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裏,莊周心中也是一聲歎息。
獵夢族人擁有出入現實與虛幻的強大神力,最終在世俗界卻隻能在黑暗的地下世界呼風喚雨,這是一種怎樣的悲哀和諷刺!
尹季繼續說道:“我回來之時,世俗界還不知道族長已經誅滅周伯年,一統獵夢族。忠于飛夢山的那幾個勢力,想必也比較棘手……”
莊周點頭,他知道,無論怎樣,一入俗世,迎接自己的必然是腥風血雨!
可是,此次尹季入世,除了了解世俗獵夢族勢力的情況,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這個任務,也許隻有他和莊周彼此心知肚明。
所以,此刻的莊周靜靜地看着尹季,用眼神詢問這個問題的答案。
尹季說道:“至于柳翎師妹,我在許多城市秘密打聽,都一無所獲……還有其他人,也不知所蹤……”
莊周一臉凄然,他知道尹季口中所說的其他人是指誰。柳翎離山之後就神秘失蹤,莊周後來相信她一定進入了俗世,這次尹季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探尋她的下落,沒想到仍然是一無所獲。
在莊周的心裏,柳翎是他最愧疚的一個人!
當然,還有文恬,還有葉萱兒、莊天陽,這些人都在哪兒呢?
莊周長歎一聲,茫茫人海,他一定要找到他們!
突然,莊周又想起一個人,他凝眉問道:“你剛才說到勢力最大的驚夢堂,堂主叫安子元?”
尹季說道:“是!”
莊周沉吟不語,似乎在極力回想什麽事。很多年前的那個夢總是模糊不清,自己也曾經試圖完整恢複那個夢,但是卻總是無法做到。看來造夢符一旦被抽去,夢的信息也一并被帶走,想要恢複談何容易!但是,偏偏腦海中又殘存了一些片段,若隐若現。好不煩惱!
要知道,莊周所有關于俗世的認知全部都來自于那個二十年夢境時間的夢!
安子元這個名字他是牢牢記住了,但是有關這個人的其他信息卻完全模糊……
良久,莊周才問道:“這個安子元是個什麽樣的人?”
尹季說道:“安子元是一個四十左右的漢子。我聽說他是在十二年前才入世的。入世之後,很快将京城一帶的族人收攏,接連鏟除了幾個小的勢力,他也用獵夢術着實做了幾件大事。如今他在京城達官貴人圈子裏名氣很大……這個人看似粗豪,但實際上爲人很是精細,也講義氣。我這次到京城,他明知道我是族長的人,面上還是對我很是恭敬。”
莊周點頭,腦海中就浮現出安子元的樣子,與之前夢中記憶殘存的那一絲模樣重疊在一起。從尹季的講述來看。安子元此人外表粗枝大葉,其實城府很深。
看來,此次入世,最先要面對的就是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安子元!
莊周又問道:“除了安子元,還有誰值得注意?”
尹季想了想。說道:“除了安子元,還有那個普達,這個人所在的追夢堂人數雖少,尚城也是一個很小的地方,但是此人野心極大,自視甚高,對誰也不放在眼裏。其他三人對他頗有怨言……我記得他也是在十年前入世的,那時我剛好被師父帶回山中……”
想了想,不等莊周再問,尹季又說道:“這四大勢力之外,就是那些完全世俗化的勢力了。其他不說,最要引起重視的是一個叫笑夢堂的勢力。這個勢力的名字很容易讓人迷惑,但行事卻極爲狠辣,人數衆多,可謂世俗界實力最強的獵夢族勢力,它和世俗界的政界、商界。甚至軍界,都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據我觀察,他們做的那些事,大多不能見光……堂主叫林破天。我這次入世,根本沒有見到他的真面目,很是神秘!”
林破天,莊周記住了這個名字!
“至于忠于周伯年的那幾個勢力……”尹季繼續說道:“雖然主要隻有兩個,但是實力卻強大!一個叫春夢堂,名字很旖旎,堂主叫王迦和,人稱笑面虎,慣于當面笑臉迎人,背後捅刀子……這個春夢堂所在的城市是世俗界第二大城市,海城。還有就是冷夢堂,堂主叫冷嬌,是個女的,這已經很罕見了。更罕見的是,這個冷嬌還比較年輕,據說是在世俗界的一所大學讀書,也未見她做過什麽大事,她的這個冷夢堂究竟有多少人也沒人知道,不過,世俗界的所有勢力提到冷嬌都要讓三分……”
冷嬌?莊周咀嚼這兩個字,心中有一種異樣的感覺。
聽完尹季的述說,莊周對世俗界獵夢族的情況就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莊周必須面對那些龐大複雜的世俗勢力!
當然,第一次進入俗世的莊周并不會單槍匹馬,他準備帶三個人:尹季、馬天虎、李更。
尹季對世俗世界最爲熟悉,當然要跟随,而且他爲人穩重冷靜,可以是一個好軍師。馬天虎一方面需要曆練,在曆練中恢複功力,另一方面他也是對莊周最知根知底的人,莊周是有意提攜他。至于李更,自然是一個最好的護衛。
其實周龍也想随莊周下山,但是雲夢山必須要有人主持大局,他也無可奈何。馬山豪年紀已大,對外面的世界有一種本能的恐懼,根本沒有入世的打算,再說他兒子馬天虎随族長入世,他自然也不可能在要求一起去了。
對于莊周要帶李更入世,整個雲夢山都是大吃一驚。千百年來,隻有那些修煉到幻夢境層次以上的修煉者才有資格離開雲夢山,從來沒有一個山下村民進入過俗世。李更可謂千古第一人!
李更的那個礦場的開采已經接近尾聲,當最後一批礦石運抵雲夢山後,李更也回到了山中。他所帶去的幾百采礦者也回來了,這些人一半是原來李橋生家的奴隸,一半是龔定仁的同黨,被莊周施法傷了意念的行屍走肉。對于那些奴隸,莊周一聲令下,解除奴隸身份,全部放回村中與家人團聚,成爲自由民。而那些行書走肉,則是發配到雲夢山各個部門,繼續做那些最苦最累的工作。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背叛族長,下場就像這些行屍走肉,永世不得翻身!
新運回來的礦石很快進入煉丹房,一個月之後,新的固念丹煉制出來,這回共練得二十顆。而赤果液也已經有了一小瓶!
莊周将固念丹平均分成兩份,雲夢山和飛夢山各得一份,派人送上飛夢山。一起送過去的,還有莊周傳授的獵夢術功法。
讓莊周沒想到的是,這一次夏正良居然跟随到了雲夢山,無論如何要親自送族長下山……
當一切準備就緒,莊周帶着尹季、馬天虎、李更出發!
與雲夢山諸人灑淚而别後,四人順着鐵索攀援而下,須臾之間就到了雲夢山腳下。
回望雲夢山,莊周不禁感慨叢生。
他想起被柳蒼龍帶回雲夢山的那一天,李朝文從天而降,柳蒼龍拽着自己如展翅大鵬一般直上雲霄。從那時起,自己似乎才真正成爲雲夢山人。上山的一刻,他從未想到以後會發生那麽多恩怨情仇的事……
後來發生的那些事,就如一場就連最強獵夢者都無法控制的夢。
恩師柳蒼龍居然是陷害父親,導緻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他欺騙了自己二十年,處處道貌岸然,處處險惡卑鄙,最終落得個記憶喪失,意識挖空的下場。
李朝文背叛師門,身敗名裂,逃亡飛夢山,卻鬼使神差回到雲夢山,最終在黑暗中殒命黃泉。
而柳翎,那個愛自己,恨自己的女孩,心中殘留着自己給她的最深的傷害神秘失蹤,不知下落。她走了,卻在莊周的意念最深處劃下了一道無法消除的刻痕。
還有莊天陽,還有葉萱兒,對他們,他到底是恨,還是愛?
文恬,這個冰冷的師姐,莊周卻時時感受到她的溫暖,但到最後,留給他的也隻一句:“幻靈牌還給你,從此恩斷義絕!”
……
也許,在二十多年前他的生命就應該結束,那時飛雪漫天,自己從母親的懷中跌落,墜向萬丈深淵,馬山豪舍命一抱……
也許,在三年多前他的生命就應該結束,那時自己走火入魔,危在旦夕,師父柳蒼龍卻毅然将自己帶入俗世,曆經二十年的一場大夢,起死回生……
也許,在一年多前的那場意外他的生命就該結束,那時他墜入深潭,必死無疑,卻鬼使神差碰到小麒,來到碧翠谷,見到了父親……
也許,還有許多也許……
在雲夢山,他在欺騙、争鬥中活了下來,完成了前輩無法完成的豐功偉績。但是,師父“死”了,母親走了,柳翎怨恨滿懷,文恬傷心欲絕……
他得到多少?失去多少?
這遠離人世的高聳入雲的雲夢山,重生了自己,也毀滅了自己。他是該感謝這座山,還是怨恨它?
這些問題盤旋在莊周的腦海裏,他無法回答!
但是,莊周清醒地知道,他即将踏入的世界,帶給他的将是更殘酷的戰鬥,更可怕的敵人,更撲朔迷離的人生!
除了面對,他别無選擇!
再一次回首雲夢山,莊周一提馬缰,那馬前蹄昂立,莊周在馬背上豪氣幹雲,大聲喊道:“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