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宣光皇帝孛兒隻斤?愛猷識理答臘,在洪武十一年七月間駕崩,死的據傳回來的消息稱,極爲詭異,可能被蒙元朝廷隐瞞了一段時日,所以細作到八月間,才将消息傳回來。
這件事情,由于通訊的不暢通,要回到洪武十一年五月左右的時間開始說起。
雖然出于絕望的心理,宣光皇帝一直在破罐子破摔的境界左右徘徊,每天沉迷在酒色之中。
因爲弟弟脫古思帖木兒意外死了,長子買的裏八剌因爲曾經被大明俘虜過的原因,被各個部族所排斥。而幼子額勒伯克還不到四歲,更是因爲其母早亡,沒有強有力的母系部族在後面撐腰,情況也不容樂觀。
看着漸漸沒落的黃金家族,宣光皇帝哪裏能能提得起精神,于是就像寒号鳥一般,得過且過的,在後宮中厮混着。
不過卻在厮混中也長了一點心眼,想到,本來準備傳位給弟弟脫古思帖木兒,宣光皇帝他自己都是心不甘情不願的,畢竟弟弟是弟弟,兒子是兒子,傳位當然是要傳給自己的兒子最好了。
想着自己才還不到四十歲,說不定能活的久一些,幫助額勒伯克鞏固一下勢力,那麽黃金家族也不是沒有出路,而且去年自從奇太後和權皇後他們三人在内宮中談過話之後,宣光皇帝也對于奇太後的建議有些動心了。
近一段時間,雖然還是荒誕不經,但卻是偷着派出自己的親信。往雙泉海附近打探兒子買的裏八剌的情況。
偶爾接觸,似乎透露出想要召回買的裏八剌的意思。
但此時的蒙元。已經算不上忽必烈一統天下時的蒙元了,多年的不理政事。将所有事物都交給丞相和樞密院去做,這是宣光皇帝的一貫做法。
這樣幾年下來,本來就是苟延殘喘的蒙元,已經不是宣光皇帝心目中,那屬于自己的王國了。
無論是奇太後、權皇後和宣光皇帝的談話,還是宣光皇帝在背後的小動作,很快的就洩露了出去,并慢慢的蔓延激化着各方面的矛盾。
這種矛盾開始還是悄然存在,但随着宣光皇帝的身體每況愈下。漸漸的尖銳起來。
不但是各部族心懷鬼胎,也速疊爾,這個黃金家族的另一個支脈的繼承人,也開始了加緊籠絡各個部族,争取自己支持者的步伐。
洪武十一年五月之前,在和林周邊,已經形成了尖銳的矛盾,太尉蠻子、丞相完者不花、樞密知院愛足,每天都要面對來自各部族的抗議。而且屬于他們的部族,也頻頻傳出不同的聲音,一時間忙的焦頭爛額。
甚至連從雲南來進貢朝見的使節勞凡平,都被困在和林半年多。都不敢擅自回轉雲南,因爲路上已經不太平,很多部族。都已經開始不受和林這個朝廷的節制,那樣的話。以他們的哪一點人,恐怕回不到雲南。就會在路上被人一點點的削光的。
當然,是否有其他目的,這個都不爲人知了,不過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和林現在已經是多麽的不太平。
這種矛盾在各方面的壓制下,一直到了五月份,才凸顯出來其的可怕性。
三百餘個大小不同的部族,聯名上書朝廷,要求皇帝立也速疊爾爲蒙元的繼承人,并形成步步緊逼之勢,聲言若是達不到請求,不排除出兵的可能。
所以事情,都推擠在中書省和樞密院哪裏,把完者不花他們忙得苦不堪言,他們多次求見宣光皇帝,均被拒絕出來。
沉醉在酒池肉林,享受最後一刻生命的宣光皇帝,自以爲像鴕鳥一樣,把頭插進沙子裏,就可以掩耳盜鈴,此事終于驚動了奇太後。
親自接見了完者不花,知道了事情的嚴重性後,然後不顧身份,親自帶領着完者不花、愛足、蠻子等人,前往後院找宣光皇帝。
掃清了路上宦官的阻擾和衛士的攔擋。完者不花一行終于來到了西宮歡喜殿所在的位置,奇太後臉色難看的看着緊閉的紅色大門,卻不好出聲。
完者不花等人,在門前跪成了一排,齊聲呼喊:
“皇上,有十萬火急軍情啓奏。”
已經逼到了門前,想躲避也沒有了辦法,正壓在妃子身上的宣光皇帝懶洋洋地發出一聲:“說!”
完者不花隻得跪在門外照奏。
宣光皇帝隻聽了“也速疊爾逼宮,三百餘部族紛紛支持”這一句,兩眼發花,當即從妃子身上滾落下來,一洩如注,全身和那東西,都是冷冰冰的了。吓得那妃子大聲喊:
“不得了,皇上病了!”
立時後宮亂了。先是傳來了禦醫,接着禀報了權皇後。
權皇後是個極通達的人。急忙來的西宮歡喜殿,看見奇太後正面色難看的站在那裏,連忙請安。
那宣光皇帝新納的妃子倒是吓壞了,隻是跪在權皇後和奇太後面前求饒。禦醫忙了一陣後,禀告皇上是受了驚吓,虛脫了,需要靜心将養。太後和皇後聽罷,才嚴辭訓誡了那妃子一番,讓她去了。
待那妃子走後,禦醫方悄悄禀奏奇太後:“本來受點驚吓無礙大事,隻是皇上素來身子虛弱,又是那個時候受的驚吓,就不可小觑了。”
聽罷,想到時局的惡劣,朝綱的混亂,皇上的不争氣,心裏沉重得厲害。她重重地歎了一聲,吩咐道:“你等隻管細心給皇上号脈,好好下藥就是。”
直到晌午時分,病得四肢無力的宣光皇帝才算醒來,陡然翻身要起來,幸虧權皇後等及早扶住,才沒栽倒。奇太後側立在床前,甚至有些厭惡的看着自己的這個兒子。
清醒過來之後。宣光皇帝恢複了一些神智,忙吩咐道:“快給諸位卿家賜坐!”
“皇上聖安!”完者不花等人謝恩。
可能是回光返照。宣光皇帝有些操心朝廷上的事情了,說:“就這麽病了。沒法子上朝。這個也速疊爾,也算是朕的兄弟,他到底想做什麽呢?”
完者不花聽皇上這麽一說,立時有了話頭,一副憂心如焚的樣子,十分懊惱地說:“皇上,臣正是爲此事而來!皇上總還記得,臣曾多次請求召大皇子回到和林。可當時皇上總是不肯同意,說是要顧忌各部族的反應。皇上之慮當然是聖明的。不過現在看來,如果大皇子在和林,現在的狀況還不緻如此糟糕。”
奇太後和權皇後哪裏知道什麽政務,而宣光皇帝縱**海,也想不起來完者不花等人什麽時間說過,于是萬般内疚地說:“還是平章想得遠,朕疏忽了。事已如此,朕又病成這樣,就全靠卿家們從善處置了。”
完者不花一見機會來了。忙從袖中取出那沓表章,奏道:“皇上,也速疊爾縱然再是叫嚣,但是他的部族距離和林還遠。而現在三百餘部族隻不過是跟風而已,不過當務之急,還是穩定人心。目下人心不穩呀。很有人人自危的樣子。臣以爲,應該立即召大皇子回和林主持大局……。”
宣光皇帝見完者不花說着說着就猶猶豫豫不往下說了。就說:“愛卿的意思朕明白了,朕也這麽想過。如今國事艱難。這些問題,就請卿家們酌情處置。”
得了上方寶劍,完者不花膽更大了。他說:“皇上聖明,爲臣一定會妥善處理好的。皇上身體違和,但是一切都需要印玺來代表皇上的旨意,但是臣又不好多次打擾皇上的靜養,是否可請出印玺,讓臣能盡心盡力的爲皇上辦事呢?”
這個要求,讓奇太後和權皇後這兩個不懂政務的婦人都覺得有些過分,看見宣光皇帝正想答應,奇太後連忙咳嗽了一聲,說:“這個皇上要考慮一下,還是等會着内官送到樞密院,由大家共同掌管。”
宣光皇帝覺得有理,便道:“這樣也好。”
待完者不花等人,志得意滿地回去後,一反剛才的恭順,當即召來自己的親信商量,并連夜派快馬送密信給也速疊兒、納哈出,甚至是買的裏八剌一幹人等。
看到皇帝的這個狀況,他們已經不抱有太大的希望了,而爲今之計,就是利用自己的職權,去籌集更大的籌碼,好待價而沽,看能不能把自己賣個好價錢。
而剛才要印玺,就是其中他們事先商量好的一步,這個印玺可不是平常的印玺,想要以朝廷的名譽,發出各種诏書、聖旨,都需要傳國玉玺加蓋,才能代表着名正言順。
他們這些人,如果能把刻着“受命于天、既壽永昌”牢牢的把控在自己手裏,那麽無論誰最後做主,自己把玉玺獻上,那都是天大的功勞。
雖然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無論誰做皇帝,誰做主,都少不了他們這些臣子來幫他們打理江山。但是他們這些小小的心眼,隻能蒙蔽着長久不問政事的宣光皇帝,很多人他們都隐瞞不了。
最先覺得此事欠妥的是奇太後。
她雖然隻是一個高麗的貢女出身,看上去隻是一位娴淑雍容的中年女人。但畢竟年紀大些,當時就認爲完者不花的說法有些太過分了,這樣對整肅紀綱爲害極大。
完者不花一行人,明眼看上去是爲了進谏而來,但是作爲一個臣子,哪裏有保存傳國玉玺的資格呢?
隻是她恪守内宮不幹預朝政的朝規,隻是攔阻了一下,之後卻是沒有插話,隻是在心裏焦急。完者不花一走,她忍不住坐在床邊,輕輕對宣光皇帝說:
“皇上,傳國玉玺怎麽可以輕易的答應讓臣子保管呢?你是不是糊塗了。”
宣光皇帝詫異地問:“現在朕還能怎麽辦?”
奇太後說:“傳國玉玺必須保存在宗室之人手裏,不能落于外臣手中。”
宣光皇帝淡然一笑,歎道:“一塊破石頭而已,朕本來就沒有把它當回事。最重要的是血脈,朕是黃金家族的血脈。而能登上朕這個位置的人,也必須是有黃金血脈之人。這一點,是太祖定下的鐵律,誰也更改不了的。”
聽了這話,奇太後和權皇後都是好是吃驚:好個糊塗的皇上。
又想到皇上正在病中,不好頂撞刺激他,便繞着彎子勸說,他們兩個婦道人家,都知道現在亂世,誰還拿血脈說事啊。更何況,你說血脈問題,難道那個也速疊爾就沒有黃金家族的血脈嗎?
這話傳出去,肯定會更讓有些人倒向也速疊爾。
宣光皇帝對母親和皇後的勸說,雖不滿,卻也挑不出多少茬來。他隻覺得煩躁,對紛纭的國事難于應籌的煩躁。便道:“這樣,朕明天上朝召見群臣,立額勒伯克爲皇太子。然後調買的裏八剌回來,回來之後,在做計較。”
奇太後和權皇後面面相觑,這叫什麽事情。立小兒子當皇太子,然後再把大兒子調回來,這不是把事情越高越亂嗎?
估計完者不花等人。要是知道宣光皇帝的這個旨意,會高興的跳起來。因爲世道越亂,他們今後獲利也會越大。所謂的渾水摸魚,就是指的這個道理。
但是如果這個旨意能夠傳達下去,蒙元亂,也可能是有限的亂,但是偏偏就是酒色過度的宣光皇帝到底熬不過去了。
白天見到完者不花時的狀态,的确是回光返照,就在當天晚上,宣光皇帝駕崩了。據說駕崩之前,還在寵幸着一個新納的妃子,最後死在了那個妃子身上。
宣光皇帝既崩,在立帝的問題上那可就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了。
奇太後和權皇後兩人都是高麗人,在蒙元内部,基本上沒有屬于自己的勢力,隻能任由擺布,有一部分人主張迎接買的裏八剌回和林繼承帝位,但這部分隻是占少數人。
以完者不花爲首,極力反對召回買的裏八剌,好像昨天在死去的宣光皇帝面前說的話,和放屁一樣。
隐瞞了宣光皇帝的死訊一段時間之後,最終在和林達成了一定的協議,立不到四歲的額勒伯克登基做皇帝。由性格柔弱的權皇後,也就是權太後臨朝聽政。自然最後勝利的是完者不花。
額勒伯克登基之後第一件事是封了皇兄買的裏八剌爲雙泉王,節制遼東一帶。第二件事就是下诏書給了納哈出,納哈出已經封王,最後又封贈了一個太尉的頭銜。第三件事是尊奇太後爲太皇太後。
他們都在過家家一樣的封賞個不停時,卻忽視了另外幾個人的想法,有三百餘部族擁護的也速疊爾大怒,稱額勒伯克是僞帝,不是正統的黃金家族血脈,要恢複成吉思汗時的榮光,還要靠他也速疊爾,并号召大家起兵推翻僞帝。
但是擁護他的三百部族,雖然嘴上說會全力支持他,可牽涉到出兵的,卻沒有幾個,而也速疊爾的部落,又在偏于嶺北西北部冰天雪地的地方,也速疊爾一時半會的調遣不過來自己的嫡系。但是也在積極的奔走和叫嚣中。
雖然沒有太多的兵力,卻得到相當一部分部落的擁護,這些部落雖然不出兵,但是保全也速疊爾的安全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就在這個時候,最爲直接的就是買的裏八剌,在雙泉海經營了近三年的買的裏八剌,得到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全力的支持,起兵八萬,以阿魯台和馬哈木爲主将,分成兩路直奔和林。
納哈出成了孤軍奮戰,而且背後沒有了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所屬的一些小部落作爲掩護,對于金山部是一個緻命的缺口,進退兩難。
一時尴尬起來,把納哈出投降大明的心思,有澆滅了很多,因爲此時投降大明,隻能乖乖的做個順民,逆來順受的順民,沒有一點自主的權力,這是納哈出不能忍受的,畢竟現在金山部如果傾盡全力的話,也可以湊足十餘萬騎兵。
他不甘心啊!
比他還不甘心的也速疊爾,眼看着自己的嫡系兵馬還沒有到達,而買的裏八剌所率領的阿速特部和斡亦剌惕部族八萬大軍卻是步步緊逼,不由也急紅了眼睛。
要是讓買的裏八剌進駐和林,那一切都完了。
現在樞密院還有一部分自主兵力,但肯定不是買的裏八剌的對手,而且其中效忠買的裏八剌的人還有,看到現在對待買的裏八剌大軍消極的抵抗,就能看出來。
于是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用重金收買了幾個部落,請他們出兵協助,集結了五千餘人,混入和林城内,來了一個内部開花,首先脅迫了完者不花、愛足和蠻子等朝廷大臣,掀起了兵變。
直接殺入城中,将太皇太後奇氏殺死,将宮内殺了一個血流成河,但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發生了,權皇後和額勒伯克卻不見了影蹤,随之失蹤的,還有傳國玉玺,宣光皇帝的私人印玺等物。
也速疊爾怒火中燒,看着買的裏八剌的兵馬越來越近,無奈之下,脅迫了所有的朝中大臣,一起逃往自己的領地方向,臨走時還放了一把火,将和林,變成了一座死亡之城。
買的裏八剌憑借自己的兵力,迅速占領和林,卻發現是座空城,雖然也鎮壓了幾個不服從自己的部落,但是也沒有找到自己的親生母親權太後,更是沒有見到自己的弟弟,也沒有得到傳國玉玺。
這些人,帶着傳國玉玺去哪兒了呢?買的裏八剌也是怒火中燒,下令從各個方向開始嚴查,他可以沒有母親,也可以沒有弟弟,但是大臣們都被搶走了,至少要有傳國玉玺,有了那個玉玺,他才好大封群臣,鞏固自己的地位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