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一瞬間，方烈突然意識到，方旭面上的表情，并非吓傻或呆滞……

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古井無波。

尤其他看到方旭那雙眼睛的時候，心中更是一個激靈。

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漆黑，深邃，宛若千年古潭，深不可測。

俗話說眼睛乃是心靈之窗，經驗豐富，或是職業特殊之人，能夠輕易通過他人的眼睛，察覺到其内在的情緒。然而，透過方旭的眼睛，方烈完全看不出絲毫情緒，根本無法揣摩到方旭心中在想什麽。

“等等！那是……”

突然，方烈發現，方旭的瞳孔深處，電光火石般，閃過一縷異樣之色。

那一絲異樣，若是仔細體會，不難發現，代表的，是一種名爲淡然的情緒和态度。

是的，就是淡然。

面對方烈這欲将臨身的恐怖一擊，方旭内心深處，唯一顯露出來的波動，居然是淡然！

尤其，方烈察覺到不對勁。

這種淡然，并不尋常，平淡的有些過了，似乎……似乎隐含一種超然，高高在上，無視了眼前一切。

換言之，方旭根本沒将方烈放在眼中！

“他哪裏來的自信？”

方烈心中的疑惑，還沒來得及因爲方旭近乎蔑視的态度轉化爲怒火，他的拳勢，就已經降臨到方旭身前不足一尺距離。

而直到此刻，方旭臉上依舊淡然。

“哼！故弄玄虛，想要迷惑我讓我自亂陣腳？沒用的！在絕對的力量下，一切手段心計都會被摧枯拉朽擊破！”

眼睛一眯，迸發出一股嗜血的殘忍之意，方烈陡然爆喝一聲，再加一把力，狠狠地将拳頭轟了下去。

熾烈狂暴的火性原力，狂湧而出，猛烈奔騰，如同烈焰焚天，席卷向方旭，就要将他包裹其中，猛烈焚燒。

嗡！

面對方烈那幾乎臨身的恐怖拳勢，方旭面色依然如故，似緩實快地擡起右手，朝向方烈微微一推。頓時，一股無形波動驟然擴散，瞬間擴散至方旭與方烈之前，呈現一個圓形面。

這一刻，方旭眼中，外界的一切都變得無比緩慢，較之他先前自己精神感知中的一幕，更加緩慢，接近停滞。

時間的流逝，似乎被無限放慢。

方烈整個人微微騰于半空，右拳即将轟擊在他胸膛之上，然而那肉眼不可察的距離，似乎被無限放大，一直無法被跨越。

不過，方旭在意的并非這個。

他所注意的，乃是從自己右手掌上擴散出去的那一圈圓面狀環形波動。

這股波動，甫一出現，周遭空氣中的溫度，瞬間就恢複了正常，湧動的空氣也回歸原狀。

因爲，一瞬間，方烈拳勢所裹挾的恐怖高溫，就被驅散了。

熱量，說到底是能量運動的一種過程量，換言之，是高熱物體能量散失流向低熱物體過程内的量。

方旭揮動右手隻是表象，實則是摧動了衆聖殿。

衆聖殿與方旭早就融爲一體，他所感知的，衆聖殿也能夠共享數據，一号瞬間就做出判斷，啓動了最高能源獲取指令。

因此，空間中高速湧動的外來能量，瞬間被衆聖殿吞噬殆盡，貢獻了近乎十度能源。

突增的能量瞬間被吞噬殆盡，從空間中消失，沒有了源頭，熱量自然也無從出現，高溫瞬間消失。

這還不算完。

體内原力高速運轉，摧動“焚山”這一拳勢的方烈，周身都纏繞着無比濃郁恐怖的能量。

對衆聖殿而言，這絕對是漆黑夜晚中一盞璀璨明燈，又好似饑餓數日的猛獸面前一塊香氣四溢的血肉。

無需方旭命令，一号立刻就鎖定了方烈，特殊功能啓動，一瞬間，将其周身缭繞爆發的原力吞噬一空，當然，由其引動的，充斥周遭空間的火性能量，也同步被吞噬。

這一下，效果就十分不錯，遠超剛才，獲取數十能源度。

嗡！

剛才擴散出去的無形波動，此刻陡然倒卷而回，裹挾着吞噬的能量，湧入方旭手掌，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周遭那種近似于時空靜止的特殊狀态也瞬間消失，方旭眼中，方烈的動作又達到一定的速度，拳頭轟然落在他的胸膛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然而，失去所有原力與火性力量的增幅，方烈的這一拳，隻剩下他肉身力量，經過“焚山”拳勢爆發出的勁力。

方烈是一名武原師，原力肉身同步修行，都十分強大，但終究不比力原師，肉身遠遠不能相比。

有原力增幅的情況下，身爲高階巅峰原力師的方烈，一擊絕對能夠爆發九百一十鈞的恐怖巨力，也就是兩萬七千三百斤。

但此刻，失去原力，單純肉身力量，不會超過六千斤！

即便這在同階原力師中，絕對也是一個十分驕人的數據，可面對方旭就十分可笑了。

修行本源煉體術，方旭肉身無比強大，較之同階武原師都猶有過之，鍛骨境初階巅峰的他，肉身強度，堪比青銅下品巅峰的光甲。

單純肉身力量，就有三百七八十鈞左右，相當于一萬兩千斤左右的巨力。

若是加上原力增幅，瞬間翻倍，至少也能夠達到七百多鈞，兩萬四五千斤。

這股力量，面對全盛時期的方烈，自然也不算什麽，可若是對決拳勢已經完全失去原力增幅的方烈，那絕對是徹徹底底的碾壓。

事實上，方旭連原力都懶得動用。

方烈這一拳，就算他有六千斤，轟在方旭肉身之上，造成的傷害也有限。

何況，方旭對于肉身掌控無比精微，方烈拳頭落在他身上的時候，他瞬間抖動身軀，筋骨肌肉齊鳴，皮膜震蕩顫動，層層化解這股勁力。

加上他對陽炎焚山拳無比了解，因此對方烈這一拳的勁力多大，如何傳遞，如何攻敵，如何産生殺傷力都無比了解，因此卸力的時候，也十分有針對性，稍微引動，就使其勁力打偏。

最終這一下接觸，方烈拳中勁力是完全爆發了，可除了讓方旭感到一陣疼痛之外，根本沒有傷害到他的根本分毫。

甚至……連讓他移動一下腳步都做不到。

“哼！方旭，你現在知道與我之間的差距了？如此嚣張狂妄，可笑！現在，希望你識時務一些，能夠好好地回答我接下來的幾個問題。”

拳頭落在方旭身上，方烈輕蔑的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

然而，剛要詢問方旭身上的隐秘，他卻突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他的設想中，自己一拳命中後，方旭絕對遭受重創，經脈竅穴統統被熾烈原力沖擊焚毀，一身修爲被廢除，成爲一個廢人。

然而現在，方旭面色如常，整個人精氣神都十分飽滿，根本沒有受到絲毫傷害。

意識到這一點，方烈才陡然驚覺，周遭太過平靜了一些。

靜得有些詭異。

自己施展“焚山”拳勢，引動的一切變化都沒有絲毫痕迹，無論爆發的原力炎，瘋狂旋轉的原氣焰，熾烈的高溫熱量，通通像是沒有出現過一般。

“這……這是怎麽回事？！”

方烈下意識摧動原力，就要再度施展手法廢除方旭修爲并且将他擒拿，卻無比驚駭地發現，自己體内，居然空蕩蕩的，沒有絲毫原力存在！

“不，不可能！這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精神高度集中，方烈瘋狂摧動，妄圖引動體内原力，但一切的嘗試，如同泥牛入海，無法濺起哪怕最微小的一絲浪花。

他，像是從未修行過原力一般。

“混賬！一定是你搞的鬼！你究竟對我做了什麽？！”

猛然擡頭，方烈惡狠狠地瞪着方旭，雙目用力瞪大，目眦欲裂，瞳孔之中，閃爍着瘋狂之色，面容扭曲，整個人精神都變得瘋魔了。下一刻就朝着方旭撲殺而來，肉身勁力勃發，雙臂舞動，手爪撕扯，施展出一門瘋魔裂山爪，破碎空氣，接連發出刺耳裂帛音。

這也怪不得他。

哪怕是尋常原力師，突然發現自己體内原力消失殆盡，一絲不剩，恐怕都會驚慌失措，更别提方烈這樣野心巨大，對力量極度渴望之輩了。

沒有力量，他的一切野望自然也沒有實現的可能，無怪乎他變得如此瘋狂，幾乎魔怔。

可以說，方烈是因爲心中執念太深，因此力量消失之後，心智立刻被執念所奪，陷入瘋魔之中。

如此，還保留一絲清醒的大腦中，自己将要擒拿逼問秘密的方旭，就成了唯一發洩的對象。

這也是他爲何體内毫無原力卻依然對方旭出手的緣故。

而面對此刻的方烈，方旭真的是無所謂地笑了。

失去原力，僅僅剩下肉身力量的方烈，在方旭眼中，幾乎和脆弱的羊羔無異，随手能夠擒拿捏死。

氣血汩汩，若江河流淌，心髒砰砰跳動間，似乎功率強大的發動機一般，輸送出強大力量，層層傳遞，混合肉身氣力，爆發出強橫勁力。

唰唰唰！

一瞬間，方旭右手前伸，化掌爲指，連連戳擊方烈雙臂之上要穴，阻斷氣血湧動，旋即手臂一圈一引一推。

嗤嗤嗤！

方旭簡簡單單一個動作，卻使得方烈的雙臂詭異的揮向自己。

瘋魔裂山爪，這門符合他而今狀态，超水平發揮的強大武學，瞬間命中方烈自身，在身上臉上留下好幾道鮮血淋漓的爪痕，皮肉都翻卷起來，顯得極爲凄慘。那做工精細華貴的暗紅長袍，此刻也顯露數道裂痕，成了破布條，令其整個人顯得無比狼狽。

方旭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卻蘊含大學問，乃是一門特殊的技巧。

古拳法太極之雲手、四兩撥千斤、移花接玉、乾坤挪移……等等等等，這些地球時代就已經存在的武學技巧，都與其有千絲萬縷的聯系。

外行人看的話，方旭這一招，和那些招數沒什麽不同。

但實際上，此招乃是方旭精研技巧之道，綜合大量卸力借力還擊的技巧，自創而成的招法，是其核心神通鬼神術中一招散手——鬼神小挪移之術。

功效很簡單，便是将敵人的招法引偏同時借力返還。

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這鬼神小挪移，正是此言最爲明顯的體現。

唰！

方旭右手微微一動，漆黑狹長，散發出兇戾詭異氣息的拟态鬼神劍，便陡然出現在他的手中。

看向捂臉痛呼的方烈，方旭眼中隐約閃過一絲殺機，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