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大感意外,難道這個世俗的纨绔子弟身上還有什麽蹊跷之處嗎?如顔童這樣的獵夢高手,要在一個俗世之人的意識中做手腳,豈不是易如反掌之事嗎?
尹季疑惑問道:“難道這個纨绔子弟的夢境世界有什麽古怪?”
木高峰搖頭苦笑道:“倒沒什麽古怪,隻是這家夥居然是一個意識開放者!像他這樣的人,憶海之中根本就藏不住什麽秘密,完全是一片一馬平川的大平原,他意識裏所有的肮髒、龌蹉、得意,都毫無隐藏地呈現在面前,幻化成野草,那本鋪天蓋地,顔童進去之後根本無從下手,除非在夢中放一把火,将那片草原燒個精光,但這樣一來,他失去所有記憶,也就變成了白癡,這和殺了他的後果是一樣的……”
所謂意識開放者,就是指世上那種毫無秘密或者根本不用隐藏秘密的人。這世上的人,性格各異,品格高低,但是沒有任何秘密的人幾乎不存在,除非是白癡。而那些不用隐藏秘密的人則比較特殊,一般就是那些覺得自己足夠強大,狂妄到以爲世界可以輕易踩在腳下的人,在他們看來,世上一切任我蹂躏,我又何必遮遮掩掩?
當然,這隻是指意識,而不包括潛意識。
而要進入潛意識,就必須要造夢境層次的修煉者才能夠。
木高峰和顔童卻還隻是幻夢境,尤其是顔童,恐怕還隻在幻夢境小成。他們隻能侵入别人的夢境,或者簡單地改造别人的夢境,驅使夢靈獸夢鬥,而要構築夢境世界,進入别人的潛意識,卻還不能做到。
這樣想來,木高峰冒險叫顔童打探莊周等人。其實也是探明莊周的實力。
想到這裏,莊周問道:“我們如何接近他?”
木高峰道:“這家夥這幾天正在林城,如果族長答應幫我,我就以商談精粹酒店股份劃分的名義騙他到海豪夜總會——就是上次出事的那家夜總會……”
尹季忍不住問道:“去夜總會談事?”
木高峰笑道:“這位公子爺哪會和你正兒八經談事。你要是請他到什麽商務酒店談正事,他多半會一口拒絕,要是和他說聲色犬馬,他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答應。所以,叫他去海豪酒店去,是最好的選擇。”
莊周說道:“還因爲海豪酒店裏有他特别垂涎的女人……”
木高峰尴尬一笑,說道:“族長說的是,所以我保證他一定會來。到時我先滿口答應他的要求,然後安排人将他灌醉,爲族長造夢創造時機……”
尹季說道:“族長的催夢之法已臻化境。現實周圍環境對他沒有什麽影響。”
木高峰道:“我自然知道,隻不過到時林城警局的劉政濤也會在場。咱們獵夢族人在俗世行事的原則一向是盡量隐秘,所以他酒醉之後我會選擇夜總會一間比較偏僻的套房讓他進去……”
尹季皺眉道:“還有兩個問題,一是族長成功地清除了他的有關記憶後,你如何向劉政濤解釋?二是查出了那個所謂的朋友後。我們難道還要到京城找到他,再如法炮制一次?”
木高峰道:“第一個問題很好解決,到時候我隻說是部長公子接受了我的一大筆錢,主動放棄了這些要求。至于第二個問題,我想也隻能先找到那個人再說吧……”
莊周眼光閃爍道:“你已經派人到京城去調查他的朋友圈吧,有沒有鎖定嫌疑人?”
木高峰搖頭道:“沒有。這家夥的交際圈基本上是京城的那些高官公子,大部分都是些纨绔子弟。開公司做生意也隻是做做樣子,都靠京城衙内這層皮混日子。我派人暗中查了一個多月,竟然看不出哪個才是他可以托付的人。”
莊周點頭道:“這也無關緊要了,隻要能給他構築一個夢境,進入他的意識,很容易查出這個人來。我甚至可以将他的記憶返回到他初次到海豪夜總會那一夜。讓他停留在見到那個女人之前的某一刻。不過……”
木高峰臉色一變,他以爲莊周要提出什麽條件,急忙說道:“族長放心,度過這次難關之後,木高峰和高峰公司唯族長馬首是瞻!”
尹季說道:“木師哥這話就不對了!難道沒有這件事。你對族長的忠心就要打折扣麽?”
木高峰一愣,說道:“是是是,我說錯話了!永遠忠于族長是我的本分!”
莊周對他的話也隻信三分,說道:“你放心,既然答應了你,我就會做好這件事。”
其實,莊周所說的“不過”二字說的是自己雖然已經造夢境,但還是小成,連一枚完全獨立凝練的造夢符都沒有。意識中原有的兩枚造夢符在這次行動中未必能排上用場,那枚低級造夢符自然不用說,就是那枚中級造夢符也是冷鬼當年根據雲夢山的實景凝練而成的,雖然可以改造增添某些場景,但是畢竟原始場景都是高山林海,懸崖荒屋,沒有絲毫俗世的現代氣息,顯得過于詭異蕭索,也很難增添現代場景,所以很容易很難達到迷惑他人的目的。畢竟,越貼近人的真實生活場景的夢境才越能迷惑人。
所以,莊周決定将凝練屬于自己的造夢符這件事提上議事日程。
這枚造夢符自然是以俗世的場景作爲基礎。
自進入造夢境以來,莊周就一直在試着凝練這枚新的造夢符,甚至對夢靈獸的升級都放在了一邊,所以他的前期工作已經準備得很充分,加上《青木秘法》的幫助,隻要再給他兩天時間就能凝練出一枚中級造夢符。
莊周問道:“兩天之後,你诓他到海豪夜總會吧!”
木高峰雖然心中焦急,他恨不得此刻就将那家夥帶過來立刻給他做一個夢。但是,莊周既然說要兩天之後,他又能怎樣?所以,他點頭說道:“一切聽從族長的安排!”
莊周又說道:“這兩天我就留在這密室之中,兩天之後你再來見我。期間,你要盡快了解沙城那邊的情況,還有天虎的傷。也需要你醫治好!”
木高峰連連點頭,說道:“那我就不再打擾族長,外面一切事宜我都會安排好,還要請尹師弟幫我處理好外面的事……”
尹季說道:“好說。好說!”
木高峰不再停留,和尹季沿着來路離開了密室。
兩人離開之後,莊周看着那幅畫軸和畫軸下的祭台陷入沉思之中。他突然想到一個細節,木高峰的這幅畫是根據什麽畫成的?畫中景象雖然和曉夢玉佩中的不完全一樣,但是卻頗有些神似,倒像是同一幅畫的不同版本。
這是不是僅僅是巧合?
莊周搖了搖頭,他突然感覺到這個木高峰一定還有什麽瞞着自己。不過,此刻的當務之急還是凝練造夢符。
莊周在祭台下的一個蒲團上盤腿坐下,掏出《青木秘法》翻看起來,翻到造夢符凝練的速成之法。默誦幾遍,依法運氣,漸漸進入無物空明之境。一邊又将這段時間在俗世看見的情景層層分類疊加,通過想象之力融合在一起。
這凝練造夢符靠的就是獵夢者強大的意念氣息之力和想象力的相互作用。想象力将獵夢者所積累的信息凝聚整合,成爲一個全新的場景。意念氣息之力再将這個場景疊加到意識深處,成爲一個意識中可感的符,停留在獵夢者的意念之中。當然,造夢符裏的夢境世界也不是對現實世界的完全照搬再現,而是可以融進獵夢者自己的構思和創造升華。所以,造夢符裏所包含的夢境世界不但有空間的維度,也有時間的跨度。莊周所要凝練的中級造夢符可以創造十年的夢境時間。
冥想之中。腦海中本來分散的高樓、馬路、燈火、車流、人群等俗世特征的景象碎片慢慢被莊周的想象之力吸收到一個虛無的空間之中,旋轉、重疊、分化、篩選……逐漸形成了一個固定的畫面。這個畫面是一座龐大的城市,城市裏高樓大廈,紅燈酒綠,車水馬龍,城市的邊緣卻是一片遼闊的沙漠。城市隻不過是沙漠中央的一個小小的綠洲。當然,光有城市的輪廓還不行,裏面的細節也非常重要。比如,街道的走向,樓房的層次。甚至街道旁的電話亭,每一棵行道樹的位置都要照顧到。在夢鬥實踐中,夢境世界的某一個建築物,某一個物體的位置都很可能影響到勝負成敗。當然,這些細節也可以在成形的造夢符裏根據實際情況調整。
在密室裏看不到陽光,時間也不知過了多久,莊周盤坐在蒲團上沉入修煉之中早已忘了時間,忘了空間。
終于,那個城市成形,盤旋在莊周的腦海中。莊周的神識進入這座城市,穿過每一條大街,走進每一棟高樓,掠過每一棵行道樹,跳過每一輛疾馳的汽車,然後躍上高空,如風一般匍匐在那片城市外圍的大沙漠……
而在沙漠的外面,卻是一片虛空。如果有一天一個人被帶進這個夢境的城市,他也隻能生活在沙漠和沙漠中的世界,一旦他脫離造夢者的控制穿過了沙漠,那麽他就會發現真相,這個夢境也就失敗了。
莊周對這一點很清楚,不過,以他目前的功力,能夠凝練這樣一個十年夢境時間的造夢符已經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了。所以,他對這個城市很滿意。
當然,除了這些幾乎是現實世界翻版的場景,莊周還要創造一些獨有的東西,這些東西将和這座城市融合在一起,讓人身處其間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