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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往常打靶一樣，十二個人排成縱隊依次領取了武器，然後開始檢查。一名武警軍官依次給他們發了子彈，每人三發。

使用的槍支是大家熟悉的八一杠，看上去其實跟最平常的精準射擊訓練沒什麽兩樣。壓彈，帶到射擊地線，進入射擊陣位，趴下，保險一，瞄準，射擊。

但是這回打的不是靶子，而是人。

林俊成的手抖得越來越厲害，壓完彈之後差點沒能把彈夾裝進去。在他一側的王朝陽穩穩地裝好彈夾，輕輕碰了他胳膊一下，低聲說道：“淡定點，沒事。”

來回巡視的劉小光發現了林俊成的異樣，走過來，沉聲問道：“你行不行？不行就換人！”

林俊成嘴裏迸出兩個字：“我行！”竭力控制自己的雙手，但是依然微微顫抖。

正在此時，李路從遮陽棚裏走過來，背着手在隊伍前面走過，目光冷冷地在每一個戰士的臉上掃過。最後停在隊伍側前方，說道：“射擊的時候一定要睜大眼睛看清楚，朝着目标的後腦勺開槍，做到一顆子彈結束。那個兔崽子要是給我閉着眼睛，我一定會狠狠踢他屁股！”

戰士們故作輕松地笑了，笑得是那麽僵硬。林俊成的手卻是不抖了，因爲他看到惡魔大隊長向他投來了鄙夷的目光。全大隊，要說最恨大隊長的人，一定非林俊成莫屬。是這個惡魔淘汰了爲自己受傷的戰友，是這個惡魔一次有一次地把他折磨得欲死欲仙。

林俊成一早就發過誓，一定要讓這個惡魔大隊長知道，誰才是最強的特種兵！

武警軍官拿過來一堆黑色頭罩，挨個放下去。

王朝陽突然喊道：“報告！”

李路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說！”

“我請求不戴頭罩！”

“請求被拒絕！”

“是！”

李路知道王朝陽是在向自己表明态度，以挽回上次押解槍械返回途中不好的印象，但是李路不打算給他機會。

“時間到了，開始！”

劉達親自走過來，在李路身邊低聲說了句。李路點點頭，朝劉小光打了個手勢，後者在武警軍官的引導下，帶着準備就緒而且套了黑色頭罩的兵們齊步走了過去。

十二個戰士都站在了死囚的後面，死囚雙手被反綁着，帶着腳铐，褲管被用繩子紮了起來，雙膝面對着前面的崖壁跪着，腦袋無力地垂着。很多人都聞到了屎尿的惡臭——死囚大小便失禁了。

“準備！”

劉小光充當了行刑官的角色。李路跟劉達商定的是，行刑的這個程序全部由他的人接管，要做就做全套。老短刀突擊隊的成員，那都是從屍山火海裏滾出來的，這種場面對他們來說，簡直不值得一提。

“嘩啦！”

兵們子彈上膛，槍口對準了死囚的後腦。

“行刑！”

随着劉小光一聲令下，兵們幾乎同時扣動了扳機，7。62毫米子彈灌入死囚後腦，死囚軟體動物一般栽倒。黑色頭罩給予了兵們最重要的心理掩飾。

“關保險！肩槍！”

兵們關上保險，把槍背在肩膀上。

劉小光身邊的武警軍官大步走過去，挨個檢查死囚。檢查到林俊成負責的那個，武警軍官向劉小光打手勢。劉小光大步走過去，沖林俊成說道：“補槍。”

林俊成負責的那個死囚沒有死透！

這種情況是非常少見的，但是不是沒有出現過！如果出現這種情況，那就補槍。隻要達到剝奪罪犯生命權，不管你采取什麽樣的執行方式。坊間傳言說一槍沒打死罪犯就會得到赦免純粹是子虛烏有的事情。

林俊成猶豫了，剛才借着胸中的一股氣完成了行刑，現在那股氣早就消失不見了。要他對着一個後腦簌簌流着血，但是還沒有死透的人打槍，他過不了心裏那一關，即便他是死囚。

“别耽誤時間，快點補槍！”劉小光催促了一句。

林俊成還是沒有動，渾身在顫抖。

劉小光沒時間和他耗着，罵了句“廢物！”，就要過去接他槍親自上馬。林俊成死死肩着槍，不讓劉小光接過去。突然他一口咬破了嘴唇，利索地出槍，開保險，上膛，對着地上的死囚扣動扳機！

最後兩發子彈都打在了死囚的腦袋上，林俊成還在扣動着扳機，槍機發出空擊發的聲音。

武警軍官沒有再去檢查，因爲那個死囚的腦袋已經被那兩顆子彈打成了腐爛的西瓜模樣……

“退子彈！”

劉小光下達最後一個口令，帶着第一批完成“見血”的戰士跑步返回。馬上有穿着白大褂的收斂人員清理現場，那邊，武警戰士們押着又一批死囚走過來。一連的位置，趙榮軍已經帶着第二批戰士完成了編隊，等着和第一批人交接槍支。

一連的兵們，不管執行過的還是沒執行過的，都沒有了之前的好奇和隐隐的興奮，個個都面無表情，仿佛機械一般。執行過的戰士被直接帶回了卡車裏等待，他們在車廂裏沉默不語。

臨近中午的時候，終于結束了。一連每一個戰士都有幸充當了一回法警，殺了人。爲了湊夠足夠的死囚，劉達把原定于在其他幾個行刑場執行槍決的死囚都集中到了這裏，可謂是幫了李路的大忙。

李路陪着劉達走向他的座車，李路稍稍落後了半個身子，劉達的秘書足夠精靈，遠遠地跟在後面，讓老闆和别人私下裏談話。

“達叔，近期京城情況如何？”李路低聲問道。

劉達知道李路問的是京城政壇的事情，他眉頭微微皺起，不無擔憂地說道：“依然撲朔迷離，那位風頭越來越勁，咱們這一邊的力量顯得很薄弱。倒是越來越多的人站到了中間，這幫人在局勢明朗之前，是不會表現出傾向來的。”

李路微微一笑，說道：“牆頭草的結局往往不會很好，等着。”

劉達點頭表示贊同，忽然想起一個事情來，說道：“倒是你在高校布置的網絡，底下人彙報說增加了好幾個重點監控目标。從他們的表現來看，政治傾向的确不好。看來你的判斷是正确的。”

李路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也許明年，他們就會毫無顧忌地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來。”

走到劉達的座車前，劉達恢複笑容，和李路握手：“替我向老首長和你爸爸帶個好。”

李路笑道：“謝謝劉書記，我一定帶到。”

劉達鑽進車裏，呼呼的一隊政法委的小車就離開了，公安局和武警部隊的人也紛紛離開。

李路最後上車，依然是他的敞篷212吉普車打頭，帶着部隊返回營區。

路上，一連所有人都沉默不語，但是有人想說話，卻找不到對象。那個人就是孔二愣子。他是唯一一個在此之前有過經曆的，今天的“見血行動”，對他來說真心沒啥影響。

憋了半天，孔二愣子終于忍不住了，很納悶地大聲說道：“你們怎麽都不吐的？”

他話音剛落，就聽見車廂裏的人紛紛朝他投來了殺人的目光，然後他就聽見接二連三的熟悉的聲音——嘔嘔嘔……

整個車廂裏大部分都吐了。他們本來就像吐的，隻是沒人吐，便強忍着。孔二愣子的話直接就成了導火索，不吐出來才怪。

孔二愣子被幾個戰友摁住了就是一頓胖揍，這麽一鬧，方才凝固的氣氛頓時爲之一松散，開始有笑聲傳出來。駕駛室裏的趙榮軍聽見了動靜，微微一笑。

回到營區，一連的人被集中到禮堂裏，大隊長親自上課。這是李路安排的環節之一，必不可少的環節。

掃視着底下坐得整整齊齊的一**士們，李路面無表情，卻心裏對這個武力偵察連寄托了最多的希望。如果說101大隊是總部手裏的一把尖刀，那麽這個連隊就是101大隊這把尖刀的刀刃。因爲，無論做什麽事情，李路首先考慮到的是一連。這不是不公平，而是現實。

“咱們一連裏，有最多的老兵。”李路開始講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們這些77個人當中，有21人是參加過南疆輪戰的，包括你們的連排長。”

“也許你們已經發現，這種情況在其他連隊是沒有的。由此，你們每一個人應當清楚，一連對于101的重要性。換句話說，你們對于101的重要性。也許不久的将來，我要帶着你們上戰場，咱們面對的可能不是職業軍人，可能會是各種持有武裝的人員。但是我要提醒各位的一點是，不管你面對的是什麽人，隻要他是你的目标，命令下達你就得幹掉他！”

頓了頓，李路提高音量，“我不會帶着一群沒有見過血的兵去執行任務。當你面對目标，當你用7。62毫米子彈打爆了他的腦袋，他的腦漿會混在鮮血裏濺射到你的臉色、身上。然而，你必須做到不爲所動時刻保持警惕，因爲也許你受驚眨眼的瞬間，會被他的同夥把同樣口徑的子彈打在你的腦袋上！”

“可能你們會覺得，面對毫無反抗之力的死囚和面對擁有火力的敵人，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情況。我想告訴你們的是，如果你連一個失去了反抗能力的死囚都打不死，你還有和擁有火力和技戰術的敵人對抗的信心嗎？”

“同時，别去幻想和平，對軍人來說，永遠沒有和平。對于特種兵來說，每天都是戰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