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真的有些疲憊了……但是,還是那句話,堅持吧!)
常昆憶海的幻象是一座城市,而且是一座黑暗中的城市。
莊周站在一條寬闊馬路的旁邊,赤虎就在身旁。他将銀龍留在了第一層夢境,以防萬一。
這個夢境本來是常昆爲姜海明構築的,但是莊周強行闖入,很快接收并改造了它,如今的這個夢境,第一層是姜海明的,第二層卻已經是常昆的了。
馬路的兩邊矗立着無數棵不知名的樹,而在樹的後面是一幢幢高矮不一的樓房。不知從哪裏吹來的風,在耳邊呼呼作響,也吹亂了莊周的頭發和衣服。他擡頭看了看天,烏雲滾滾之間,月亮卻特别的碩大渾圓,發出慘白的光芒。不過,這光芒卻似乎被什麽可怕的力量囚困住了一般,隻在雲層四周散發,莊周的身旁,街道、房屋、樹木依然沉在黑暗之中……
莊周很快意識到,常昆憶海裏的這座城市是以沙城爲模闆創造的,與現實中的沙城不同的是,這是一座在黑暗中死寂的城市。
常昆的秘密藏在哪裏?
莊周再次擡頭看身邊一座高樓,高樓有很多窗戶,但是沒有一扇窗戶透出哪怕一絲微弱的燈光,他仰頭看去,樓頂似乎已經完全插入濃黑的雲層之中,高不可攀……
倒有點像雲夢山的懸崖,莊周突然想到。
正在莊周思索之時,後面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是一種很硬的物體叩擊馬路地面所發出的很有節奏的聲音。這個聲音由遠而近,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讓人毛骨悚然……
莊周霍然回頭,他看見了一個人。一個女人!
在莊周所在的這條黑暗馬路上,有一個女人從遠處的濃黑中走了過來。其實從莊周的角度看去,這個人身影很模糊,之所以能一下判斷出是女人。隻是因爲她披肩的長發和走路的姿态。
這個女人越走越近。莊周卻在緊張的思索。常昆的憶海李怎麽會出現一個女人?難道他所有的秘密都藏在這個女人的身上?或者,她就像葉萱兒意念裏的白衣和尚一樣。隻是意念鎖的具象?如果隻是一把意念鎖,莊周倒覺得無關大礙,因爲他相信,無論是赤虎還是自己的五個夢俘要對付一把意念鎖都是綽綽有餘的。雖然。對常昆這樣一個隻是幻夢境層次的人居然擁有意念鎖還是有些奇怪。
更奇怪的是,作爲意念鎖,她爲什麽會主動現身?
這個女人穿着一件灰黑色的長袍,長袍下面是一雙高跟鞋。剛才那有節奏的聲音正是高跟鞋踩在馬路上所發出來的。她袅袅婷婷走近,長發被風吹起,纏繞在臉頰之上,讓她的臉忽隐忽現……
莊周冷眼看着這個女人。他沒有一絲的恐懼,更多的卻是鄙視和不屑。在他眼裏,這個女人完全就是裝神弄鬼,要論攻擊力。恐怕連若虹都不如。他下定決心,隻要這個女人走近,他就催動赤虎上前,将她撕個粉身碎骨!
他可沒有什麽憐香惜玉之心。
但是,莊周很快愣住了。女人已經走到他的面前,奇怪的是,依然無法完全看清她的樣子。她的臉上似乎飄忽着一層淡淡的雲霧,但是,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有一種幽怨的美。
莊周突然覺得這個女人在哪裏見過,而且,她幽怨的眼神分明告訴他,她恨他!這種恨絕不是因爲他硬闖入常昆的憶海而産生的,而仿佛是因爲很久很久之前他和她有一段不了的情仇……
這是怎麽回事?在一個陌生人的的夢境裏居然碰到一個恨自己的女人!
女人看着莊周,歎了口氣,說道:“跟我來吧!”說着也不等莊周反應,轉過身,朝身後那幢黑暗中的高樓走去。
莊周居然就跟了過去。
也許這個女人身上的熟悉感讓他情不自禁跟着她,也許在他心裏,不管這個女人是誰,她一定和常昆的秘密有關系,所以,無論如何他都會跟着她。
很奇怪,在跟着女人進入高樓的一瞬間,莊周的耳中突然傳來一陣音樂,很莊嚴很宏大的音樂,像波濤一樣回蕩在整個天地之間,好像有某種特别偉大的神迹即将降臨。
莊周從來沒有經曆過這樣的夢境。當然,他并不懼怕,說到底,常昆隻是一個幻夢境的修煉者,能有怎樣兇險的憶海防禦呢?
跟着女人站在電梯前,電梯旁邊的樓層數字顯示這棟樓居然隻有十八層,女人伸出手,輕輕地按了一個數字:18。
然後,電梯門悄無聲息打開,女人走了進去,然後回頭,靠在電梯壁上,還是充滿幽怨地看着莊周。莊周邁步跟了進去,赤虎緊跟在後,電梯門在後面悄無聲息地合上……
倒要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想要耍什麽花招!莊周心中冷笑。
電梯裏的燈光昏暗,還有些閃爍,讓整個狹小的空間充滿中不确定的詭異感。
電梯上升,發出很細微的顫動聲。兩個人都不說話。
終于,女人似乎忍不住開口說道:“你不問我是誰,爲什麽在這個夢中?”莊周笑道:“我對你是誰不感興趣,我來這裏的目的就一個,不管你是誰,和我的目的毫無關系……”女人咬牙切齒道:“沒想到你……你本來就那麽不可一世麽?”
莊周不說話。
女人歎了口氣,說道:“你總該關心我帶你去哪裏吧!”莊周說道:“你要是想告訴我,我不反對。”女人冷冷說道:“你注意到這棟樓多少層?”莊周說道:“十八。”女人說道:“對,十八。這世間什麽正好是十八層?”
莊周一愣,說道:“你是說……地獄?”
女人突然陰森森地笑了起來,聲音刺耳,半晌之後才說道:“你明白就好……你把别人送進地獄,今天,我要把你送進地獄!嘿嘿……”莊周斜眼看那一串樓層數字,才悚然發現,電梯不是上升,而是下降!
一直往地底下!十八層!
這時,電梯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然後,電梯門悄然打開。
女人冷冷說道:“到了,你出去吧……”
莊周冷哼一聲,帶着赤虎昂然而出。既然已經到了,就算是地獄,也隻得走進去。更何況,莊周根本不相信在常昆的憶海裏有什麽地獄,他相信,常昆的所有秘密就藏在這地底之下。
一個巨大寬闊的大廳出現在莊周的面前,與其說是一個大廳,不如說是一個巨大的山洞。四周的牆壁凹凸不平,頭頂上方有一盞昏暗的大燈,最不可思議的是,居然有水往下滴,空間裏充滿了一種濕漉漉的黴味。
女人本來在他的後面,此刻卻莫名其妙站在了他的前面,冷冷地看着他,說道:“你想要的東西,都在這裏!”
莊周往後看了一下,電梯已經不見,他已經全身站在“山洞”的中間。
突然,在大廳的最深處傳來一聲怪笑,極尖極細,像一把銳利的尖刀一下刺入人的心髒,死亡的恐懼瞬間籠罩,也許正如女人所說,這裏是十八層地獄,而這怪笑是地獄裏的惡鬼發出的。莊周記得冷鬼的笑聲,也是讓人不寒而栗,但是,和如今這個聲音比起來,冷鬼的的笑聲簡直是天籁之音!
莊周感到汗毛直豎!就連身邊的赤虎也是雙肩聳起,睜着虎眼,口中發出嗚嗚的聲音,充滿警惕和不安。
笑聲很快消失,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竟然懸浮在莊周前方的一片空間中。俯身望着莊周,開口說道:“你不是要找我嗎?我就是藏在常昆憶海深處的那個人!”
在莊周看來,眼前的這個人其實就是一團煙霧,黑色的煙霧,不斷變形,根本無法看清他的具體樣子。一個人憶海深處的記憶幻象居然有了自主意識,這無論如何還是讓莊周吃驚不小!他當然不怕,這團煙霧應該就是常昆背後那個人的幻象,此刻,這個人究竟是誰倒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爲什麽要針對自己。
莊周冷笑道:“我對你是誰不敢興趣,我隻想知道,你爲什麽要對付我?”
那團煙霧嘿嘿笑道:“你自封爲獵夢族長,不可一世,逼死師父,殺死師兄,逼走師妹,屠滅栖霞村李橋生一家,還不認生母……世上還有比你更冷血惡毒的人嗎?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喝你之血!”
莊周隻覺得後脊背嗖嗖發冷,他發現,這一番話本來是那團煙霧說的,但是恍惚之間,聲音又似乎變成了帶自己來這裏來的女人,更詭異的是,到後面一句話時,兩個聲音突然合二爲一,尖利怪異之中又夾雜幽怨痛恨!
莊周突然想到了什麽,這個地方也許并不是常昆的憶海深處,這一切隻不過是這個神秘女人營造出來的假象!
他知道自己太大意了,以爲這個女人不過是常昆的一把意念鎖,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自己所想象的那樣簡單。
于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個問題:這個女人是誰?是怎麽出現在這裏的?爲什麽自己對她的突然出現居然毫無察覺?她究竟想要幹什麽?
自進入造夢境以來,莊周的獵夢經曆中還從未出現一個自己完全不能控制的場景,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