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竹的名字起的高雅,可人長的卻沒那麽秀氣。
一般修者修行到了一定地步,都會經曆洗骨伐髓,隻要身功法不是什麽歪門邪道,雖不至于讓人變得陰柔,但總歸能讓人俊朗幾分,即便是蕭郎經過那次金丹天劫之後,膚色也是變得玉潤了幾分。
但帝君竹看起來仍舊是五大三粗,毛發濃密恍如阿黑一般,如果說那七家太上長老乃是君子劍,那帝君竹就是一把不折不扣是把殺豬刀了,果然柱子這個昵稱更适合他。
此刻帝君竹雙膝跪地,神色雖是平靜,口氣也如平常,但說出的話卻不啻于平地裏的一道驚雷。
前面的都好說,什麽叫“吾皇聖安”?
雖然其實在司鬼道“皇”與“王”分的沒那麽清楚,不似人間道一般還有各種繁瑣禮節,但從帝君竹這個級别的人物口中說出來,那代表的意思就完全不一樣了。
胥、向方、古、司四家太上長老頓時齊齊下跪,心中絲毫不敢再起反抗之念。
不是他們軟弱,實在是到這個地步,強弱如此分明,再去進行所謂的“反抗”,根就和飛蛾撲火無異。
就連自家凝結了幾代人心血的秘寶都能被翩跹仙子如此輕易地給收了去,各自最大的依仗消失,這是其一,其二帝族、衛家、中行家擺明了是會站在兩女那邊,原對抗帝撼天他們就要七家齊動,現在還有這麽兩家“反水”,就算那翩跹仙子沒多少修。這一仗他們也不可能勝出。
至于最後一點。雖然看上去不重要。卻也恰恰是最關鍵的,在大義上,各家祖訓都有明言,雖然已過千年看似也無任何效力,但既然能不違抗,誰也不想百年之後愧對列祖列宗。
唯一不跪的,似乎也就隻剩下李崖一人,他臉上的神情已然不再是猙獰。而是深深的無奈,或許,還帶着一絲自責。
如果李崖隻是一個人,興許他惱羞成怒之下還能做出些麻煩事來,反正他是死定了,臨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惜,他身後是一個家族,他不可能了一己之私就将整個家族至于萬劫不複的境地。
他也明白,如果自己死了。李氏家族同樣不可能繼續存在,其餘幾個家族不用指望他們雪中送炭。落井下石那是一定的。但是,當不了豪門大閥,也不至于被人滅了滿門,可如果自己再發瘋,那李氏一族可真就要在他手上絕滅了。
李崖再不言語,從地上拾起短匕,調轉鋒刃,刺中自己心髒。
整個過程并不快,如果有人願意阻止,那一定是攔得下來的,可惜,在場衆人中,誰會去攔,誰又敢去攔?
說起來都是幾百年的交情了,可此時此地所發生的事情,實在不是能用交情去彌補的。
在場之中唯一能攔下李崖自裁的就是萱姬一人,興許李崖的自裁動作這麽慢,心中未嘗不存着讓翩跹仙子給自己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可問題是依着萱姬的做派,她又怎麽可能去攔?
粉骷血魔到底是粉骷血魔,亦正亦邪的她哪怕聽蕭郎的話從此以後不再濫殺無辜,但并不代表她會選擇救人一命,何況李崖也算不得無辜。
李崖的靈魂白光升起,并未如一般人那般自動“逃逸”而去,而是成一個三寸大小的人偶模樣,孤零零地守候在屍體旁。
萱姬思索了一番,将其收入那塊原存放着魔傀的石頭中。
這一手段,别說蕭郎、小婉這些小字輩,就連場中的帝君竹、六大長老也都震驚不已,方才他們還沒見過翩跹仙子擡手就滅殺了李氏族長的全部精魂,可顯然,“收服”要比滅殺更加困難,也更加讓人心中發顫。
需知,在他們從祖輩傳承下來的隻言片語中,這個翩跹仙子,可不是蕭郎認識的那個對其言聽計從、偶爾有些小任性的美嬌娘,而是實實在在的女魔頭,說是冷血嗜殺也一點兒也不過。
“師祖!”
“長老大人!”
但聽外面衆位李氏弟子陣陣悲呼,想要有所作,可其他幾家後背弟子紛紛亮出法器兵刃,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讓他們離開吧,”隻見萱姬擺了擺手,轉而說道:“給你們十天的時間,十天之後,司鬼一道再無李氏一族。”
萱姬此言,就是給那些人一條活路,不過日後李家子弟卻也隻能成散修之流,再無家族之說。若是他們争氣,數百年後說不定能重振家族榮光,若是不肖,李家也就就此斷絕。
這已然是萱姬大發善心了,到她這個境界,也着實不怕什麽死灰複燃了。
說完,也不再管朝玄殿外那些人的動靜,萱姬又重新回到了小婉身後,對着場中一十四人,淡淡說道:“都起來吧,讓我仔細看看你們這些小輩臉上還有沒有當日你們祖輩的那份神采。”
衆人頓覺一道清冷神識把自己看了個通透,可誰也不敢抵抗。
良久,萱姬重重歎了口氣,才道:“我原隻是路過這裏,沒想插手你們這檔子破事,不過你們也太讓我失望了。想想千年之前,你們的先祖都是生死之交,絕對不會想到不過才過了三四代,後輩子孫就敢互相殘殺,你們當真是不怕愧對先祖啊。”
一番嘲諷似的說辭,讓六家長老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聲,即便是君竹和靖祯也是冷汗直流。
“我這次回來,一是了她。”說着,萱姬指了指雕像似得、連狀況都沒太搞清楚的小婉。
“吾皇聖安。”衆人當然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當即又跪了下來。
“都起來吧,第二件事更要緊。”萱姬又說道。
衆人驚訝萬分,不過聽仙子的意思,敢情讓這位不識姓名的女子登基還隻是順帶?
還能有什麽事比它更要緊的?
就在此時,一道流光從天際外倏爾傳來,直落入靖祯手中。
這道流光乃是司鬼道特産的火燃訊符,最大的好處就是無視距離限制,哪怕使用之人遠在天邊,隻要中間節點處有人給其貯蓄燃料,火燃訊符就能繼續飛行,而若是被外人截下,便會立刻化一道灰燼,不至于讓密信外洩。
這種符箓一般是用在邊塞,不需要使用者太高的修,就能讓消息以最快的速度飛到秦王手中,比一般修者的飛劍傳書還要快上幾分,頗有烽火狼煙的味道。(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