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最終還是死了,我們圍坐在冰冷的屍體旁,很長時間,不話一語。
這一年時間内,間接因我而亡的人也有好幾個。這次直接倒在了我的刀下,讓人措手不及。
華夏滿手血漬,夾着煙猛吸。不知是在責怪自己,還是責怪我。先前他還想将這家夥的魂魄給收了,企圖從魂魄的嘴裏問出些有用的東西,被我制止。許茗香還想将他變成吸血鬼,我想就算他活過來,也無法接受自己永遠隻能生活在沒有陽光,且以血爲生的現實。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讓逝者安息。
我雖然恨他們這夥來曆不明的人,可從未對他們起過殺心,頂多是讓他受點皮肉之苦。現在的局勢完全脫離了掌控。
我見大家情緒不高,強擠出一絲笑容,“你們放心,人是我殺的,跟你們沒多少關系。到時候我自會給他一個公道。”
“你給個屁的公道!”華夏低咒了一句,掐滅煙頭後,在屍體上摸索起來。
祁伯濤看出華夏的想法,說道:“别找了,他們出來執行任務,多數是抱着必死的決心,身上不會有證明身份的東西。到時候,别人說他是誰,他就是誰。”
我聽明白了,祁伯濤對這人的身份好像有所了解,聽他口氣,應該還有官方背景,看他手中的槍就應該明白了。我實在想不到何時何地得罪了這夥人。
華夏果然沒有從屍體上找到任何東西,垂頭喪氣。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龜兒子歎啥氣,老子還沒死,你不要以爲我不懂法,我這個最多算是誤殺,判下來也是有期徒刑。有生之年,你還能等到我出來的那天。”
這句話同樣是說給陸潔妤聽的,對于一個活了兩千年的人來說。十幾年的等待無非是彈指一瞬,算不得什麽。
祁伯濤馬上說道:“不行,你絕對不能承認自己殺人。連誤殺都不能認。賴哥,你信我。現在馬上跟我回成都,我有辦法保住你。”
我都快忘了祁伯濤是個警察了,他不會是想诓我跟他一起回成都,到時兵不血刃就能逮住一個殺人犯,回去可以領功吧?我自嘲地笑了一下,祁伯濤跟我們一起混了也有好長時間,他的爲人我們不能說是知根知底,也了解了個大概。算是個正直的人吧,他不會害我。這一瞬間,我真想跟他回成都。把所有問題交待清楚。可我現在不能走,還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去做。
我對祁伯濤說道:“伯濤,我現在不能跟你回去,我師姐現在下落不明,生死未蔔。接下來。你沒有必要跟着我們一起冒險了,你必須先走。如果我活了下來,肯定會想辦法回成都找你報到,到時候是關是斃都由法律說了算。要是運氣不好,死球了,那大家都省得麻煩。畢竟我也是有私心的,你是警方的人。你是今天事态發展的全程目擊者,對我來說,你就是最有利的證人。”
祁伯濤着急道:“賴哥,你聽我說,現在你跟我回去,最多算是配合調查。沒人能把你怎麽樣,可你現在要跟我分開了,就是畏罪潛逃,到時你有一千張嘴說不清......”他還想繼續向我痛陳厲害,我實在聽不下去。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華夏說道:“伯濤,你放心,還有我在。你不要忘了我舅舅是誰,賴華對他有救命之恩,我們兩家的關系千絲萬縷,不管如何,他都會保住華夏。我們就在這裏散了吧,你小子的身份背景現在把我都弄得有點懵,我覺得你應該能夠安全從這片雨中走出去。我們就地解散吧,等那夥人回過頭來發現少了一人,肯定會找回來,到時再想走,肯定就沒機會了。”
不知爲何,祁伯濤聽了華夏的話,冷笑一聲。他站起身來,背着我們說道:“賴哥,如果你要回成都,提前聯系我,我會想辦法,讓你安全回去。最後,我想跟你們說,人心險惡,不要輕易相信任何人。”然後側臉暖暖一笑,便朝林中深處竄去。
等祁伯濤走遠以後,華夏說道:“是不該輕易相信别人了,連祁伯這看上去,球經不懂,屁事不管的人都跟謎團一樣。難道這個世界上就沒有單純一點的人嗎?”
他也好意思說出口?騙老子騙得最厲害的就是他自己。說到單純,恐怕最單純的就是我。
我問道:“我們是不是該挖個坑把他埋了?讓他入土爲安。”
華夏口水亂噴,沖我吼道:“瓜娃子,你要是把他埋了,定你狗日罪的時候就成了殺人藏屍。你怎麽不把他的槍也帶走,再多條搶槍罪。”
陸潔妤問道:“妖女說要救茗香姐,我們必須去玄武腹地。你們誰能告訴我玄武腹地在什麽地方?”
于是我将前天晚上發生在山頂的事情跟陸潔妤講了一遍。陸潔妤會意,說道:“我也經過了那個地方,沒感覺到有哪兒不對,妖女把茗香姐帶到那裏到底是爲什麽?”
我哪裏知道是爲什麽,可能那個地方比較涼快,殺起人來也比較惬意吧。
我最後再看了一眼屍體,心中默念,“不管怎麽樣,你都是因爲而死,對不起你,希望你下輩子投胎到個好人家。”
我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方向感極差,很不巧,華夏跟我也是一樣。陸潔妤跟在我屁股後邊追還可以,如果跟在我的身邊,她一樣是隻無頭蒼蠅。在這個雨林當中,每個地方對我來說都長得差不多。雖然一路上我都有留心周圍的環境變化。可無奈,我們不能沿原路返回。要是死都的屍體被發現,人家在對講機裏一喊,那就是一張天羅地網等着我往裏鑽。所以我們隻能繞道而行。
問題出現了,繞路對我們三個沒方向感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惡夢,一不小心就跑到了别的國家也說不定。怎麽辦?辦法總是有的,如果我們是身在總是被陰郁籠罩的成都,那就沒辦法。可我們是在雲南,這裏最多見的就是陽光跟星星。雖然沒有方向感,但識别方向的能力還是有的。
我們現在的位置在雲南的最南邊,這裏離赤道的距離在地球儀上也就一兩根指頭的事兒,所太陽幾乎是從正東升起,正西落下,就算不準确,但也差不了多少。
茂密的樹葉擋住了天空,怎麽才能看見太陽呢?對我們三個身輕如燕的人來說,爬樹這種事情再簡單不過。
就這樣,我們先向太陽的反方向走了三四個小時,再一路向北。
期間,許茗香把她離開的兩三個月時間内發生在她身上的事情都告訴了我們。
由于我的一時沖動殺了以諾(這是陸潔妤說的,當時我絕沒有沖動,殺他隻是爲了再無後顧之憂),他的手下群龍無首,該隐擔心這群失控野獸不受控制,再次引起教派的注意,給吸血鬼族群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所以該隐才讓陸潔妤去了英國,羅馬尼亞等地。
她回去之後發現這群吸血鬼早就搖搖欲試,加上以諾死之前早就計劃将未來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生活重心轉移至中國。爲什麽呢?因爲這裏人多,還有大部份的人把吸血鬼當神一樣的崇拜。過來之後就會有充足的發展空間,更重的是有充足的食物。
陸潔妤帶回去了以諾的死訊,當時以諾的小弟就炸了鍋,鬧着要來中國找我報仇。
鬧完之後發現,當務之急不是報仇,而是重新選個老大。該隐帶領的吸血鬼族群中,以諾資格最老,可他死了,剩下的就隻剩陸潔妤。她當吸血鬼跟着該隐以諾跑路時,這當中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連顆受精卵都不是。所以長老會一緻通過,由陸潔妤坐上族長之位。
雖說是個爛攤子,但以以諾在世間摸爬滾打幾千年,積累起來的财富是不可估量的,許茗香花了三個多月才把所有資産跟領地看了個遍。新一任老大上台,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犒賞一幫子難兄難弟。這些吸血鬼分支族群的小頭目跟陸潔妤算不上難兄難弟,更沒有感情可言,但還是少不了給些甜頭,無非就是重新分配。
幾家歡喜幾家愁,但滿意的畢竟是大部分的吸血鬼。剩下的鬧起了情緒,但并不以利益爲由來反對陸潔妤當族長。他們給出的理由是,上一任族長大仇沒報,新族長必須以仇人的鮮血來證明她可以帶領族群走向光明。說白了,就是讓陸潔妤殺了我。
照理說,陸潔妤随便找個人殺了就可以糊弄過去。可這群活成了精的家夥早已将我的底細摸了個清楚。讓陸潔妤報仇之時,需由他們的人從旁爲證。看來這群家夥在教堂中也安插了自己人啊。
陸潔妤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簡單粗暴,殺雞警猴!
賞的賞,殺的殺,幾個月的時間就是這樣過來的。陸潔妤的心思早就飛回到我的身邊。所以從分支中選了一位最聽話的頭目來接管龐大的吸血鬼家族,這位大哥的手段比陸潔妤不知狠了多少倍。所以當得知這位仁兄上位之時,反對的聲音一下就全部消失了。這位仁兄的故事可謂是家喻戶曉,他叫德古拉。
于是,德古拉成了吸血鬼家族企業第一位ceo,一人之下,萬人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