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裏面的官員如此,那地方上的吏治更不要說,在當今大明雖然有了似似而非的《大明周報》,自己也算是掌握住了朝廷的口舌,但是畢竟比不上另一個時空中那種信息爆炸的時代,皇權的威懾在朱元璋看來,隻是限于百姓的盲目崇拜和官員的升遷上面,真正能夠深入百姓心裏的,恐怕還不如地方官的一紙通告。“縣官不如現管”這句話,在這時的大明得到充分的體現。
雖然沒有明旨,但是錦衣衛還是源源不斷的提供出關于官吏貪贓枉法的情報,看來,随着各地“皮場廟”的冷清,官員們的腦筋開始熱絡,那顆不安分的心也開始劇烈的跳動起來。
通過這些情報,朱元璋知道,要是不想重蹈自己壯年時間的殺戮,就必須提前行動,把隐患盡量的壓制在最低限度,這不由使他想起曾經說過的那些話來:“朕以猛治國,意在長治久安,穩固朱家萬世基業。可是那班功臣宿将恃功居傲,心懷叵測,威懾朝廷。朕如此費心駕馭尚且百弊叢生,子孫稍有等閑,又焉能控馭他們?朕自然要效法漢高祖,清除隐患。那貪官污吏,更是可惡可恨,殘害百姓,危害國家,不以重刑,何以鎮之?朕受天命以來,官衣籲食,未曾逞懈,法令嚴明,事必躬親,就這樣,奸佞貪官竟然朝殺暮犯,令朕憂慮深心,憤恨已極,又如何叫朕清心寡欲呢?”
這是朱元璋自己寬慰自己時說過的話,老朱是從最基層、最貧寒的出身中得到了很多教訓,更是知道關于貪官的難以懲治。而龐煌更是知道,無論是朱元璋的嗜殺。還是另一個時空中的高薪養廉,都杜絕不了蛀蟲的滋生。所以誰也沒有奢望能夠讓貪官污吏在自己手中斷絕。不過,有一點他是非常想做到的。
對于這個問題,龐煌也曾經考慮過關于在另一個時空存在過的高薪養廉,因爲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大明的官員薪水俸祿低的可憐,官員們不貪污一點,連養家糊口也沒有辦法達成。
但是龐煌在仔細翻閱朱元璋在洪武二十五年八月頒布的《醒貪簡要錄》,裏面詳細地計算官員所得的俸米如果折合成稻谷是多少、按照平均畝産折算需要多少畝地、農民耕種這些地需要花費多少勞力等等。
記載正一品官員俸祿是每月支米八十七石,一年一千零四十四石。折算成稻谷。需要兩千六百二十石。要生産這麽多的稻谷,需要用田八百多畝。勞作的人力,按一個人種田十五畝計算,需要五十七個人耕種。收割之後,農夫挑一擔稻禾隻能出四鬥稻谷,所以需要六千五百五十挑。如果從田裏把稻禾挑到打谷場是一裏路,再回去挑也要走一裏路,來回就是兩裏,這樣算下來爲了挑擔就得走一萬三千一百裏。
因此。正一品官員俸祿每月八十七石米,看起來似乎不多,但爲了這份俸祿老百姓卻不知要花費多少勞力和辛苦。光是挑擔就是一個萬裏長征的路程,你能說這不辛苦?“如此筋骨勞苦。方得許多糧米”,在書中朱元璋反問:“你們這些當官的拿着朝廷的優厚俸祿還不滿足,不肯爲老百姓造福。一味貪污**,破壞朝廷法度。那麽到時候被殺頭抄家,還能怨别人嗎?”
當然。這在朱元璋眼裏,隻能算是朱元璋的唯心之論,拿百姓的辛苦,來對比官員的不勞而獲,雖然朱元璋曾經語重心長的對大臣說:“四民之中,士最爲貴,農最爲勞。士之最貴者何?讀聖賢之書,明聖賢之道,出爲君用,坐享天祿。農之最勞者何?當春之時,雞鳴而起,驅牛秉耒而耕;及苗既種,又須耘耨,炎天赤日,形體憔悴;及至秋成,輸官之外,所餘能幾?一或水旱蟲蝗,則舉家皇皇無所望矣。今居官者,不念吾民之艱,至有剝刻而虐害之,無仁心甚矣。”
又拿坐各衙門吏員和“披堅執銳,卧雪眠霜,不勝勞苦”而每月隻有一石米工資的士兵,以及沒有時間耕種自己的土地,“如此艱難,猶且趨事赴功,不敢有違”的驿站人戶做對比,指出“各衙門吏員止是書寫,夏坐涼房,冬居暖室,比當軍、當站的十分安閑”,如此“心尚不足,仍複貪贓壞法,百般害民”,朱元璋覺得他實在不了解這些享用朝廷俸祿的官吏們還有沒有一點體恤百姓的良心。
從表面上看,朱元璋隻是論及辛苦問題,好像光說農民艱難,沒有說這些俸祿夠不夠養家,開始朱元璋看的時候,也是主觀臆斷的認爲如此,但是随着錦衣衛調查現在大明的生活标準,朱元璋才慢慢的體會到,大明的俸祿其實并不低。
認爲官員“若将所得俸祿養家,盡自有餘”。以七品縣令的俸祿而言,是七石半大米,一個成人的月需米量不過三鬥,七石半大米是二十五個人的口糧,你說它低了,那麽要多少才算高呢?
七石半大米,折合另一個時空的錢币爲一千八百四十元左右,想對于一個建國初期的大明,給于官員的俸祿不算低了,後來由于大明寶鈔控制的比較嚴格,所以在這個俸祿的基礎上,朝廷發放俸祿一般遵照七成米、三成鈔的比例發放,但也不至于說是低薪了。
想想自己當初大學畢業,在懷柔求爺爺告奶奶的四處打工,實習期間每個月不過千餘元的工資,相比之下,好像一方父母官還不如他一個打工仔,但是要想想兩個時空的購買能力,根本沒有可比性,大明建國初期,無論是銅錢、銀子,還是經過自己整頓後穩定的寶鈔,購買力是十分強勁的。
更何況每個官員背後還有田産、祖産和部分生意往來,也可以補貼生活。那麽爲什麽那麽多官員還要抱怨俸祿太低,還要去貪污呢?
爲了這個問題。朱元璋暗自揣測了很久,也問過諸如禮部、戶部等各層次官員同樣的問題。提及高薪養廉,也曾經多次明察暗訪,微服私訪,甚至連錦衣衛也投入了部分的精力,但是對于這個問題,兩眼也是充滿着疑惑,還是禮部一語中的,參雜着朱元璋的思想,可以總結出:
官員們家庭人口衆多。家庭人口不但包括妻子兒女,而且還要包括奴仆雜役,三妻四妾和丫鬟随從等等,就拿原先說過,比如說武定侯郭英,官方允許其養奴仆二百人,但是被禦史參奏的确實蓄奴六百餘人,這樣以來,這麽多人口。要靠多少糧食去養,光是穿衣一途,恐怕就耗費不少。
由此,劉三吾翻閱古籍。得出一個悲劇的結論,前宋是官員待遇最好的朝代,那麽官員的俸祿夠花了嗎?
在古籍中發現。比如王安石說靠自己的俸祿爲生的有數十人;蘇轼在被貶官的路上,攜家挈口。跟随左右的還有二十餘人。其他有名的文人,比如楊億說有三十餘人依賴自己生活。石介說有五十多人,張耒、陸遊則說過靠自己的俸祿生活的有十餘人。因此,大略估計一下,宋代官員的家庭平均是三十人光景。
結論是這樣的:“能夠全賴俸給生活的官吏,是不存在的;也就是說,純靠俸給生活的官吏是不可能有的。”這就是說,如果按照官員的俸祿要養三十人計算,在俸祿較高的前宋官員,依舊是不夠養家糊口的,這是一個讓人沮喪的結論。它似乎證明,官員貪污是必然的,無論工資多少都是沒用的,哪怕是調整到像前宋那樣給國家财政造成很大負擔的标準,仍然不能使官員養活他們的家人。
朱元璋在這裏陷入了困境。這就是說俸祿不僅要養活官員本人,還要代他們養活家口。如果官員的家庭像老百姓那樣平均每戶隻有五口人,那麽事情還好辦。問題是,官員們要娶一大堆妻妾,生一大堆子女,有一大堆爲之服務的奴仆,還要過上舒适甚至奢靡的生活,在這種情況下,多少工資才夠他們用?
因此,認爲哪朝哪代工資低而導緻貪污的議論是可以商榷的。因爲工資高低固然對官員生活有點影響,但在官員的家口、生活水平沒有辦法約束的情況下,工資永遠都是不夠的。如果工資不夠就能成爲“當貪官的理由”,那麽這個理由永遠存在。
按照老朱的邏輯,他已經按超過老百姓家庭一家五口人的生活标準向縣令支付俸祿,但是一個縣令家庭,但是縣令的直系親屬加上雇工、奴仆和幫傭等人,一般來說都超過五十人。也就是說他實際需要養活的是五十個人。以五個人生活的工資應付五十個人的生活,這意味着什麽呢?這意味着,他實際的收入必須達到法定收入的十倍才行。
如果以縣令做爲官場的平均标準,那就可以得出一個推論:整個官場的收入必須是法定薪酬總額的十倍,才能讓官員家庭過上基本的生活。由這一點就可以知道,官員追求法定福利之外的收入的動力有多大,要想讓官員不貪又有多困難。
當然,這裏不保羅有些人家境特别好,或者家庭結構特别簡單,生活又極其簡樸,那麽他可以不貪,這種情況雖然存在,但不是主流。
朱元璋由此陷入了沉思,這俸祿到底多高才算是高呢?這條路明顯的有些走不通,随着你俸祿的提高,官員們的生活水平也在提高,奴仆、妻妾的人數也在增加,那是一個永遠也填不滿的窟窿。
而且,随着自己逐漸減輕各地稅賦,雖然田地增産可以抵消一部分差異,但是随着朝廷發展重心的改變,農業漸漸會被暫時擺在一個次要點的位置上,那時,官員們的該如何辦?
龐煌其實也早就發現,自己在另一個是時空中所抱有的那種打擊貪官的方式根本在大明用不上,因爲大明有幾千年沉澱的奴仆制度,因爲大明可以三妻四妾,因爲大明的就業率并不算高。而且讓官員的家屬務工在那些讀書人的眼裏,還不如殺了他們算了。
這個社會講究的雖是男尊女卑。但是大男子主義的思想讓這些讀書人強自支撐着自己那可憐的面子,男主外、女主内。這種思想沒有很長時間的糾正根本不可能實現。
讓這些官員少娶妻妾,作爲皇帝已經是三宮六院了,怎麽去要求手下的官員,一夫一妻制度,也不是那麽容易糾正的,這些不糾正,就隻能眼見着官員的家庭負擔增加,自己不加俸祿的基礎上,他們就會從内心深處認爲自己有貪污的理由。
兩難的選擇。雖然作爲皇帝一言九鼎,對抗幾千年的風俗習慣,朱元璋總有一種無從下手的感覺,隻能徐徐圖之。
這時候,琉球群島的使節也趕到了京師朝見皇帝,這已經是今年的第三次了,鑒于去年江浙一帶被倭寇襲擊,有迹象表明琉球也參與到其中,朱元璋已經不允許琉球國的人前來朝拜很久。這時候又趕來求見,到底是什麽目的呢?
琉球,這是在另一個時空中已經被大多數中國人遺忘的王朝,曾經的中國三親藩之一,被皇帝們表彰爲“守禮之邦”、“輯瑞球陽”、“海表藩屏”。中華對這個藩屬國的表彰一次勝過一次,但是現在是什麽一個情況呢?
琉球,這個在另一個時空已經消失的國度。在大明剛剛建立大明之初,皇帝朱元璋一上台就一概蒙元的作風。召令天下,設其爲“永不征伐之國”。當時的琉球又是個什麽情況呢?
琉球國内正處于三國分裂的狀态。山南、中山、山北三國的勢力主要集中在琉球大島周邊。三國當中的中山國國王察度看準這個機會,率先遣其弟泰期帶貢品,渡海來中國,朱元璋大喜,當即賞賜《大統曆》及文绮、紗羅給使者,因爲琉球當時的社會經濟比較落後,大明皇帝除了賞賜錢财之類的東西之外,還大筆一揮把福建的一些人賞賜了一些給琉球。這些人當中有善于駕船的人,因爲當時琉球的航海技術落後,許多朝貢船隻很小,在海上經常遇到風暴,所以往來明朝不是很方便。還有工匠以及一些讀書人,這些人到琉球以後,促進了當地的社會經濟發展。有些人甚至做到了琉球的大官。
緊接着剩下的山南、山北也相繼進見,與大明建立關系。在老朱眼裏,這些都是琉球人,但是在琉球人眼裏,他們自己卻不這樣想,除了步調一緻的給大明天朝朝貢之外,山南、中山、山北三國在海外依舊爲着那片小群島,高喊着統一琉球,而拼的你死我活。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張定邊的到來而改變,這個已經出家多年的猛将,憑借自己對水戰的獨特運用,或者是憑借和龐煌之間的協議,帶着那些依舊不肯投降大明的舊部,強勢的介入三國的糾紛之中,并且所向披靡。
在張定邊的努力和武力壓迫下,可憐山南、中山、山北三國加在一起也湊不出一萬軍隊的群島國家,很快的就逐步走向穩定,但是張定邊并沒有在此做海中霸王的打算,雖然見識廣博,但張定邊畢竟是受過儒家教育的人物,雖然擅長水戰,但對于陸地情有獨鍾,所以他并沒有在海外安家樂戶的打算。
更何況,琉球群島由當地人統治,大明還可以将其看成藩屬,但如果有張定邊統治,估計朱元璋再禁海,也非要出兵将其滅掉不行,因爲張定邊的身份畢竟與别人不同。
但是朱元璋剛剛通過錦衣衛知道張定邊到了琉球,那邊張定邊就從琉球那裏尋一個傀儡做國王,劉俊勇帶去龐煌的建議,将三國的國王召集在一起開會,制定了一個規矩,三國王族輪流當國王,而讓張定邊做國師。實際操縱琉球的事務。
因爲琉球有龐煌想要的硫磺礦産,那是造火藥必須的,而琉球三國在其王族的領導下,肯定能爲開發礦産提供源源不斷的勞動力,于是一個很現代的聯邦國家就這樣形成了,不過這個國家的實際統治者卻是昔日陳友諒的大将張定邊。
有了龐煌的指導,張定邊控制了琉球諸島之後,又領着水師相繼去了釣魚島和東番(也就是台灣)、澎湖嶼等地,在那裏招募水軍,特别按照龐煌的意思,大力開發東番的利用性。
雖然動作很大,但是在朱元璋禁海的前提下,倒沒有在大明引起很大的波動,不過也算是當時東海之上的霸主,特别是開發了東番之後,利用上面雄厚的原始森林資源,在雞籠山一帶建立了自己的造船基地,所造之船不但可以滿足自己,而且多賣給海商和大明、日本之地,算是聚攏了很大的一批财富。(未完待續。。)