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爲他人做嫁衣



入夜,月已高升,燦着光。

王素卿倚在窗口,擡頭去望那高出檐口的月,肅然憂愁。宴飨的氛圍已經淡去,廊道隔間内是府中奴婢收拾的腳步聲,偶有低頭碎語。

“文叔。”她仰頭而歎,“你說這月亮……是京師的圓,還是明水的圓?”

案幾上蓮燈暈染開來的光線十分柔和,一片片的落在這婦人夾白的娥髻上,她身上就一件單白的深衣,對于他們這等年紀的人來說,也差不多是到了安寝的時候了。

李格非倒還是執着手卷看着,他擡起頭看了眼王氏,低沉了會兒思緒後,把手卷擱了下來,捏着鼻梁也是些感慨。

“自從來京以後,确實比不得當初在明水自在,不過人終歸是要往前走的,以前你在明水的時候不就很想來京師轉轉。”

“心煩啊。”王氏回身挨着幾案坐下,邊說話兒邊給李格非沏上熱茶,“這麽多年了,你那對兒女對我可一直心有芥蒂,我這做繼母的雖早有準備,但久了,心也疲的很……”、“隻是畢竟這麽多年的姨娘叫了,我就再是鐵石心腸也不會讓倆孩子難受,康非的錯兒已經鑄成,我可不能讓安安再重蹈覆轍,所以在這件事兒上,文叔你可一定要站在我這邊。”

李格非歎了口氣,停頓了好一陣兒才點頭,“兒女的事兒你拿主意,那趙家的娃我也見了幾次,還不錯。知道上進,沒那些雜七雜八的毛病,如果你能說服了那丫頭。我自然是沒什麽意見。”

這對夫婦因此又是一晚上輾轉反側了多時。

……

……

而此時在外城安肅門外大街的趙府府邸裏,趙明誠和其父趙挺之倒是别有雅氣的在涼亭裏弈棋,旁邊有侍女掌燈伺候。

棋下至中道,趙明誠就搖頭棄子了,“父親棋藝尤深,孩兒萬莫能及。”

趙挺之端起茶水抿了口,“怎麽近來不見你出去拓印金石了?”

“太學同窗盛邀。所以也準備參與回龍舟賽。”他将棋秤上的棋子一個個的揀回甕裏,回的倒也是漫不經心,不過實際而言。還是因爲李迥的蠱惑才動了這心思。

趙挺之看了眼他,将茶盞擱下,“怕不是這麽簡單。”他也是和和氣氣的說,原本就不是什麽多大的事情。隻不過看這三子優柔寡斷的性子有些不滿。都已經是弱冠之年了,可還隻知道每天鑽研金石古卷,書生氣太重,所以這性格趙挺之是想給他改改。

在趙明誠心裏,這父親一直是很有城府,并且極懂人心的那類人,有時候隻要一個眼神看過來,幾乎就已經把他摸透了。不過畢竟還年輕,所以還企圖作最後的掙紮。支支吾吾的。

“父親想多了。”他手底下的棋子收的很快。

趙挺之笑着将視線從兒子不自然的臉上移開,他手指蘸上茶水,趙明誠不解的看向父親,見父親幹淨利落的在棋秤空餘處留下十二字,而後起身哈哈笑着去了,旁邊大半的仕女跟了上去,亭子裏隻餘下一人給趙明誠打燈籠。

星夜下的趙明誠先是不解的看遠去的父親,那笑聲中的豪邁似乎已經傳達出了些訊息來,他不禁低頭看棋秤上的話。

“言與司合,安上已脫,芝芙草撥。”

嘴裏默誦了兩遍後,猛然便明白了過來,他擡頭去看那已經走遠了的父親,臉上的神色難以覺察的期翼起來。

……

***************************************

***************************************

翌日清晨,陽光依舊明媚,一品齋的生意在經曆了月初的火熱了,就開始變得稀疏起來,或許是即将要端午的緣故,家家戶戶的都忙着準備節日,上街買上菖蒲糯米回家裹粽。所以這生意冷清了後,蘇進的時間就稍顯寬松了些,在加上建造院的龍舟已經基本完工,他可以把更多的時間用在寫書和蹴鞠上面,而李清照傳來的消息也可以讓他爲極爲妥善的安排接下來的計劃。

不過蔡攸的在此拜訪還是很讓他詫異的,這人似乎對自己有些格外的好感,或者說很想拉攏自己,這離端午節還好些日子呢,居然已經過來送巧粽了,理由可說是偏的離譜,若不是看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蘇進不會當場笑出來。

“攸還有瑣事要理,就不再作叨擾了。”

他告辭而歸,蘇進看他的背影很久才收回視線,想必他那瑣事就是這些了。雖然這種人心很大,但還是很合他胃口的,如果以後有這機緣,合作也不是不可以,畢竟他那爹在之後的北宋政壇可是極有份量的。

……

……

由于端午接近,京師的河道裏開始有大小船隻出現,像汴河、金水河之類的大河道早已是擠滿了船隻,不過都是民間的,至于那些有錢有勢的官家子弟則是在京裏的湖池裏驅舟備賽,免得過于擁擠而影響比賽當天的發揮,而像汴河東段廣濟倉前的金明池,無疑是所有演練場裏最引人注目的,這座皇家園池如今已經對外封閉,隻得到端午那天開放賽舟,至于眼下唯一能在裏面做演練的,也隻有皇家禦舟了。

廣袤無垠湖池面上,船帆在湖風下獵獵生響,由于這次禦舟用于競賽,所以不可能做的像往常出巡的龍舟那般雄壯,但是在一些後世的審美設計下,整艘龍形的龍舟極有視覺沖擊裏,昂揚的龍頭、栩栩如生的龍鱗金身,哪怕不如以前那般恢弘。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态勢也足以讓人張大了嘴巴。

湖邊上,便衣裝束的徽宗正與王诜郭知章等人親和交談,對于這龍舟的設計體态極爲滿意。舟上有舟師掌舵演習,借着湖風船疾駛向金明池裏,而旁邊一些稍矮些的伴舟也緊随着去。

“高俅啊,這次事兒做的不錯。”

發髻玉簪的徽宗迎風而立,頭上的柳枝在他頭上輕拂着,而旁邊的王诜、郭知章還有幾個建造院的從官跟着附和兩句,高俅自然不敢居功。

“小臣豈敢擔當。此次龍舟乃是蘇郎君一手設計,若是沒有蘇郎君,這龍舟是萬萬造不出來的。小臣隻是微末的旁協之勞,可不敢承下聖上誇贊。”其實這些事兒與蘇進關系不是很大,他隻是爲這外觀設計了個草圖,但内中的船體零件早就改的面目全非。不過這時候高俅可不會這麽說。隻有謙虛些才能在徽宗面前攬形象,不過令他咂舌的是旁邊張迪王诜幾人居然就這麽順着他的話頭說了。

“官家。”王诜笑吟吟的,“那一品齋的蘇仲耕可真是棟梁之才,此番龍舟莫不是他出面,怕又是被底下比了下去,這回即官家若是不賞些獎勵,可是說不過去了。”他是徽宗姑父,兩人私交又好。所以說些話來也就平易一些,不過徽宗隻是笑了笑。眼睛望着遠處湖面上疾行的一隊龍舟。

内侍張迪在接了王诜眼色後上前湊話,“這蘇郎君六藝皆通、才高八鬥,爲人品德又佳,真是不可多得之人才,奴婢以爲朝中現在就缺這些能幹實事的人。”

徽宗反應沒在臉上,但旁邊的高俅就直叫屈了,自己這通宵達旦、每日奔波個不停,可現在居然撈不到一句好,雖說這草圖是蘇進所設,但眼前這龍舟早已修改了太多,怎麽能把功勞都丢蘇進身上。

如果前面兩個因爲不知實情的話,那接下來郭知章又唉又歎的話就完全讓他訝然于色了。

“老臣此番差點誤了陛下重事,當真是萬死難辭,若不是蘇家郎君仗義出手,老臣可真無顔再見陛下……”

很難想象這個平時極爲硬氣的老侍郎會是這番感激涕零的模樣,徽宗也隻當是喪子之痛,到也沒有想太多。

随行的一些建造從官也是找準了方向鉚勁兒吹,這種牆頭草的角色他們還是極爲熟稔的,不過就這時,一個不和諧的聲音出來。

那新調來的船工班頭跪地而訴,“小臣鬥膽建言,陛下所乘之龍舟尚有瑕疵,船體吃水過淺,船身左右不均,以賽舟當日激烈的對抗而言,怕有翻船之險。”

這種不吉利的話明顯是要掃徽宗的興緻,原本過來實地看看龍舟就是圖個開心,如今被這船工一句有翻船的可能,頓時臉就黑了下來。

王诜上前将那船工喝退,“那蘇郎君所造龍舟豈會有錯?爾等船工技糙藝爛,見不得他人才學,竟使此等淺薄之诽謗,該當何罪!”他厲聲厲言,旁邊的張迪也是附和道。

“我等此下親眼所見這龍舟前行平穩,行速飛馳,豈有你所說的那般缺處,你這分明是诽謗~~”他指着前頭疾行的龍舟,遠遠看去确實行速平穩,這也引得旁邊那些從官紛紛附和。

“高班所有甚是。”而後便是請旨降這船工诽謗之罪。

徽宗當然不至于會因這點小事而降罪,不過心中不喜肯定是有了,稍加了兩句責備後,就屏退了這船工班頭。

“官家切勿爲此等小人生惱,蘇郎君乃天縱之才,豈會有誤……”

王诜這人确實是能揣摩這徽宗的心思,幾句的話下來,徽宗也就把這事兒丢腦後了,在觀看完畢這幾條禦舟後,就準備起駕回宮,臨行前倒還提點了高俅幾句。高俅面上歡喜,不敢有絲毫怠意,但等徽宗前腳一出了金明池,整個人就像洩了氣的皮球一般坐在了池邊上,旁邊一些不明細裏的船工還上來攀問,結果都被高俅“去去去”的趕到了一邊兒。

他折了條柳枝抽池水面,結果濺了他一腿的水。

真是氣炸了。

……

……

剛出了建造院的徽宗與一班親從正打算起駕回宮,不過就在徽宗要上車馬的時候。王诜卻是極有心思的與徽宗耳語了番。徽宗停下了腳步,回頭看了眼這極對他脾氣的姑父,似乎在考慮。

王诜則是繼續慫恿。“官家執政以來爲國事殚精竭慮,夙夜憂歎,雖說是人君之本,但也要注意休養生息,今日既然已經着便衣出行了,何不就此在民間消減些國事重壓……”

不得不說這姑父有些話真是說到心坎裏去了,自從去年登基即位以來。自己也可說是在國事上兢兢戰戰,不敢有絲毫懈怠,隻是長久以來這身心确實疲勞。今日既然出宮觀看龍舟,那就順道去那礬樓轉轉,說來也很久沒去過京師這些大酒樓了。

他心裏權衡着,旁邊的王诜已經隐露了笑意。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這一隊人馬就調轉了街巷。往城北景明坊而去,車輪咕咕,帶着喧嚣的俗塵而去。

……

*************************************

*************************************

又是一夜入京,漂白的雲層浮在夜空,遮住了些許月光。

景明坊内多是酒樓大店,藕雪芳苡燈沿屋檐挂滿,玉壺光轉的輝煌映透了樓宇上下,遠望而去。仿若天宮般璀璨晶瑩,大街小巷中賣唱戲文者極多。反倒是些吃食少了些,不過對于來到這裏的人來說,吃的……也幾乎就是個精神食糧了。文人騷客駐足在紙墨攤頭前品畫猜燈,或是在某個琵琶女前搖頭歎息一番,不過這些都是在進大酒樓前要做的前戲,等跨進了這些大酒樓的門檻後,才算是真個開始了一夜的狂歡。

明滅燈火,嘈雜的人群,淺唱低吟的詩詞,古筝揚琴的清瀝脫俗,就是這麽不可思議的在這個大鍋爐裏糅雜成了完美的小世界。

梨台之上,已不是前些日子的梁祝了,轉而換上了今日熱傳出來的周邦彥新詞《玉蘭兒》。

“鉛華淡伫新妝束,好風韻,天然異俗。彼此知名,雖然初見,情分先熟。”

“爐煙淡淡雲屏曲,睡半醒,生香透玉。賴得相逢,若還虛度,生世不足。”

歌聲婀娜有韻緻,配合着清麗的琴音,讓底下聽客閉目靜賞,大堂裏的茶酒博士此時也是輕手輕腳,不敢在此時上去打攪,曲音在梁坊間萦回幾度後,底下人才開始有撫掌聲出來,有贊伶女歌喉婉轉的,也有贊詩詞的妙極的,那些風度翩翩的學子書生這時颔首沉吟,而後互相讨問着這詩詞意境好壞。

有人先挑頭,“周學士詩詞素來格律法度精審,語句用詞更是無可挑剔,我等後學當是以此爲榜矣。”

“盧兄所言甚是,不過那李師師真的有此般貌美天姿?”

“哈哈~~”身邊幾位同伴均是笑了起來,“宋兄剛來京師不熟風情人物,吾等自是不會說笑,不過今後在學府裏可莫要這般說了。”

那宋姓學子一疑,“莫不是那李師師真有周學士所述的這般豔姿?”

旁邊同伴都笑開了,他們這些說話在旁餘幾桌人那兒均有發生,這聽在徽宗耳朵裏不免也是勾起了好奇,周邦彥那人工詞善曲,也說得上是文壇一代飽學,上元那回就提舉他勾管大晟府,當然是認可了他才學,能讓他這等名望極高的雅士填詞溢美,那李師師該不會是徒有虛名了。

“這阙玉蘭兒可真是寫予那李師師的?”

徽宗問向旁邊的王诜和張迪,身後守着四個禁衛便衣,爲了不招人眼球,所以就化名大商賈趙乙,随從方面也是一切從簡。

張迪以前還未進宮前就是經常流連京師瓦肆,此次回了老巢,真如同注了三斤活水,對于這些青樓韻事完全是如數家珍般。

“……坊間有聞,這玉蘭兒正是周老學士初次見那李師師時所作,以當時老先生原話來說……”他頓了頓,捏了個沉穩的語氣,“‘此女幽姿豔逸,與常女異’,就此一句,便是讓京中無數人争相一睹芳容,而之後……”

他嘴裏不停的說,旁邊而坐的王诜卻有些不喜,不過很快就隐了去,暗暗招人來通知老鸨。而徽宗在張迪的這天花亂墜的描繪下,心中好感更是平添了幾分,之前在宮中聽那樂曲後就對這李師師頗有好感,此時在這人聲鼎沸的環境下聽得這些衆口一詞的溢美,心兒如何沒被撩撥。

“世間真有這般女子?”徽宗握着手上的青玉盞,畫欄彩杆上懸着的冰壺燈散出紅暈的光,照進酒盞中,映的那醇綿的眉旨酒都變成了冶麗撩人的顔色。

老鸨李媪這時候攜着幾個酒樓的女眷過來,她識人無數,一見徽宗面相氣度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看在剛才王诜重金份上,也是極爲殷勤的将一衆人邀進了二樓閣子,上齊各類時鮮水果,石乳茶點好,在這格調雅靜的閣子已是最好的招待。

“還不知幾位貴客如何稱呼?”李媪手上的彩帕拿着,低腰谄媚的問話,能夠随手抛出五百兩的可不是普通人,她正等着對方報出是哪裏的郡王公孫,可不想對方的回話卻讓她完全沒了興緻。

徽宗盡量收斂些他做皇帝的派頭,學着那些普通人說話,“在下江甯人氏趙乙,此番赴京經營家族生意,久聞礬樓乃京師第一大酒樓,故此慕名而來,還望老娘多加關照。”

嘁,一聽此話,李媪原本挂滿了笑的老臉立馬就回複如常,頗爲打發的問他們有何要求,其實就是問他想聽些什麽曲子,可不想對方的回答差點沒讓她背過氣來。

“這個……就讓那李師師過來。”(未完待續。。)

追書top10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道詭異仙 |

靈境行者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深海餘燼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詭秘之主 |

誰讓他修仙的! |

宇宙職業選手

網友top10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苟在高武疊被動 |

全民機車化:無敵從百萬增幅開始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說好制作爛遊戲,泰坦隕落什麽鬼 |

亂世書 |

英靈召喚:隻有我知道的曆史 |

大明國師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這爛慫截教待不下去了

搜索top10

宇宙職業選手 |

苟在妖武亂世修仙 |

靈境行者 |

棄妃竟是王炸:偏執王爺傻眼倒追 |

光明壁壘 |

亂世書 |

明克街13号 |

這遊戲也太真實了 |

道詭異仙 |

大明國師

收藏top10

死靈法師隻想種樹 |

乘龍仙婿 |

參加戀綜,這個小鮮肉過分接地氣 |

當不成儒聖我就掀起變革 |

牧者密續 |

我得給這世界上堂課 |

從皇馬踢後腰開始 |

這個文明很強,就是科技樹有點歪 |

熊學派的阿斯塔特 |

重生的我沒有格局

完本top10

深空彼岸 |

終宋 |

我用閑書成聖人 |

術師手冊 |

天啓預報 |

重生大時代之1993 |

不科學禦獸 |

陳醫生,别慫! |

修仙就是這樣子的 |

美漫世界黎明軌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