬天虎冷笑一聲,說道:“終于忍不住露出了狐狸尾巴!”說話之間,擡腿往外走去,說道:“你要當族長也可,那就召集所有弟子,問問大家答應不答應!”
賈有道雙手張開,擋在他身前。說道:“不必了!我們早就問過其他師兄弟了,今日我們一百多人來,就是代表所有師兄弟向馬師公請願的……”馬天虎右手一伸,就要推開賈有道。他意念之中還殘留着夢毒,氣血雖複,但四肢卻無力,世俗武功根本施展不出來。一推之下。賈有道紋絲不動,隻是冷笑着看着他。
馬天虎大怒,還要硬闖。就聽馬山豪說道:“虎兒,不必了……其他弟子多半被他們控制了……”
馬天虎一愣,終于明白龔定仁一夥之所以敢如此明目張膽,原來早已蓄謀已久,此刻。那些凡是不答應他當族長的弟子肯定被控制住了,甚至兇多吉少!想到這裏,他心中怒氣按耐不住,回身搶過一條條凳,二話不說,摟頭就砸向龔定仁!
馬天虎混忘了修爲盡失的他豈是龔定仁的對手!馬山豪在後驚叫一聲:“虎兒,不要!”但是,已然晚矣,也不見龔定仁閃身躲避,隻聽砰地一聲悶響。馬天虎已經仰面摔在地上,臉如金紙,直翻白眼,昏死過去。
馬山豪怒吼一聲,搶身上前,也不及查看馬天虎的傷勢,右手一抽,從腰間将那條怪異的鏈子錘取了出來。呼地一聲擊向龔定仁。
這鏈子錘的末端有一個球形的容器,裏面盛着散神煙,鐵鏈甩出去的同時,煙霧飄出。能立刻使獵夢者的意念盾和夢靈獸萎頓,正是當時擊殺夢公潭三老中矮胖老者的利器。
衆人驚叫一聲,紛紛後退,有人甚至捂住口鼻。誰都知道,這散神煙曾經将一個大乘小圓滿者擊殺,誰碰上誰倒黴。更爲難纏的是,這鏈錘就算沒有砸中你,但是隻要散神煙飄出,三丈之内人畜皆會中招。
卻見龔定仁冷哼一聲,身形向左躍開,避開鏈錘。隻見那鏈錘夾着勁風砰地一聲砸在身後大殿的紅漆大門之上,門上立刻被砸出一個海碗大小的洞。衆人驚慌失措,紛紛散開,一窩蜂逃出了大殿。
但是,馬山豪立刻愣在當場!
因爲預料之中噴射而出的煙霧居然完全沒有出現!龔定仁和賈有道等人好端端地站在那裏,絲毫不見有心神不穩的樣子。而其他人一陣慌亂之後也立刻意識到這一點,半驚半疑地回到大殿門口,向裏張望。
馬山豪這鏈錘的主要功能本來就不是砸中身體擊傷敵人,而是借着鏈錘的突然出擊,分散敵人心神,讓敵人全身心對付外在的鐵球而疏忽噴灑而出的散神煙,擊毀敵人的意念盾和夢靈獸,是敵人意識混亂模糊。
一擊之後,散神煙居然不見蹤影,馬山豪一時懵了。
不等馬山豪回過神來,龔定仁已經大吼一聲,飛撲而上,一掌擊在馬山豪的印堂。馬山豪悶哼一聲,栽倒在地。
賈有道歡呼一聲,上前一腳踢在馬山豪的身上,說道:“這老不死的,總算倒下了!還說什麽獵夢前輩,原來這麽不經打!”
龔定仁眼中卻全是驚懼之色,說道:“莫要胡說,要不是他第一次攻擊突然失手,心神大亂,我們豈是他的對手!”
賈有道說道:“還是師父神機妙算,早就料到了此節。要不是聯合了小塵,趁他熟睡之機偷換了他的散神煙,又用散神煙去對付那些不聽話的弟子……”
龔定仁眉頭一皺,說道:“你胡說什麽?”賈有道一驚,知道自己說漏了嘴,這偷雞摸狗之事畢竟不光彩,那小塵已經被自己滅口,成了野狼的美餐。如今知道此事的隻有師父和自己,幸好剛才說話之聲很小,在門口張望的衆人沒有聽見,否則……
賈有道渾身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