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即便巴托夫不是什麽好鳥，即便他爲了金錢可以出賣包括國家利益在内的一切，但是面對着葉孤雲提出的要求，他還是猶豫不決起來。

葉孤雲向他轉達李路的指示：紅色國際縱隊必須于4月7日前，挺進到克孜勒城。

巴托夫很清楚，自從自己答應合作，答應了李路提出的讓第39集團軍北上切斷遠東鐵路，他就已經是莫斯科最大的敵人，坐實了叛國者的罪名。而再次根據李路提出的要求，宣布脫離波力，自成一系，他就明白，自己正在被牽着鼻子走向一個私人武裝的角色。

什麽爲了政治信仰而戰鬥都是扯閑淡，爲了個人利益才是最真的。

隻是，挺進克孜勒，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倘若他答應并且去做了，那麽，他會被永遠釘在俄羅斯民族的恥辱柱上。俄羅斯民族是一個有着嚴重擴張**的民族，曆史以來這些北極熊不斷地東擴西進，吞噬了大量的他國領土，走到蘇聯帝國的最高峰，成爲世界上最大的、國土面積橫跨歐亞、從大西洋到太平洋的龐大帝國。

即便美帝在軍力最鼎盛的八十年代，對這隻北極熊也存有深深的發自内心的恐懼。

前蘇聯的高級将領們，毫無疑問是具有強烈擴張**的精英，作爲執掌駐外蒙陸空集群的總司令員，巴托夫同樣是其中的代表。

現在，讓他親手去從自己的祖國身上撕下一塊用上千萬人的犧牲換取來的血肉領土，即便他喪失了争執信仰，即便他把自己的家人視爲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他也無法輕易地妥協。

（蘇聯在二戰中損失了上千萬精英，從而獲得了戰後與美國平起平坐的支配地位。也正是因爲如此，蘇聯才敢于在雅爾塔會議上近乎明目張膽地吞并唐努烏梁海，策劃外蒙公投獨立。也正因爲如此，五十年代華夏迫切需要蘇聯的支持以對抗美帝國主義，不得不承認外**立。綜上所述，唐努烏梁海地區的易主，根源上是建立在蘇聯獲得的戰後的強大支配權。）

但是，巴托夫也難以拒絕葉孤雲。

拒絕葉孤雲，就是拒絕李路，就等于親手毀掉了雙方之前達成的協議。當然，他現在完全可以下令逮捕甚至擊斃葉孤雲。葉孤雲隻帶了耿恒等幾個資深特工作爲監軍跟随他的指揮部行動，巴托夫要除掉他們，很簡單。

問題在于，李路既然敢讓葉孤雲以身犯險，就根本不會擔心或者說根本不會害怕巴托夫采取激烈的手段。

巴托夫的家人，尤其是他的獨子，就控制在軍刀團的手裏。李路拿住了他不會把家人的安危置之不顧。

最關鍵的是，巴托夫現在根本是進退無路，除了和李路合作，他别無選擇。殺掉葉孤雲等人，就等同于和李路決裂，就等于把自己唯一一條退路給切斷。

所以，他才這般的猶豫不決。

葉孤雲顯然是料到這一點的，所以，他向巴托夫轉達李路的指示時，也給烏蘭巴托拍了一個電報，李路當即動身火速趕來。

巴托夫率領出動的大多數是地面部隊，而原屬蘇聯駐外蒙陸空集群的直升機團、戰鬥機部隊，全部都落入了軍刀團以及情報部的手裏。之前巴托夫率領的地面部隊的作戰支援，全部由李路指定的航空支援單位從烏蘭巴托周邊基地起飛進行支援。

這也是巴托夫離不開李路的原因，而更加關鍵的一個原因是，巴托夫現在手裏掌握着的近十萬人的地面部隊，後勤保障全部依靠李路。沒有李路，根本不用人去圍剿，紅色國際縱隊就會餓死在茫茫的山區裏。

誠然，巴托夫完全可以一走了之，去過自己的寓公生活，但是導緻十萬将士的覆滅，罪行并不比親手撕裂祖國來得輕，況且，他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無法坐視人間悲劇在自己手裏發生。

國際紅色縱隊基本上是由原第39集團軍組成，下轄近衛第2坦克師、第51坦克師、第12摩步師、第41摩步師、第149摩步師，還有一批直屬部隊以及後勤保障部隊。是将近十萬人的龐大軍事力量。

當然，在完成和李路的協議之前，他沒有辦法獲得協議中的美元，他顯然不會這麽做。

國際紅色縱隊所部已經全部停止了前進，原地待命。在飛行途中，李路看到不少部隊已經紮營。這是巴托夫的一個态度。

一架隸屬前蘇聯駐外蒙陸軍航空兵團的米-171，在三架米-24武裝直升機的護航下，飛抵了烏蘭烏德以西約兩百公裏的邊境地區，那裏是一處山谷。

直到李路的座機降落在指揮部前面的空地上，李路才意識到，事态的嚴重性超過了他的預計。

一隊士兵對前來迎接李路的葉孤雲、耿恒等人虎視眈眈，槍口略微朝地，卻隐隐指向幾人。葉孤雲等人手上沒有任何武器，他們就站在那裏，等着李路。

下了直升機，李路摘下帽子拿在手裏，微微低着頭走出螺旋槳産生的風，胡震天、楊柳和李剛跟在後面。

看見這般場景，李路擺擺手，讓脖子上挂着ak-74自動步槍的李剛不要沖動，首先走到爲首的那個中校軍官面前。

身後的米-24、米171都緩緩地熄火後，現場安靜下來，李路這才用純正的俄語說道：“巴托夫讓你們用7。62毫米子彈迎接我的嗎？”

中校看着李路臉上淡淡的微笑，對上李路根本無需刻意便迸發出的犀利目光，他膽怯了。

“不是，對不起，李先生。”中校低下頭，說道。

李路指着那些士兵，“那就讓你的人散開，然後前面帶路。”

中校左右看了看，稍作猶豫，一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李先生，您請。”

李路掃了葉孤雲等人一眼，輕輕揮了揮手，當即大步向前。

巴托夫在野戰辦公室裏踱着步，他的表情出賣了他強壯鎮定的内心。

“巴托夫将軍。”

那是一個僅僅聽過一次見過一次面便不會忘記的聲音，巴托夫猛地站住了腳步，盯着門口。

李路走進來，示意後面的人别跟進來，葉孤雲等人駐步，那個中校軍官卻是帶着幾個士兵跟着走了進來。

在巴托夫面前站定，李路微微一笑，“你的臉色比以前好多了，想必前線的夥食不會太差。”

看着這個富有權勢和财富的年輕人，巴托夫根本一點底氣都沒有，即便他現在可以輕輕松松地讓士兵們把他當地擊斃！

盯着李路看了許久，巴托夫心裏微微歎了一口氣，緩緩揮揮手，讓那中校帶着人離開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