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普定之戰



在金帳的後室内裏。

納哈出正同崔慶林及兒子查哈、萬戶固斑、八林等密謀着這次行動的具體計劃。

“仙師且請直言,天意如何,上天佑我否?本王大事終有幾分勝算?”剛坐下,納哈出就急不可奈地問崔慶林。

“開元王,現在主要顧忌的不應該是有幾分成算,而是如何讓金山部,木華黎的子孫延續下去,按照漢人的做法,相信不久的将來,金山部将消失在遼東的這片平原上,這個無論對于開元王,還是對于高麗,都不是一件好事。”崔慶林徐徐說道。

“仙師既有此說,我輩應該遲遲不能進展?”納哈出欠身問道。

“然而,天降大任于開元王,必給與開元王以苦難。大事成敗,當需時機,大事常在百折萦回、峰回路轉中誕生。欲成大事者,必須心懷遠慮,放眼未來。如今大明強勢,豈能操之過急?古往今來,有多少豪傑竟是失敗于一時之氣!開元王切勿不計時日,隻貪一時一事之得失!”崔慶林說道。

“這些本王心裏當然清楚。然而,而今将如何處之?”納哈出問道。他所說的,是關于大明朝廷發來招貼,要他和兒子一起帶着一萬五千人前往雲南協助征伐梁王,這件事納哈出真的是不想去做。

“開元王所問正中關鍵之處!”崔慶林說着,又伸了一下脖子向納哈出娓娓道來,說道:“大明今爲整軍備戰計,開元王隻能配合。而不能違背。并且此番密事,決不可洩露于朝中!”

“此事在我金山部影響甚大。如何方可掩人耳目?”固斑問道。

“爲防洩密,開元王仍舊需要選擇人馬前往與雲南協助征伐。此番議論,不可早有洩露,驚動南京帝都。”道衍接着說道:“但是所要選擇的兵馬,開元王自然心中應該有數了,而且,二王子不能去,如果開元王和世子一去,恐怕金山部就群龍無首,再也沒有凝聚力量的可能了。但是又不能擺明了說不去。那麽隻好假托于别樣事情了,比如二王子突然堕馬,身負重傷,那自然不能遠征......。”

“仙師高論,大計遠慮!”納哈出贊同道“查哈可精心安排手下将士,慎密爲之。”

“謹從父王密令!”查哈答道。接着,查哈又向納哈出試探:“隻是哥哥新近回來,他在漢人哪裏生活多時,不可協同從事。如之奈何?”

查哈此時仍舊忘不了心中的疙瘩。那就是因爲納哈出投降的緣故,在京師被囚禁多難的壩基,也被送了回來,分别了數年的父子兄弟相遇。不但沒有親情流露,反而引起了查哈的戒心,他心裏知道。自己的這個哥哥掄起了勇武,自己是要甘拜下風的。所以這樣試探納哈出。

“可矣!此事可暫由你獨辦。不必要他插手。”納哈出點頭說道,此時也不是搞内讧的時候。所以就由着兒子的心意。說罷,朗聲大笑道,“遼東疆域廣大,大甯獵場雄威,明日,我等何不暫去跑馬狩獵一遭!”

“願與大王同往——”衆人興高采烈,齊聲答道。

此次算是定下了計較,由納哈出率領着一萬老弱殘兵外加五千精兵前往雲南協助征伐,而查哈卻在出發前三日,一次的狩獵行動中突然堕落于馬下,如此以來,于情于理,查哈也不能随軍前往了。

納哈出爲了方便兒子的統一調度,也爲了獲取大明的信任,卻把剛剛放回遼東的壩基給帶走了。

高麗留有私心,若是論起來老奸巨猾,肯定納哈出尤爲出色,查哈就遜色多了,所以當時花言巧語的将納哈出騙走,而留下了查哈,也算是留下了一個沖動而又年輕的種子,作爲高麗人的伏筆。

納哈出奉命帶着一萬五千人往雲南敢去,由遼東往雲南,何止幾千裏,朝廷的用意其實也不是非要遼東出兵不行,而是因爲大明現在雲南、廣東兩個方向同時出兵,爲了以防萬一,怎麽也不能讓納哈出的兵馬在聚集在一起。

至少金山部的精神領袖納哈出不能在呆在遼東了,否則沒有了徐達和傅友德,單憑馮勝和李文忠,還真的有些對納哈出有些無能爲力。

事情就這樣定了下來,其實納哈出率領着大軍,夾在大明從北平調往雲南的三萬軍馬之中,号稱五萬人,剛剛走到四川附近的時候,傅友德率領着大軍,已經來到了普定城下。

按照朱元璋親自制定的方針:“取之之計,當自永甯,先遣骁将别率一軍以向烏撒,大軍繼自辰、沅以入普定,分據要害,乃進兵曲靖。曲靖是雲南的噤喉,彼必并力于此,以抗我師。審察形勢,出奇制勝,正在于此。既下曲靖,三将軍以一人提兵向烏撤,應永甯之師,大軍直搗雲南。彼此牽制,使疲于奔命,破之必矣。雲南既克,宜分兵徑趨大理,先聲已振,勢将瓦解。其餘部落,可遣使招谕,不煩兵而可下。”

曲靖是通往雲南的咽喉,而普定又是通往曲靖的要道,雲南梁王在非但在曲靖部下了重兵,而且對于普定的防守,也是十分重視的。

雲南被蒙元經營百餘年,自然也有着根深蒂固的原因,再加上蒙元丞相脫脫曾經被流放在雲南,對于雲南的防務給予了很大的意見,而且脫脫的舊部來雲南的很多,守衛普定的便是脫脫曾經比較贊賞的一個萬戶,叫做伯顔。

這個伯顔,可不是亡宋的那個伯顔,也不是脫脫的那個宿敵伯顔,伯顔隻是一個姓氏,曾經代表着一個家族而已。

普定是一座堅固的石頭城。幾年前,在梁王迎接回那個所謂的蒙元小皇帝之後,就開始防備着大明的征伐。指令伯顔率五千兵馬據守在這裏。脫脫是很能知人善任的,他認爲伯顔是一位果斷、有頭腦、且又勇武的萬戶。而且年富力強,正是奮發上進的時候。把他安在要沖之處,是能打硬仗的。

伯顔确也不負厚望,一來到普定之後,就全力投入保衛普定的防務工作。他很明白,普定必然有一場血戰。不打開普定這道門戶,明軍何能至曲靖?不下曲靖,又何以直逼昆明?

他看準了,保衛普定,對昆明來說。是生死攸關的大事,不可等閑視之;而對他伯顔來說,這是他作爲梁王所屬獨當一面指揮的一場保城戰役,這是顯示自己的指揮才能,表示對雲南梁王的忠心的極好機會。一個将領,沒有什麽能比戰争更富表現力的好舞台了。他豈肯輕易地失掉這個好舞台?

在此戰亂年月,他不願永遠隻是做一員鞍前馬後的無名小卒,他期望叱咤風雲,創建偉業。他要在這普定城下。與明軍一決雌雄。

……經過一番細緻的籌劃之後,于是,在普定邊的谷龍河一帶,江中被密密地植下粗大的樹樁。成了一道茂密的水下森林。江面上的戰船,用鐵鏈鎖着,從河南岸的安順。一直連着河北岸的普定城,密密的。不僅封住了河面,連陸路也全給封了。讓明軍強大的兵力無法施展。

在沿河的要沖處,都設有火炮和弩箭,完全可以用強大的炮火和密集的弩箭,擊退敵人水陸兩栖的進攻。這樣的部署也還沒使伯顔放心。爲了萬無一失,他又親自巡視四周的地形,凡是險要處所,或交通要道,他都設了進攻和防守的兵力。

這一天,伯顔正帶着幾位千戶在逐一檢查防務情況。他們檢查得很細、很嚴,對每一道鐵鏈環的銜接是不是結實牢固,每一根植樁是不是穩實,他們都做着實地的檢查。他正站在戰船連成的浮橋上,看一群兵士作樹樁的穩固檢察。十幾個兵士用粗繩套在一根樹樁上,一齊猛力拉,結果繩子拉斷了,樹樁卻紋絲未動。喜得伯顔哈哈大笑。逗得一旁的統領和兵士們也一齊暢快地笑開了。那響亮的笑聲,在江面上滾動着,與江浪相撞擊,激起了澎湃的回音。

突然,匆匆跑來一位副将模樣的人,到他身邊悄悄說:“禀将軍,剛才探子回來報告,藍玉率領的明軍已到達貴陽府。”

“好啊,到底來了!”伯顔昂首江面,朗然說道:“就二十裏路,快馬一個時辰就到。弟兄們,有仗打了,莫想睡安穩覺了!”

“不知死活的漢人,不怕死就來!”

“我們早撒下天羅地網,準叫你有來無回!”

“手都閑得發癢了,就盼早點打仗!”

伯顔爲這自己屬下的士卒們的瘋狂感到高興,他對幾位千戶命令道:“趕快回去做好戰鬥準備。明軍是不會讓我們安逸的,明天一大早準會發起攻擊。”

藍玉在傅友德的指令下,果然在第二天早晨從陸地上向普定發起進攻。明軍雄壯的騎兵,以淩厲的聲勢,很快地逼近城下。他們策馬飛馳,竟将普定城郊當平原,無所顧忌,一任馳騁。

很快就出現了災難性的場面。那奔馳在前的馬隊,由于跑得太猛,全都撞在橫路而設的鐵鏈上,當即人仰馬翻。緊随于後的騎兵,也收不住缰繩,倒牆也似地跟随着翻倒了。如是損兵折将了一大批之後,後續部隊才醒悟過來,好容易扼住坐騎。待聽到藍玉的退兵命令準備後退時,突然火炮轟響,鐵彈鋪天蓋地落将下來,又有不少大明将士和戰馬,喪身在彈雨之中。

首戰告捷,使雲南梁王的軍隊大爲振奮,兵士們都高興地說:“都說明廷的騎兵如何厲害,連我們草原健兒也抵擋不住,卻原來也是不經打的。”

伯顔心裏明白,明軍雖說進攻吃了敗仗,但對兵臨城下的數萬大軍來說,隻是肌膚之傷,并未動其筋骨,他們是不會善罷甘休的。首戰告捷是好的,但切不可輕敵。于是他約好幾位千戶,分頭到各部去,訓戒所有官兵。務必保持警惕,随時準備打敗明軍的進攻。

第三天。大明軍隊的進攻開始了。這一次規模更大,其勢更猛。

這次是水陸同時進攻。隻是藍玉也吸取了教訓。沒有讓騎兵猛沖,而是讓水師打頭陣,陸上緩緩配合前進。

由王弼率領的水師,順流而下,猛沖過來,被水底的樹樁擋住,碰得船破人翻,後面沒碰翻的船,又遭到如雨一般的箭弩的射殺。隻一會,就損失戰船百多艘。

水師的慘痛失敗,激起了騎兵的怒火,他們确實是勇敢的,不顧一切地向城邊沖殺過來,又被梁王軍隊用火炮、箭弩殺了回去。

一連四天的進攻都失敗了,這很叫藍玉感到惱火。雖然他在軍中比不過傅有德、徐達、馮勝等人,但他也是十分自負的人。

在進攻之前做足了功課,是很了解對面守将能耐的。爲了表示對伯顔的特殊看重。藍玉特意将勸降的任務交給蒙元降将,以自己人去勸降,該叫伯顔受寵若驚了!

伯顔卻無動于衷。那天,哪個蒙元降将帶着一小支人馬來到城下一塊安全的小高地上。喊着要他出來對話。他到城牆上來了,看是一個蒙古打扮的人站在人馬中,心裏就明白他們是爲什麽而來。

“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也想讓我投降?”他心裏剛這麽一閃念,城下的人果然說出他最不願聽的話來了。

“伯顔将軍。我們大明素來最佩服你的軍事才能,過去的一點小誤會。使将軍匆匆離去,這都是我們的過失,請将軍莫記前嫌。現在,我大軍壓境,非将軍區區五千士卒可以抵擋的,更何況蒙古已經衰敗,風雨飄搖,傾覆隻是旦夕之間。将軍正年富力強,前途無可限量。怎能去爲一個沒落王朝陪葬?将軍何不棄暗投明,與我們一道,爲完成大明的一統大業出力,高官厚祿,是少不了将軍一份的。”

本就有着蒙古人倔強性格,而且自少年時代就開始輾轉沙場的他,養成了一種甯折不彎的性格。他輕蔑地朝城下冷冷地掃了一眼,硬硬地說了一句:

“既然你們是大軍壓境,那你們就進攻!”

他轉身又對部将說:“叫他們快走,不走就用火炮轟!”說完,便走下城牆回營房去了。

城牆上,很快就傳出喊話聲:“漢豬,快滾,我們要開炮了!”

隻當這話是一種姿态,他不願就此了結,還想跟伯顔多說上幾句。他正定睛尋找伯顔哩,沒想到陡然真的傳來了炮聲,而且前邊的不遠處騰起了炮擊的煙塵。氣得他再也不敢停留,匆匆地帶着自己的那一小隊人馬離開了。

幾番進攻的不成功,加上勸降的失敗,使藍玉十分煩悶。他想,雖說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這還不是敗,隻是小小的不利而已,本算不得什麽。不過這是出師後的初戰,初戰失利,對士氣是會有影響的。這是他最擔心的一點。他不想再拖,隻望另有進攻普定的新路。他帶着這個問題問了好些人,都茫然無知。

于是請教了很多對這裏的道路非常熟悉的打敵人。不知還有什麽路可以通普定?

第二天晌午,屬下就面帶喜色來找藍玉,藍玉大喜忙問:“打聽到了?”

屬下說:“今天一早,我就換了便衣出去,想找一個本地老百姓打聽。我沿着河岸走,一路之上,竟沒碰上一個人,連每天趕早下江打魚的都沒有。我想,這也不怪。現在是戰亂時期,保命要緊,誰會到處亂竄呢?我正失望地準備回來了,猛然看見迎面走來個年輕人。他一見我,眼睛裏就現出了慌亂。我想,這八成是叫我吓住的。我肯定這不是一個普通的老百姓,便把他逮回營來。沒打他,也沒吓他,讓他自己好好說出實情。原來他是一名元軍的細作。我細問了普定四周的地形、道路。他說,沿谷龍河九寨,所有的精華都集中在普定和安順這兩個地方。惟有水、陸兩路,如果從水路進軍,而騎兵又不能在岸上護衛,那是極其危險的。如果安順,倒是有條方便路的。那是繞道先取下遊的黃家灣堡。它的東面有河口,從那裏可到藤湖,然後轉入谷龍河,僅三裏水路即可到安順。”

在聽屬下說這番話的時候,藍玉的眼睛都亮了。他幾次都要拍案叫好了,但他終于忍住了,直到阿術把話說完,他才向左右吩咐道:“快去請王弼将軍來!”

不一會,王弼來了,伯顔問:“王将軍,聽說取安順有一條最便捷的路,就是先繞道攻下黃家灣堡,再從河口入藤湖,而後下谷龍河轉而攻之。不知這樣是不是行得通?”

王弼拿過地圖看了一會興奮地說:“這是完全行得通的!這一定是最熟悉地情的本地人提出來的,這是個好主意。”

藍玉這時胸有成竹了,終于将早就想拍的那一巴掌拍下來了,說:“先放下普定,把這顆釘子擺一擺再說。”

有些将領提出不同意見。說:“大元帥,繞道先取黃家灣堡,這自然有避開釘子,先吃軟的好處,但也有不利的一面。普定是我軍進軍的咽喉之地,丢下它不攻取,等于攔住了我軍的退路,這也是用兵之忌!”

藍玉主意已定,他果決地說:“這個意見也是有道理的。隻是大軍挺進,不能隻考慮一城的舍取。至于先攻哪一城,後取哪一城,我自有安排。現在,我們隻能暫且丢下普定了。王将軍,由你爲先驅,順谷龍河而下,直取安順下面的九個寨子。”(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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