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将死



陸潔妤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平靜,甚至可以用輕松來形容,這倒讓我吃驚不小,一個女孩子竟如此大氣。想歸想,我手裏的動作并沒有停下來。符紙令旗在我們周圍快速插上五隻,然後再扯出一把紅線,這紅線可不是一般的紅線,是用兩年以上的大公雞血浸泡過十日以上的,這也是我家老爺子給我的,說總有用得上的時候。我用這紅線按畫五角星的方法将五隻令旗連在一起,打上結。我們三人就正好坐在五星的正中,我拿出毛筆沾上朱砂,讓華夏伸出手,然後在手心畫上一道符咒,囑咐道:“雙手合十,給我安靜地打坐,看見什麽,聽見什麽,都給我坐穩了,千萬别動,不然神仙都救不了你。”

此咒名磐石,據老爺子說,這是師公自創,對無一技之長的常人來說幫助最大,當局者若能靜得下心,妖物也隻能幹瞪眼。我還是不放心,咬破食指,中食二指對着華夏虛空一劃,口中大喝:“凝神訣。”

看着華夏雙眼緊閉,我知道他已經進入了狀态,我轉過身來看了看陸潔妤,準備對她施同樣的術,陸潔妤馬上說:“别對我來這一套啊,不要小看我,我要跟你并肩作戰。”

我說:“你開什麽玩笑,這又不是打仗,一會兒我根本顧不上你,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别拖我後腿行不?”

陸潔妤剛想反駁,鬼物已經到了五星外圍。我能明顯感覺到,可是我一隻也看不見。我也沒時間跟陸潔妤廢話,必須努力再試一次,一定要将這狗屁的天眼給我開了。

萬法皆幻象,心明自破之,天眼,給我開!我口中大喝,雙眼一道金光閃過,眼前大霧瞬間消失得一幹二淨。周圍的鬼物也逐漸顯形,出現在我們三人面前。這一次,天眼終于打開了。

我看清了周圍的這群野鬼,它們身穿古代士卒兵甲,手持長矛。細看之下,它們滿臉平靜,雖不能感到它們身上的怨氣,但從它們兇神惡煞的表情就能知道,這幫家夥絕不是善茬,雨煙阿姨的聲音在腦中響起:“是怨魂!”我的腦中飛速閃過數種可以瞬間解決掉它們的方法,但是沒有一種是我用過的。就在這個時候,形成合圍之勢的怨靈在我正前方讓出了一個缺口。一個和這群東西打扮完全不同的“人”飄了進來,散落的頭發擋住了它的半張臉,另外半張臉上,能明顯看到表筋暴起,眼眶裏閃着幽幽綠光,右手把住腰間配劍。左手一指我們三人。我心一緊,隻聽它用低沉且飄乎的聲音說道:“爾等何人?擾我主安息于此!”

我去,是怨靈!

陸潔妤往我耳邊一湊輕聲說道:“看裝束,應該是漢朝時期的土賊!”

我轉頭滿臉奇怪的表情看着她,心想,這群鬼東西從哪兒看也不像土賊啊!我打了個讓她禁聲的手勢。陸潔妤乖乖地閉上了嘴。

沒想到我們兩這些小動作竟若怒了那群怨魂的小頭頭,隻聽它喝道:“小賊!竟視吾等軍爺爲無物,找死!”

隻見它單手拔出腰中寶劍往前一揮,令道:殺!

同時,一股猛烈的勁風直撲我們所在的五星護法陣,我身形一陣猛晃。我感覺自己肚裏的腸子都完全絞在一起了,難受得要死,一口鮮血到了喉上,硬是被我吞了回去。

那群鬼兵沖着法陣猛撲過來,剛碰到法陣,就被彈了開去,一時半會兒也毫無辦法。陸潔妤扶着我,一臉擔心。我向她示意并無大礙。待她放開手,我忍痛咬破自己的舌頭,含着熱血,一口噴在手裏的銅錢劍上,喊道:“純陽血祭,星塵伏妖。”

銅錢劍身帶着血色,一陣輕吟,脫手飛至我頭頂,像一顆炸彈般,爆了開來,數枚銅錢如流星般的速度散了開來,每擊中一名鬼兵,它都魂飛魄散。唯獨那怨靈冷眼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眼神中帶着一絲蔑視。

跟了老爺子好多年的銅錢劍就這樣沒了,不過也不虧本了。現在就剩一隻怨靈,我頓時壓力大減。我也知道剛才所用的“流星伏魔訣”對眼前這隻鬼物起不了什麽作用,隻因爲我早已不是處男,哪來的純陽之血?如果是處男使出這一招,這家夥肯定沒有還手之力的。

最近的私生活也夠混亂的,能達到眼前的效果,已經出乎我的意料了。我覺得自己也算個玄術天才了,這些咒法我都隻在書中看過後記了下來,有些更是聽老爺子口述,真正意義上的實戰,今天還是第一次。還能用得這麽順手,不是天才是什麽。

我起身,将雙手背在身後,就那麽自然地和鬼将對視着,片刻之後我歎了口長氣說道:“閣下雖行伍出生,但觀其行也非是不講道理之人!莫非不知先禮後兵之說?閣下雖爲鬼,亦存于這世間少說近兩千年,難道還改不了一身兵痞的習氣?”

鬼将聽得一楞,自言自語道:“兩千年?近兩千年?先生,吾受先生之托在此守候我主已有春秋兩千載,哈哈哈哈......”

它主人到底是誰?它口中的先生又是誰呢?看它樣子,生前必是個忠心之人。也就是這忠心之情已化作執念,讓它這近兩千年的時間都沒有轉世,一直存于這世上,讓它成爲這怨靈,我真不敢打保票,能收拾得了它。這山中難道有哪位大人物的墓?我覺得不太可能,如果是大人物應該不會葬在這麽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對風水是個外行人,但也能看出這裏并不是什麽風水寶地。難道林宏志他出事的地方就在這附近了?那就難怪了。

我帶着疑問,小心地問道:“未請教閣下之主是何方名宿?”

我這話問得已經是給足了它面子,按老子平時的性格,肯定就會說,你家主人是哪個土賊?如果真這麽問了,肯定會激怒它,到時候反而不好收場。我覺得老爺給我說的話當中最有用的一句就是,萬事以和爲貴。有些鬼是很講道理的。

鬼将一聽,哈哈大笑道:“小輩,吾主名諱,爾等不配知曉,闖入禁地,那唯有以死來祭我主在天之靈!”說着,手中寶劍虛空一劃,勁氣撲面而來,我背在身後的雙手根本沒閑着,早料到這鄉土氣息如此之重的怨靈肯定不會是個講道理的貨。右手食指沒幹的血在左手掌内畫好了護身咒。勁氣透過五星陣直貼我身的那一瞬間,我雙手移至身前快速結印,将身體護住,隻不過我還是小看了這怨靈。陰氣透體而入,身體也被這無形之力給撞出了陣外,本就寒冷的天氣加上這陰氣讓我雙手突然結冰,我馬上感覺體内血液受阻,心髒都快停止跳動了,再也忍不住,一口鮮血狂噴而出,傷上加傷。這尼瑪要吃多少雞蛋才能補得回來啊?

我躺在地上,努力讓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掙紮了好幾次想要坐起身來,都沒成功。陸潔妤顧不了那麽多,跳出陣外,一把将我摟入懷裏邊晃邊喊道:“賴子,你别吓我,你不能有事,我才剛遇到你,你不能這麽快就離開我。”說着,眼淚就掉了下來,剛好落到我的嘴裏,有些苦澀,這小妞不會這麽快就愛上我了?

幾分鍾之後,我恢複了些力氣,從她懷裏掙出,坐了起來,兩手将她的臉托起,輕輕地說:“我也才遇上你,覺都沒跟你睡過,舍不得就這麽走了。”

陸潔妤臉微紅,将我輕輕推開,笑罵道:“死流氓!”

這一系列打情罵俏的動作,看得鬼将都忘了再次向我發難。我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一手指着鬼将問道:“非要弄個你死我活才肯罷手?”

怨靈雙手握劍高舉過頭頂說道:“在下早已身死多年,隻知忠心護主已!”言畢虛空揮劍朝我斬下,陸潔妤身形一閃擋在我的身前,我還沒來得及反應,另一道身影駕到,擋在了陸潔妤身前。隻見他手持一把斷劍,同樣虛空朝怨靈斬去。兩道劍氣在虛空中碰撞發出一聲驚雷般的轟鳴,震得我一陣耳鳴。沒等鬼将反應,那神秘人第二劍又揮了出去,劍氣瞬間擊中怨靈,隻聽鬼将一聲哀号,喊道:“先生,馬遷有負先生所托......”

這叫馬遷的怨靈就這樣被神秘人兩劍劈得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轉世爲人的希望。我心中卻沒有一點喜悅的心情。

這時,神秘人一轉身,滿臉昧笑地看着我說:“小弟弟,你還好嗎?”

我跟陸潔妤一愣,失聲叫道:“許茗香!”

這太讓人吃驚了,可是還有更沒想到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許茗香身後就是“砰”的一聲,如果是平時,我最多就認爲這隻不過是人家放鞭炮,沒什麽奇怪的,但是這裏是不會有人放鞭炮的,那是槍聲。

槍聲一響,神經的高速反應讓我将許茗香拉過來轉身将她兩人護在胸前,“撲”地一聲,彈頭紮進了身體。我應聲向前倒去,許茗香跟陸潔妤将我一左一右架住,慢慢放了下來,我還能清楚地看到陸潔妤那布滿血絲的眼睛瞬間變色,藍得好通透,她立即就想去追那開槍之人,被許茗香給攔了下來。

我完全感覺不到一點的疼痛,但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髒越跳越慢,許茗香喊我名字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我要死了,可是我家老爺子跟老娘怎麽辦,我都還沒有好好孝敬他們二老。還有華夏,我死了之後,他一個人應該會比跟我在一起時更容易泡到妞?茗香姐,她到底是誰?陸潔妤,我死了,你一定很傷心,因爲我知道你已經喜歡上我了,我也跟中邪了似的,同樣喜歡上了你,可是一切都不會有結果了。

我死了,會去哪兒?就這樣,我帶着滿腹疑問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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