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瓷片鋒利如刀。

而董珊珊毫無疑問隻是肉體凡胎。

隻要用這塊瓷片割破對方的喉嚨，她毫無疑問就會死去，并且永遠沒有複生的機會。

因爲人類本身就是這樣一種脆弱的動物，謝君豪殺死顧北，所使用的隻是一個廉價的酒瓶子。

如果他當時不是在喝酒，那麽随手撿一塊闆磚也能夠完成這個使命。

但是步方卻沒有動手。

一方面是因爲他還從來沒有殺過人，之前放過董珊珊和顧北，也和這個因素大有關系。

而另一方面，則是步方認爲董珊珊還不該死。

而就在步方猶豫的這一刻，原本以爲已經大勢已去的謝君豪重新振作起來了。

如果董珊珊真的死了，那麽就算步方沒有吃掉董珊珊，謝君豪也處于不利的地位，因爲他的能力在對付步方的時候發揮的威力都非常有限。

但是現在就不一樣了。

雖然說董珊珊嘲諷說他的能力和顧北相比就像是赝品一樣，但是這也點透了董珊珊之所以能夠突破他的控制的原因。

因爲謝君豪的催眠無論從熟練度還是強度來說，都和顧北的催眠不可同日而語，所以謝君豪自以爲已經将董珊珊控制，但其實董珊珊還存在着一些的自主性，甚至說可以公然抗拒他的命令。

但是質量不夠，可以數量來湊。

“董珊珊！”謝君豪低聲說道，就好像是某種夢呓，某種吟唱，而董珊珊這邊卻不由全身顫抖起來。

“殺了我。”她低聲說道：“我不想再被人支配了。”

步方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神中帶着某種的憐憫。

其實董珊珊并不是一個值得可憐的柔弱女子。

這一點步方很早就知道了。

她殺了很多人，并且私生活也亂的可以，就算說沒有顧北的存在，她如果被抓到判死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甚至說會有很多人拍手稱快，也會有人感到惋惜，但是肯定惋惜的是董珊珊這身動人的紅粉皮囊。

她的一生幾乎就是被支配的一生。

就像她自己所說的那樣，在獲得願望之前，她不過是一個平凡而不起眼的醜小鴨，但是這個願望卻讓她脫胎換骨，成爲了被幾乎所有男人追捧的香饽饽。

這是她曾經所渴望的感覺，那些原本自己隻能遠遠旁觀的英俊校草，那些平日裏對自己不屑一顧的富家子弟，此時都會因爲她的一颦一笑而牽腸挂肚，甚至說奮不顧身。

董珊珊曾經也盼望完美的愛情，但是那個時候的她根本就吸引不了自己所喜歡的人。

但是當她煥然一新之後，那些原本遙不可及的都變得唾手可得。

但是董珊珊卻一點都不感到欣喜。

看着那些最優秀的男孩子都拜倒在自己的裙下，她感覺不到一絲的喜悅，隻有一種微妙的惡心與一種巨大的渴望在心中慢慢升起。

她很想殺了他們，撕碎他們，看着他們恐懼與驚慌的樣子，讓他們看到自己所憧憬的自己與真實的自己之間那巨大的反差，從中獲得最真摯的喜悅。

董珊珊所殺的第一個人，就是她所最喜歡的那個男孩。

曾經他面對董珊珊的表白，所說的是我到底有多麽差勁，才會讓你這個恐龍敢喜歡我。

但是當董珊珊改頭換面之後，她隻需要少許撩撥，對方便湊了上來，并且無微不至地關懷照顧，隻爲一親芳澤。

董珊珊從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快樂，因爲對方隻是被自己的外貌與魅力吸引，而并不在乎她究竟是誰。

隻有在他驚恐死去的時候，董珊珊才得到了那由衷的喜悅。

她愛上了這種喜悅，開始頻繁地尋找獵物，然後才遇到了顧北，然後才成爲了顧北的工具。

回首一生，董珊珊感到了十分的厭惡。

她曾經所夢寐以求想要獲得的一切，但是真正拿到手之後，她卻感覺并沒有那麽的美妙。

也一點都不想要珍惜。

“殺了我，或者眼睜睜看着我變成他的傀儡與寵物。”董珊珊看着步方嘶啞說道。

“連這樣的事情都做不到，你還是個男人嗎？”

步方終于擡手。

他手握瓷片劃過了董珊珊的咽喉。

那裏瞬間出現了一道血線，随即便是噴湧如注的血泉。

董珊珊的眼神那一瞬間變得非常錯愕，似乎無法接受步方真的動手了。

也無法接受自己就這樣要去死了。

但是随即，她微笑起來。

董珊珊張開雙手，仰面倒下，身後便是謝君豪的那張松軟的大床。

她望着天花闆，輕輕張開嘴，開口便是粉紅色的血泡。

血液進入了氣管，所以在失血死亡之前，她會先窒息而死。

她帶着莫名的微笑，開口輕輕呢喃道：“媽媽，好疼。”

步方站在原地，手裏是那塊帶血的瓷片。

他靜靜看着眼前正在慢慢死去的董珊珊，他一直都無法欣賞董珊珊的美麗，董珊珊在他看來，不過就是一個比較規整的人類罷了。

但是這一刻，主動尋求死亡和解脫的董珊珊，卻讓步方由衷地感覺美麗。

現在他隻要等董珊珊真正死去之後，隻需要喝上董珊珊的一口血，那樣他就能夠獲得董珊珊的力量。

董珊珊的力量包括了她自身的幸運蜘蛛女王和吞噬别人而獲得的力量暴食。

雖然這兩份力量在董珊珊的手上并沒有發揮到極緻的作用，但是如果步方獲得的話，相信會獲得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是他并沒有這樣做。

他隻是上前，用被單将董珊珊重新團團包裹了起來。

此時的董珊珊已經處于彌留的最後階段。

謝君豪望着此時的步方，在步方擡手殺人的那一瞬間，謝君豪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沒有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懦弱又平凡的男人真的敢殺人。

并且是這樣的一擊緻命。

“你赢了。”謝君豪近乎認命一般地閉上了眼睛。

但是步方并沒有理會他，他用被單将赤裸的董珊珊身體完完全全地包好，然後将她抱了起來，靜靜走出這個巨大的豪宅。

他是爲了救董珊珊而來，但是最終卻帶走了董珊珊的屍體，這種感覺非常微妙，步方甚至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

但是他卻感不到一絲的悲傷。

看着步方抱着董珊珊離開的背影，謝君豪如同敗犬一般憤怒地咆哮道：“你不來殺了我嗎？”

似乎從始至終，步方都沒有将他看做真正的對手。

步方根本就沒有理會他的咆哮，隻是一路向外走去。

謝君豪感到了極度的恥辱，這種恥辱甚至要比殺了他更甚。

因爲這個世界最高的侮辱便是無視。

他靜靜看着地上。

若有所思。

地上是一灘巨大的血。

董珊珊的血。

他慢慢向着那攤血爬了過去。

一步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