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雅兒在帶着明顯紅腫的眼眶從王妃的院子裏出來,她帶來的簡嬷嬷和丫鬟春梅等在外頭,本以爲簡嬷嬷看到她哭過的模樣會問長問短,她還想了個說辭,免得簡嬷嬷大驚小怪觸怒王府的人再多生是非,王爺不在府中,跟王妃身邊的人起沖突吃虧的絕對是她們。
卻沒想到簡嬷嬷仿佛沒有看到她狼狽的樣子,甚至在春梅想要問的時候還拉了春梅一把,簡嬷嬷如此做法不能說是錯,但是莫名的,甯雅兒心裏有些不舒服。
慶嬷嬷看到甯雅兒主仆吃癟的樣子,猜到方才王妃定然也沒給這個甯姑娘好臉色,并且王爺離府,正是一個好機會,正好趁這幾日好好收拾收拾這個狐狸精免得她癡心妄想,既然王妃都不給好臉色了,她這個做下人的更不用客氣。
将甯雅兒主仆領到翠竹院之後,慶嬷嬷吩咐小丫鬟詩苗,“詩苗,你就留在此處伺候甯小姐,需要什麽隻管來問我,一定要照顧好甯小姐。”
“是,嬷嬷,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着。”詩苗嘴裏說得好聽,但是不情願的表情明顯的寫在了臉上。
慶嬷嬷要的就是效果,詩苗這丫鬟的性子她是非常的了解,有那麽幾分機靈,但掐尖要強十分勢利并且不懂得掩飾,定然會給甯姑娘好看的,想想有些事還是别親自動手,免得王爺回來不好交代,讓個小丫鬟出頭,出事也牽連不到自己身上。
“甯小姐,詩苗一個奴婢伺候您可以了麽?要不要再多找幾個奴婢過來?”慶嬷嬷假惺惺問道。
“不用了,我還有春香和簡嬷嬷,不用那麽多人伺候。”甯雅兒哪裏敢主動提出多要幾個奴婢伺候着,趕緊回絕。
慶嬷嬷撇撇嘴借口還要趕緊回王妃跟前伺候。就甩手走了。
隻留下甯雅兒還略帶紅腫着眼眶打量着眼前這個院子。
院子裏種着不少竹子,地方倒還算是寬敞明亮,就是許久沒人住了,到處落滿灰塵,須得好好打掃一番,簡嬷嬷笑着對站得遠遠一臉厭棄的詩苗道:“詩苗姑娘是麽?勞煩再找些掃帚抹布等物。我們想要打掃一下。”
“好吧,你們等着,千萬别亂跑,王府規矩除了王爺王妃之外,旁人是不能随意亂走動的。”詩苗沒有推脫的理由,可一再的叮咛着。
“多謝姑娘提醒,我們不會的。”簡嬷嬷笑着将一直金手镯悄悄塞給詩苗。
詩苗收到好東西。捏了捏掂量出成色,臉上才稍微緩和些,卻還是沒客氣多少,甩着手慢悠悠的走了。
直到她走遠了,簡嬷嬷才冷下臉來。啐了一口道:“呸,狗仗人勢的東西。”
春梅膽小些,急忙道:“嬷嬷小聲些,仔細她聽見。”
“聽見又如何?”簡嬷嬷說是這樣說。終究聲音還是小了,轉頭又對甯雅兒道。“小姐别擔心,她們越是忌憚就表示王爺看中小姐,咱們暫且忍耐幾日,等王爺回來跟王爺好好說說。王爺自然會懲治這些刁奴的。”
會麽?甯雅兒在心裏苦笑一聲,定王妃那麽有恃無恐的樣子,隻有兩個原因,一是她天性如此不懂得掩飾,二是她笃定了王爺不會給她們撐腰,才敢如此惡形惡狀連個小丫鬟都能給他們甩臉色。
以定王妃的出身經曆,還有今兒在王爺跟前得态度,她并非是那種蜜罐子裏泡大什麽都不懂的,那麽就隻能是有恃無恐吃定她們了,她會由得她們舒舒服服的呆到王爺回府麽?
“小姐,方才王妃單獨讓你進去都說了些什麽?”簡嬷嬷着急的問道。
“王妃說……”甯雅兒遲疑了一下,沒有說實話隻輕描淡寫道,“王妃就是詢問了我在老家的情況,問得詳細了些,問到我過世的父母……問得很詳細,瑣碎,然後就說了些關心的話,讓我安心在王府住下。”
簡嬷嬷又問道:“你是如何答的?沒有答錯吧?”
甯雅兒搖搖頭,“背過百遍千遍,怎麽能錯?”
簡嬷嬷放下心來,“這就好,想來這定王妃也不敢明着難爲小姐,隻能放縱幾個惡奴罷了,小姐我們隻需要忍耐幾日,王爺回府定然能苦盡甘來。”
甯雅兒望着簡嬷嬷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默不作聲。
簡嬷嬷眼珠子轉了轉,低聲問道:“定王妃長得如何?”
這句将甯雅兒問住了,方才一開始進去,定王妃就那樣的不客氣,她根本就沒膽子直視定王妃面容,現在回想起來,除了厲害之外,沒有别的印象了,頓時含糊道:“溫婉賢淑,秀麗端莊。”
“比你如何?”簡嬷嬷緊接着問道。
“嬷嬷……”甯雅兒有些無奈。
“應該比不上你吧?”簡嬷嬷絲毫沒有在意甯雅兒的尴尬,一個勁追問。
甯雅兒抿嘴不語。
“定然是比不上你的,府裏人打聽過了,定王妃的各種傳言中沒有說她長得多美,當然也沒說醜,想來是那種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簡嬷嬷下了定語。
甯雅兒想起了定王妃說的話,定王府中什麽樣的美人沒有,長得再美又能如何?真以爲王爺會重視她?不過讓她最印象深刻的還是那句,男人啊,隻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一切。
是這樣的麽?正因爲這樣,所以父親口口聲聲說自己姨娘是他最愛的,但是卻更敬重大娘,任由大娘人前一套背後一套,縱容惡奴百般欺辱她們母女,而她的母親不僅沒有向父親告狀,還幫着隐瞞,每日裝出一副快樂的樣子,隻要父親肯看她一眼就心滿意足。
她以爲是姨娘瞞得好,大娘裝的好,父親才一無所知以爲自己有一個多和睦的家庭,賢妻美妾,再無所求。
現在想來,父親未必那麽蠢而是像定王妃說的相信大娘的謊言,而是怕承擔後果,如果知道大娘是個惡妻,姨娘一直倍受欺淩,他能怎麽樣?休了高門大戶的妻子得罪嶽父?還是跟大娘吵起來鬧得家無甯人?
還是選擇相信虛假的一切,那樣的話就不必承擔一切,隻顧享受賢妻美妾的幸福生活就好。
而她呢?她也要重複姨娘的一切麽?
姨娘說大娘也就是嘴上厲害一些,實際也沒有對她們母女怎麽樣,否則也不會容忍她們那麽多年,父親更沒有左擁右抱,所以她還是滿足的。
可現在定王妃呢?定王妃明顯厲害得多,并且明言容不下她,她還要厚着臉皮住下去麽?
在甯雅兒糾結期間。
詩苗抱着掃帚簸箕等物慢悠悠的晃回來了,将東西往地上一丢,就坐在旁邊喘氣。
簡嬷嬷皺了皺眉頭,忍住沒訓斥,帶着春香開始打掃。
甯雅兒坐在一旁想要幫忙,卻讓簡嬷嬷按住,眼睛往詩苗那一瞟大聲道,“小姐,您快歇着,您是什麽人?怎麽能如此呢?這些事讓下人來就好,我們做下人的就得勤快,哪能讓主子幹活,自己坐着享受呢?”
簡嬷嬷在那指桑罵槐,詩苗恍若未聞,還是坐着不動。
這下簡嬷嬷更是生氣了,實在忍不住,一個金镯子居然還收買不了一個小丫鬟幹活,走到詩苗面前道:“詩苗姑娘,你看,這院子活實在多,你能不能也幫幫忙?免得天黑都做不完。”
詩苗望望天,道:“嬷嬷,我看這天色不早了,該用晚膳了,我得去廚房看看,免得廚房人忘記了,沒給我們安排飯。”
詩苗說完,不等簡嬷嬷說話,一溜煙就走了,那速度可比方才去拿掃帚等物快得多。
簡嬷嬷更是氣急。
詩苗這一去就沒有了蹤影,簡嬷嬷等人饑腸辘辘的等了許久也不見她回來,最後簡嬷嬷隻能吩咐春香:“春香,你去找找,看看這個死丫頭躲哪裏偷懶去了?”
“嬷嬷,我……我不敢。”春香年紀小,有些害怕,記得方才王妃那個兇巴巴的嬷嬷告訴她們,不能到處亂走。
“真沒用,我自己去找。”簡嬷嬷說着就走了。
甯雅兒茫然的看着這一切。
簡嬷嬷居然也如詩苗一般,一去不回頭。
眼看天就要黑下來,甯雅兒正不知所措,這時候慶嬷嬷帶着幾個婆子來了,拿着不少東西,笑着問道:“甯小姐,王妃命我等送些被褥蚊帳等過來,您看看合用麽?”
甯雅兒急忙道謝。
慶嬷嬷掃了一眼四周,随口問:“詩苗這丫鬟呢?”
“詩苗去廚房了。”甯雅兒欲言又止。
“哦!”慶嬷嬷帶着假笑道,“甯小姐,我們王妃說了,您喜歡吃什麽,盡管吩咐廚房做,千萬别客氣。”
“勞煩嬷嬷轉告一聲,多謝王妃關心。”甯雅兒感激的說道。
“老奴會轉告王妃的。”慶嬷嬷說着看了一圈眉頭微皺,“你們那個嬷嬷呢?也跟詩苗一起?”
“這……。”甯雅兒答不出來了,她能說什麽,說詩苗一去不回,簡嬷嬷找詩苗去了,結果也一去不回麽?
這不是在告詩苗的狀?初來乍到就得罪人是萬萬不可的,再則方才慶嬷嬷已經叮囑過她們王府規矩大,讓她們不能到處亂走,結果隻是因爲詩苗出去的時間稍微久了些,她們就去找?說出來少不得又要被訓斥一番,可能不說麽?(未 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