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沖突


打開遊戲倉,蕭郎便看見坐在床邊的張君。

張君的神情還算平常,既沒有緊張,也沒有慌亂,見蕭郎走出艙室,就随手遞過來一根香煙,一如往常一般。

蕭郎接過,拿起手邊的廉價火機,默默點上,然後等着張君開口。

似乎張君是需要些時間來組織語言,直到他把手中的香煙抽盡,扔掉了煙頭,才對着蕭郎說道:“真沒想過會在那樣一個場合裏遇到你,身邊那個女的是誰,朋友還是嫂子?”

蕭郎隻是看着張君,沒有說話。

“好吧,好吧,不說廢話了。”張君擺了擺手,受不了蕭郎那種直視自己的眼神,接着說道:“我的事情沒你想的那麽龌龊,隻是帶人回來收集點兒東西罷了。”

異常的簡單。

“這就是你的解釋?”蕭郎問着,又重新點起了一根香煙。

“嗯。”張君點了點頭,說道:“再多的,我也沒辦法細說。”

“沒辦法?”蕭郎輕皺眉角,他特意跟随張君下線,可不是爲了聽這種似是而非的答案,蕭郎自顧思索了一番,才又開口問道:“我先問你,你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又怎麽能帶這些東瀛人進入主區的?”

“費了些現實中的手段。”張君回答道。

蕭郎心中微微一松,聽到這個答案,他就能放下最大的顧慮,畢竟,如果他們是通過某樣任務傳送到主區中,就意味着更多的東瀛人可以來到主區,同樣,主區人也就會有辦法傳送到分區中,那結果可想而知,接下來的這段時間内,雙區,甚至四區之間的沖突将會成爲主流。

蕭郎不是好戰派,也不是畸形的愛國分子,這種沖突,蕭郎是不喜歡的,但也明白,遊戲中有大把玩家會喜歡,而且一旦發生這種民族之間的沖突,誰也不可能獨善其身。

還好,張君是用了現實中的手段,這種手段,無外乎權錢二字,其限制不用細想也知道是頗大的,更何況既然用的是現實中的手段,換句話說,這種姓質的轉區,還是受第二天堂的約束的,不可能出現大規模的“移民”,也就不可能出現什麽大規模的沖突。

“一共帶來多少東瀛人?”蕭郎接着問道。

“三十二人,四個八人隊。”張君回答。

幻世界中的“标準”隊伍是七人一隊,不過這個所謂的标準,其實在遊戲中沒有多大意義,而玩家之所以都認同這個人數,隻是因爲光遊聯賽的規定,一隊主力成員的數目,最大是七個人而已。

所以張君的回答也就等于告訴了蕭郎,這些東瀛來客,不是爲了打聯賽而組織的,也就不是專門的聯隊成員。

而且也算是讓蕭郎明白,這個室友,家世一定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麽随意。一次轉入三十多個分區玩家,這種手筆,單是有錢,怕也很難做到,畢竟,第二天堂可不會缺錢。

“到底是來收集什麽東西,要用這麽多人手?”蕭郎又問道。

張君卻沒有再回答。

蕭郎好像是不知道張君在爲難一樣,接着開口:“以你之前公會裏的人脈,我想你大可以自己孤身回來,能找到人手不會比三十個人少吧,爲什麽不用?甚至連我都沒有告訴?”

“就算東瀛那邊對你不放心,派一兩個人過來監視你就足夠了,爲什麽會來這麽多人?又有什麽必要來這麽多人?”

“他們遇到陌生人的第一反應是擊殺,擊殺不成的第二反應就是掏錢買平安,和主區中的大公會作風相近,但一人一件黃階七品法器,如此高價作爲離線補償,這種做法,你讓我怎麽相信你‘隻是帶人回來收集點兒東西罷了’?”

“所以,到底是來收集什麽東西!”

言語說到最後,蕭郎不自覺用上了質問的口氣。

張君一愣,他沒有想到蕭郎會用這麽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下意識就說了出來:“祭品。”

“什麽祭品!”蕭郎追問着,語氣一如剛才那般嚴厲。

張君意識到了自己多說了話,面對蕭郎的追問,張君自然不肯再說。

而且他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蕭郎之所以會用上這種語氣,是不是就意味着蕭郎已然把自己當成“賣國賊”來審問了?

想到這裏,張君心頭一陣窩火,眼看蕭郎還要再問什麽,張君騰得一下站了起來,大聲反問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況且,你有什麽資格來管!”

蕭郎怔住。

“我張君坐得正,走得直,虧心事我從來不會做!再說,就算我走歪了,你又是我的誰,你憑什麽責問我?我的事,又憑什麽要告訴你!”張君厲聲說道。

說完,徑直打開遊戲倉門,氣呼呼地坐了進去,“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唯留下蕭郎一人,站在一旁,寝室中突然變得寂靜無比。

把釘子釘在木闆上,釘子固然可以被重新起掉,但留下的印痕,卻無論如何也修複不到從前。

蕭郎自小就明白這個道理,雖然剛才言語中沒有任何髒字,但現在蕭郎也明白張君生氣的原因——換成自己被這樣當成犯人一般的“審問”,也會生氣的——可惜,明白的有些晚了。

其實張君和蕭郎一樣,在别人眼中都是那種好脾氣的主兒,屬于那種你怎麽惹他們都不會生氣的類型,要不是這兩位一心撲在遊戲上,可以想見,他們在同學中的人緣都不會差。

就比如蕭郎,即便和仇敵見面,也根本不會惡語相向。

蕭郎犯了一個大多數人都會犯的錯誤,在外人面前,“僞裝”自己,表現的謙恭有禮,可在自己的親人面前,往往會“不小心”地傷人,越是親近的人,就越會“不小心”,而且每次傷完人後,還會理直氣壯地認爲既然是親人,那他們就一定會包容自己。

以至于根本連道歉的打算都沒有。

蕭郎把張君當成了自己人,才會說出重話,因爲他實在擔心張君和東瀛那邊牽扯太深,曰後總歸是個麻煩。

但是張君說的同樣“沒錯”,說到底,自己不是張君的什麽人。

這是張君傷蕭郎的地方。

蕭郎一向注重感情,無論親情還是友情。和尚他們四個固然是自己的生死之交,一輩子的兄弟,但蕭郎同樣明白,對自己現在這麽個普通人來說,幾乎是沒有機會再交到真正的生死之交的,但總不能因此就不再認識新的朋友。

蕭郎是把脾氣相投的張君,當成朋友看的,但張君的話……

還是把剛才他那番話當成氣話吧,蕭郎這樣自我安慰。

至于東瀛那邊的事情,雖然張君一直不願意明說,但顯然,張君是有自己的顧慮和難處,既然如此,蕭郎再逼問,那曰後就真沒得朋友做了。

說到底,還是蕭郎有錯在先,畢竟,他一開始的潛意識就認爲張君在做的一定是“不光彩”的事,失了公正,就如同警察也不能說自己在審問犯人,都叫審問犯罪嫌疑人一樣。

一旦定姓在前,是會被主觀意識誤導的。

就在蕭郎琢磨着是不是要上線和張君道歉解釋一番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開一看,竟然是好久不見的藍牙。

看來,道歉解釋的事,要延後了。

殊不知,其實此刻的張君,隻是把自己關入艙中,并沒有真正登入遊戲,他也在猶豫着是不是要把整件事給蕭郎解釋清楚,也因爲知道自己最後的那番話說的過火,在考慮是不是要給蕭郎道歉。

可突然聽到蕭郎接起電話,似是被什麽人給叫了出去,張君心中也松了一口氣,畢竟道歉這種事,對于二十來歲的年輕人,總歸是一件牽扯到“面子”的事,張君也未能免俗。

整件事情,似乎由于這通電話的打斷,而暫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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