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公司之後，有兩條岔道，往西邊是去廠房區、倉庫和員工食堂，往東邊是去行政樓、員工宿舍和停車坪。

資懷玉自然應該向東拐，将車停到停車坪裏。

但既然已經決定把車開進了公司裏，那就不要想着低調。

這麽帥氣的車，不兜一圈，豈不是辜負了大好春光！

于是他毫不遲疑地将方向盤打向西邊，飛快地駛向廠房區，大力轟油門，發出能炸響空氣的轟鳴聲，拉風地路過倉庫和員工食堂。

他當然是有駕照的，隻是以前摸車的機會不多。

開着這樣的豪車，他一開始是有點心理負擔的，擔心刮擦，擔心不小心弄壞了要賠償。

但是再想想，試駕合同都簽了。

合同裏說得很清楚，隻要不故意弄壞車輛，就不會向他索賠。

再說，就算向他索賠，大不了多簽到一陣，兩個月時間足夠把這輛車買下來了。

他便大着膽子，放松地駕駛。

繞了一個圈，這才掉頭回來，準備去停車。

“嘟嗚，你有新動态，請注意查看。”

“嘟嗚，你有新動态，請注意查看。”

在找車位的時候，資懷玉聽到系統提示音。

這個“嘟嗚”的聲音，是他自定義設置的，和常見的手機短信提示音很像。

他沒有理會，而是像個穩健的師兄，先穩穩地把車停好，這才集中注意力呼出系統面闆，查看新動态。

“你駕駛着豪車，出現在不該有豪車出現的地方。你的舉動，一次性引起了超過一百人的關注，達成成就‘百人矚目’”

“你已達成成就‘百人矚目’，獲得20積分。‘成就’功能已解鎖，相關内容請自行探索。”

“當前積分：90分。”

完成了成就有積分獎勵，這是一個好消息。

資懷玉不由得小聲罵了一句，“早幹嘛去了，爲什麽不告訴我還有‘成就’？要是一個星期前就知道還有‘成就’這玩意，我這‘化龍鎮中學’遊戲界排名第72的高手早就肝出七、八百個成就了！”

當然這純屬吹牛。

隻不過嘛，我們要實現共同富裕，每個人都是需要一點财富的。

不是物質财富，就是精神财富。

像資懷玉這種，看看他的支付寶餘額，就知道他肯定是極度缺乏物質财富的。

那當然就需要有點精神财富。

物質和精神，總有一個要在路上嘛。

所以他會經常自己逗自己玩，自得其樂地開點玩笑，創造一點精神财富，免得自己拖後腿，拉低了人均财富。

其實用屁股想也知道，成就沒這麽容易刷。

而且這個簽到系統也并非什麽拟人化的人工智能，不懂得和他對話。

沒有語言功能，就隻會“嘟嗚”一聲。

智力相當低下。

和這個系統說話，比對牛彈琴還慘。

牛至少還會哞哞叫兩聲。

資懷玉再次研究了一會這新開發出來的“成就”功能，這才下車。

輕輕拍着這輛帥得讓他移不開目光的跑車，資懷玉嘴角一咧。

開心。

他是很佛系，但不代表他很笨。

他是一個普通的211大學、管理心理學專業畢業，畢業後又摸爬滾打了這麽幾年，起起伏伏。

他的心底……當然不見得有多髒，但也早已不是一張白紙。

該有的算計、城府，其實他不缺。

隻是平常懶得去算計，也不想太有城府，累。

能哔哔就盡量不動手。

能沉默就不哔哔。

隻是現在既然決定要對陸晗動手，他的大腦就自然地運轉，立刻就想出了一些不太完善的計劃。

剛剛他故意去對劉濤說話，就屬于計劃的一部分。

他對劉濤說的那些話，其實純屬詐唬。

如果他還是和平時一樣，一臉窮酸，這麽神秘兮兮地對劉濤說“陸晗要完蛋了”，劉濤肯定不屑地冷笑，嘲諷一句“神經病，異想天開”。

但他座下嶄新霸氣的蘭博基尼，卻會讓那詐唬顯得很有說服力。

估計劉濤也不得不認真思考一下，陸晗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麽過不去的坎。

劉濤對陸晗的忠心，大概就和古代“賣藝不賣身”的花魁一樣堅定。

有多堅定？

那得看給多少錢。

所以，既然劉濤的忠心有限，那麽資懷玉覺得，自己說了那番話之後，劉濤肯定會有點動搖，會想辦法去打探消息。

到了中午的時候，他極可能會湊到自己面前來，嘗試了解更多信息。

那時候，再開展下一步計劃吧。

想到這，資懷玉鎖了車，不斷抛接着車鑰匙，走向廠房區。

廠房區其實不大。

畢竟，雖然全公司有300多，接近400員工，但工廠這邊隻有220多名工人。

能占用多大的地方？

他們的主要産品，是小型變壓器，小的指甲蓋大小，大的拳頭大小。

用于手機充電器、充電寶、充電樁等電子産品上。

生産時不需要太多大機器。

工廠有兩個車間。

資懷玉走進2号車間，迎面就是一陣令人不愉快的味道，混合着凡立水、稀釋劑、助焊劑等化學制劑味，和烤箱烘烤磁芯的味道。

現場聲音嘈雜，尤其是流水線前置的那些繞線機器，雜音很大。

倒是幾乎沒人交談，畢竟薪酬是計件的，有說話的時間不如多打幾個變壓器掙錢。

工人們穿着統一的制服，這還是資懷玉當車間主任時定的規矩。

雖然添了一點開支，但是看上去确實整齊很多。

工人們也喜歡，因爲這樣就不用損耗他們自己美美的衣服了。

畢竟，有幾道工序的工作環境是比較惡劣的，比如點膠，脫皮，含浸等工序，容易把衣服弄髒弄壞。

資懷玉邁着輕快的步伐，來到自己的流水線。

蘭博基尼的鑰匙在他手掌間翻飛，牽動了好幾十雙目光。

大部分工人都隐蔽地用餘光盯着那隻鑰匙。

他流水線上的工人們都擡頭看了他一眼，微笑着點頭招呼，然後迅速低頭做事。

資懷玉雙手插進褲兜，開始巡線。

他是這條流水線的“拉長”。

也有的工廠把這種崗位叫做“線長”。

說管理崗吧也算不上，但比普通的基層工人又要高出那麽一點點。

普通工人自然是羨慕他的。

但作爲一名本科畢業生，雖然不是雙一流大學的，但好歹也是正經的211大學畢業生。

做“拉長”卻是，呃，有點委屈、大材小用吧。

當然，他剛剛進公司的時候，可是被所有人認爲前途無量。

剛剛進公司先在工程部學習，然後轉做車間主任，當時月薪都拿到15K了。

大家都覺得他幾年後必然會做到部門主管，比如工程部部長，或者質控部、市場部、采購部、人力資源部部長這一級别。

甚至到廠長、副總經理那一級别，僅位于“三巨頭”之下。

如果不是出了那件事的話。

其實當時二老闆程可風已經找資懷玉談話了，暗示馬上就會讓他接手人力資源部，成爲公司裏最年輕的部門主管。

可惜他識人不明，被他親手提拔起來的陸晗背刺了（未來的人力資源部部長識人不明，被暗算，想想也挺諷刺的）。

要不是程潇拉了他一把，他指不定還會被巨額索賠，解除勞務合同。

現在雖然被一撸到底，當個小小的拉長，但好歹還是保住了工作。

也挺好。

雖然工資降了一大半，現在月薪不足7K了。

資懷玉巡了一會線，抽檢了幾個平時做事毛糙的工人的産品，修理了兩台堆線嚴重的機器。

不管他在誰面前停下，對方都會神神秘秘地問：“玉哥，聽說你今天開了輛很拉風的車來上班？是什麽車啊？”

呵呵，這也是意料之中的發問。

資懷玉完成成就“百人矚目”時，看了成就的說明，就知道，當時工廠裏至少一半的工人都知道他今天開了輛很拉風的車來。

而現在，自然是一傳十、十傳百，整個工廠都知道了。

這也是他兜風的目的。

爲了打造一個人設。

“也不算什麽拉風，一輛破蘭博基尼而已。”資懷玉一邊矜持地用凡爾賽腔回答，一邊将車鑰匙從口袋裏拿出來，在對方眼前晃一晃。

“蘭博基尼？”對方總是倒抽一口冷氣。

因爲線上的工人以女工居多，女工和男工的比例差不多是7：3。

這些女工“倒抽冷氣”的時候，不管是C還是D，都會顯得有些顫巍巍的抖動。

哪怕是對A，都會強行晃動一下。

尤其是現在天氣比較熱，她們可能是感到熱，會解開一兩粒衣扣，那場景就更壯觀了。

資懷玉當然不會刻意去偷窺。但送上門來的，他也不會刻意躲避。所以眼睛很快就吃飽了。

“玉哥，那可是蘭博基尼耶！得幾百萬吧？”

“嗯，幾百萬而已。”

“嘶！幾百萬，而已？你說話真讨厭！話說玉哥，你是找誰借的車啊？”

“哈，爲什麽覺得是我借的？就不能……是我租的麽？”

“讨厭，蘭博基尼哪有租啊，租不到的，别以爲我是傻瓜。你肯定是借的吧？沒想到你有那麽有錢的朋友呢！”說到這，女工就會笑靥如花，花枝亂顫。

要不是還在上班時間，怕是恨不得倒進資懷玉的懷裏。

男工的話，如果裝上一對耳朵、一條尾巴，馬上就可以COS二哈，至少那乖順懵懂無辜的表情，和不惹事時的二哈很像。

工廠，就是這麽現實的地方。

倉廪實而知禮節。

吃都吃不飽，爲了活下去都拼盡全力的人，還指望大家滿嘴仁義道德呢？

以前的國營工廠，特别是那種女工較多，生産任務重，經常需要倒班的工廠。

一個負責排班的小小車間副主任，就能随便睡車間裏最漂亮的女工，而他要做的，僅僅是動動筆，每個月給那女工少安排幾個“天天班”——從前一天的晚12點到次日早8點的班。

橫跨兩天，所以叫“天天班”。

現在的這些私營工廠，車間主任當然沒那麽牛。

牛氣的反而是工人，說不幹就不幹了，工廠還得重新招工，很麻煩。

所以資懷玉雖然“貴”爲拉長，平時也不會随意批評工人，反而會花點心思和工人們套近乎、搞好關系。

再加上他年齡也不大，顔值也還算堅挺，所以工人們和他關系還不錯。

有好幾個廠妹在嘗試攻略他。

這時看到他能借來蘭博基尼（我真不是借來的），他的形象在女工們心中頓時又高大了幾分。

即使是幾個平時漂亮而矜持的廠妹，今天也不吝于給他幾個溫柔的眼神。

“也沒有了，不算朋友，就是認識而已，”資懷玉笑道，“他的車太多了，每天都要發愁該開哪輛車出去。我這是替他減輕負擔，免得他的選擇困難症發作。”

資懷玉風趣地吹着牛皮。

吹牛皮不是他的愛好。

但他這是在刻意給自己打造一個神秘而又強大的朋友，這都是計劃的一部分，爲了扳倒陸晗。

“哇，隻是認識人家怎麽可能把這麽貴的車借給你？你們肯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你這朋友是幹嘛的啊？”

被問到這，資懷玉就隻神秘一笑。

你們自己猜去吧。

猜中算我輸。

他深谙心理學，這個時候，他一言不發，效果反而更好，天知道那些人會腦補些什麽出來。

永遠不要低估草根的想象力。

剛剛直起腰，車間主任走了過來，對他招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